裴桓见不得李衍打击林珩,连忙替他找补:“也不见得都是馊主意。你先前不是说,今年过年,你姐姐姐夫,还有你家那三岁的小外甥女要回来吗?此计甚妙,有他们在,林公说不定能大发慈悲。”
张文端外放三年,年后就要回京述职。黛玉已提前来信,说要带孩子回家过年。林珩已早早备下见面礼,打算靠小外甥女救命。
李衍也出主意:“春闱在即,你收收心,考个状元回来,林公下板子时也能轻些。”
林珩觉得很有道理,是该好好温书……
作者有话说:
林小珩要搞事业啦……
第142章 五年
林珩考过乡试后, 林如海和张太傅一致认为,他不需要太早去参加会试。会试有了名次之后,紧接着就是步入官场。有林如海和张太傅在前头铺路, 林珩不需要那么早“走上正道”,从他的年纪来说, 也为时过早。
林珩年少读书时, 曾戏言:天下教人科考的书不少, 教人做官的书却罕见。科考结束后, 很多读书人都是一头雾水地做官去了。像张文端这样名次好的, 甚至起步就是一方父母。
在这些天之骄子们做官的前几年, 不乏纸上谈兵的糊涂作为,虽不至于酿成大错,但于百姓来说也不是好事。
林珩能看到这一点,张太傅是很欣慰的。哪怕后来林珩都不记得自己说的话了,张太傅还惦记着这件事。
林珩从南疆回到湖北后, 张太傅曾去信林如海, 要他带着林珩多见见实务,不要拘泥于书上的圣贤道理。林如海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等林珩养好身体后, 他就连人带嘱托,一并交给了自己女婿。
林珩刚到滋阳县时, 本已做好了游山玩水, 修身养性的准备。奈何滋阳地方不大, 事情不少,师兄分身乏术,就常常把他带到身边使唤。
那两年,林珩陪他断过刑名, 征过地丁钱粮,也疏浚过河道闸口。张文端已经算是背景深厚,来到这地方后,也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日常事务与人情往来慢慢捋顺。
太傅关心林珩,时不时就写信问他近况,要林珩把所见所闻记录下来。林珩记着记着,也会着意将一些有用的法子整理出来。有些做了实事,却一直默默无闻的官吏,林珩还会提一提他们的名字。
不是有意而为,单纯就是觉得,这些人值得自己记下。
等到林如海调回京城时,林珩已经攒了厚厚一沓见闻录,并从中得到了乐趣。他觉得比起做官,自己可能更适合修书,莫不是师父的潜移默化?
林珩想着想着把自己逗笑了,回京见到父亲,偶然中还把这事当成笑话说了出来,没想到林如海很认真地支持了他。
“你若不喜欢外放,殿试之后就与太傅一起修国史去吧。”
“也不是不喜欢,能出去看看,还是很不错的。闭门造车,所思所想只能流于表面。毕竟国史不只是简单的记录,起承转合、记事列传,我得知道自己在写什么。”林珩有些苦恼。
林如海看着他笑了,不过林珩背对着他爹,没有看见。
“老爷是希望公子留在翰林院的吧,为什么不与他明说呢,也省了公子这一番纠结。”送走林珩,石安好奇地问。
林如海摇摇头,神色恬淡:“他想去哪里都行,留在京城不过是离我近些。但他真要外放,也不是坏事。我还没老,还护得住他呢。”
“老爷这话说的,咱们公子是什么人,小小年纪独自留在宫里也没出过岔子,在滋阳县时还能替姑爷做事呢。老爷就是不放心,才觉得公子事事都要您护着,其实呀,咱们公子厉害着呢。历练几年,就堪大用了,我看皇上也对他寄予厚望呢。”
林如海失笑,斥了他一句狂妄,然后轻叹着说:“建功立业、登阁拜相、富贵荣华,没有什么是林家先祖没经历过的,不需要他一个小孩子去挣命。我也不是不相信他,我的儿子,我自然知他聪慧敏锐,不输于人。只是仕宦一途,走得再平顺的人,也难免劳心劳力,忧患常随。
这小子看着安分随时,其实秉性中自带一股痴性。认定一件事后不管不顾,是赤子之心,也是一股怀着悲悯的清高傲气。可官场很多时候是没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他太执拗了,吃亏受罪的还是自己。贾家当初,不就是这么拿捏他的吗?仗着血脉亲情,让他在公理道义之间左右为难。”
