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没想到还有这段公案在里头,不免语塞。
“胡说什么!”身后一个饱含怒意的声音传来,林珩回头,见卫若兰的大哥卫若菁下马,抽了门房一马鞭。
“对不住了,下人疏于管教,过后我一定重罚。子璋今日怎么有空来走走,家中多变,招呼不得。子璋若是不嫌弃,不如随我到旁边的茶肆坐坐。”
林珩有事要问,一时半会儿的也没空计较,就与他坐到了隔壁的茶肆。
“我父战死,朝廷迟迟没有抚恤的折子,二弟又缠绵病榻,母亲心焦之下难免迁怒。那门房是她身边管事嬷嬷的侄子,大概是听多了这样的话,所以满口胡沁起来。
其实张大夫来了几回,都说二弟的病只能养着。母亲非要他久住就近看护,已让张大夫心生去意。当初和你离开京城不过是顺势而为,你不必放在心上。”
卫若菁言辞恳切,又端茶赔罪,林珩只好顺势喝了一口。
“我听你与门房的对话,可是要问史家的事?我看不必费这个力气,史家出事之后,二弟跟着跑了几天累病了。母亲就下了严令,不准二弟妹再管娘家的事,后头连史家的消息都不准进内宅了。”
林珩一时无言,起身拱手说:“既如此,我就告辞了。”
“留步。”卫若菁拦住了林珩,“史家的事我帮不上忙,但是有一个消息,恐怕子璋会有兴趣,不妨再听我啰嗦两句?”
林珩眉毛一挑,止住了脚步。
“那日有人拦住李御史状告忠顺王爷,在下恰好在场,听见那人自称胡虎,是榆安县令手下一名武夫。李大人将他引到附近酒肆中坐下,聊了一个时辰左右,李大人离开,给胡虎定了客房住下。后来李家有人去寻,胡虎就跟着走了。”
“你在酒肆等了一个多时辰,亲眼所见?”林珩质疑。
“巧了,那处铺子正是家中产业,我那日是去收账的。”卫若菁笑着答。
“现在满城都在找这个拦街的人,卫大哥这些话告诉官府没有,你又怎知我会对此感兴趣?”
“因为那胡虎住下之后,还向掌柜的打听了两个人,一个姓林,一个姓裴……哈,子璋放心,这话没有告诉过官府。”
林珩其实刚听到胡虎这个名字和榆安县的时候,就想起了当初在上丰村遇到的那个人。他们在府城安顿下来后,还朝榆安县递过消息,打探过他们一村人的下落,给过银子。毕竟是落过草的人,也是怕胡虎再重操旧业。
没想到他还找过自己,这又和榆安有什么关系,林珩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打结了。
“那个人真是被李家家丁叫走的吗?是被谁叫走的,掌柜是否还有印象?”
“这就不得而知了。”卫若菁无奈摊手。
林珩揣了一肚子疑问离开茶肆,觉得千头万绪还是得一样样来。目前最重要的,还是从贾琏嘴里掏出些东西来。
“大爷为什么要和林家公子说这些,夫人知道了,只怕又要生气。”卫若菁的随从担心道。
卫若菁深叹一口气:“母亲行事越发糊涂了,当初让二弟到周世子跟前说的那番话,不就是想把史家的事交给世子吗?什么都不想沾手,遇事就高高挂起,亲戚情分还够消磨几回?