林如海说到后面,已明显动了气。石安默然无言,等他缓了一会儿,才说:“老爷的意思,是舍不得咱们公子吃苦呗。这倒也是,不涉政事,做个学究也挺好。张太傅少年丧妻,此后未再续弦,众人也不以为奇……”
石安不经意间说出了心里话,被林如海瞪了一眼,才自知失言,连忙掩了口,打着哈哈揭过这一茬去。
……
翻过年,春闱如约而至,时隔多年,林珩再一次踏进了贡院的大门——面如菜色。
“大爷,您忍忍啊,该吃吃,该喝喝,别一味讲究为难自己。鼻子一堵,眼睛一闭,三天很快过去了。”隔着老远呢,林大友还不忘交代。
两侧送考的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芝兰玉树的小公子,似神仙模样,都忍不住捂着嘴笑。
林珩难堪极了,狠狠瞪了林大友一眼。其实他这次入贡院,林如海提前半个月就把他扔到会馆,与江南上京应考的举人们通吃同住去了。
家资富裕的举子都住客栈,会馆条件有限,留在这里的举子没那么多讲究,吃喝拉撒都在一处。林珩自小娇养着长大,不但爱俏还爱干净。林如海撤了他的随从,林珩自己动手照顾了自己几天,远没有之前那么挑拣了。
脸色不好,纯属是回想起了乡试时的糟糕经历。偏偏林大友帮他加强了一遍记忆。
林珩考试,林如海没来送他。照样上朝不说,还淡定地仿佛没那回事,反倒是皇帝问了好几回。
忠顺亲王被圈禁后,皇帝的心态也慢慢发生了变化,对几个皇子的态度也显得高深莫测起来。与之相反,林珩回京后,皇帝对他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重视和喜爱。
有闲人在背地里议论林珩命好,其实不单是命好,皇帝的厚爱,更源于他心中怀有的愧疚。周肇拜将之后,每次递密折进京,都要明里暗里向皇帝提提林珩。司马昭之心,皇帝心知肚明。
若按常理论,皇帝应该好好斥责他这痴心妄想,再将事情对林如海和盘托出,彻底绝了这两孩子的妄念。但“将”在外,不仅大权在握,还屡立战功,皇帝有皇帝的考量。
从私心论,周肇若是打定主意一条路走到黑,对皇家而言并不是坏事。只是林如海这里,皇帝到底还是有几分虚心。
几重复杂的原因交织,导致皇帝对林珩越发看重。会试结束,皇帝私下里还调了他的卷子来看。林珩应试,张太傅避嫌,主持本次会试的大臣为人矫激,一向标榜自己忠直无私,不阿权贵。
卷子递到皇帝面前,是他特意压过名次的,他本做好了接受皇帝质询的准备。不料皇帝只看了林珩的文章,没有发现他的手脚,也没有干涉。
只是在殿试时,皇帝毫不避讳地点了林珩做探花。听说他私底下还说林珩长得好,虽有状元之才,更应得探花美名。一门两探花,是足以传世的美名。
林珩知道后都气炸了,他就是奔着状元去的,好让他爹看在他刻苦的份上网开一面。要真是自己没本事攀上状元就罢了,偏偏外头又传出这消息,怎能让人不揪心嘛。
不过除了林珩,所有人都很欢喜。周肇甚至提前备好了贺礼,就等着放榜之日送到林府。林珩很好奇地问来人:“若是我名落孙山了,你的贺礼可要怎么办呢?”
“将军说了,那是没有的事,让我们就等着听好消息呢。将军猜的果然没错,这喜气也是让我们兄弟沾上了。”
林珩暗笑自己问的什么话,就算周肇告诉他们,没考上就把东西带回去,这会儿人家也不能告诉他啊,真是气傻了。
殿试之后,新鲜出炉的各位“大人”们都陆续被安排了去处,林珩最终留在了翰林院,倒不是他自己的意思,是皇帝一力主张。
林珩倒是提过想到处看看,皇帝给他画了个饼,说日后若有了外派的任命,就让他跟随学习。
自此,林珩仿佛重新回到了在宫里读书的时候,每日早起用膳,然后和爹爹一起进宫,下职后再一起回家。岁月静好,除了日日早起受不了。
五年过去,上书房进去了新的皇子皇孙。陪读们小小的身躯,也像林珩当初那样,一板一眼地走进紫禁城。
林珩有时还会好奇,他们读书时会不会饿肚子,要是饿了,又会不会和自己当初一样哭鼻子。
这五年变化很大,除了林珩自己暂时按下了停止键,一切都在往前走。三、四两位皇子迎娶了皇子妃,早已离宫建府。三皇子有了儿子,满月的时候林珩还去吃过满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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