世子不计较当年姨妈求援无助的事,可不一定能容忍她对林家的冷遇、怨怪。父亲没了,再远了这些亲戚,咱们家还能支持几年?不过就是说句话的事,只盼林子璋不要记恨方才的事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白忙
傍晚红霞漫天, 倦鸟归林,行人商贩各自还家,走在巷子里还能听见儿童的笑闹声。林珩在外头奔波一天, 只揣了一肚子的疑问回去。满心的烦躁在这世俗的烟火气中,渐渐被消减。
他突然很想周肇, 一时又不知去哪找他。思绪不受控制地散开, 呆呆地回到了自己家中。
黛玉一直在正厅等他, 瞧见弟弟兴致不高, 就拉了他的手问:“可是累着了, 快洗洗手来用饭吧, 今晚有椒油莼齑酱和清炒枸杞芽。你在湖北吵着要吃的鲜笋也有了,今早庄子上送来,我就让他们紧着弄了,来尝尝合不合口味。”
林珩被姐姐拉到明堂洗脸净手,重新换上衣服后只觉神清气爽, 看着桌子上的几样小菜也有了胃口。黛玉给他盛了一碗粥说:“你小时候就爱吃这样清甜的菜, 长大了口味也没变。”
林珩舀了一勺粥起来,绿莹莹的碧粳米配着新鲜鸡头米,果然别样顺口。黛玉替他布了两筷子菜, 林珩尝了尝,微眯着眼睛说:“竹子长得真快, 去年我才和阿肇商量着种下, 今春就吃上了。
这腊肉也是庄上送来的吧, 姐姐喜欢吗?那里有个婆婆是家传的手艺,我让她做了些,明儿也给爹爹送些尝尝。”
黛玉搁下筷子,笑得很温柔:“我觉着挺好, 味正又不过分咸,和笋丝搭的正合宜。”
林珩一听高兴了,欢欢喜喜用了一碗,又说再装些果子,给三姐姐也送些去。
饭后,姐弟俩在小径上消食,微凉的风送来满身的舒爽,林珩走一步跳两步,黛玉就跟在后头笑盈盈地看着他。
“大爷、姑娘,三姑奶奶那边送信来了。”
林忠进来传话,林珩这才想起巧姐:“王二他们回来了吗?”
黛玉抽出信来看,紫鹃连忙点了一个琉璃灯笼上前。黛玉笑着回他:“比你回来的还早,三姐夫让你放心,巧姐他们带走了。没去你的庄子,连同小红都跟着刘姥姥去了他们屯上。
难得她老人家善心,主动邀约。三姐姐也说,若是去了咱们的地方,怕王仁还存心盯着,闹出事来不好,不如去乡下躲躲。
我听着有理,就收拾了些包袱细软给她,请刘姥姥代为照顾几日。你若觉得不妥,我再让人去接她。”
“姐姐的安排再合适不过,我想不到的,姐姐都替我周全了。跟着刘姥姥甚好,乡里开阔,巧姐也散散心胸。”林珩欢喜地说。
黛玉收起信纸,顺手引了烛火烧掉:“巧姐这事你就不用愁了,三姐姐他们会照看的。你从进京那天就奔忙到现在,人都瘦了许多。
明日好好歇歇吧,若有拿不动主意的事,尽可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你还小呢,别什么事都压在心上。”
林珩一囧:“姐姐,再过两月,我就十六了……”
黛玉戳了他一指头:“你就是六十,也是我弟弟。”
林珩嘿嘿一笑,正想说些什么,门上来人通传,说是周世子到了。林珩眼睛一亮,忙转回头看黛玉。黛玉无奈地摆摆手说:“去吧。”
林珩快步奔至前厅,开心地唤了声“阿肇”,一跃跳到了他怀里。周肇手里的茶碗还未放下,单手抱着他转了个圈,卸下了力道。
林珩抱了一下就放开,开心地问:“你用饭了吗?庄子里的竹笋可以吃了,我叫他们给你备饭?”
周肇含笑点头,林珩又说:“今晚住下来吧,咱们好久没见了。”
这回周肇拒绝了:“我来看看你,待会儿还得走。”
“好吧。”林珩有些失望。
“今日怎么样,你要做的事还顺利吗?”
“别提了……”林珩对着周肇大吐苦水。
周肇听完,拢了拢他的发尾说:“榆安县县令掺和到了私圈民田一案,我们离开前就被收监了。这个胡虎如果是他手下,那很有可能是来喊冤的。这个县令官声不错,他下狱那天,好些百姓跪在县衙门前为他求情。”
林珩不肯好好坐着,将周肇拉到了书房躺椅上坐下,自己则靠在了他膝上:
“那会儿我们刚到府城,北静王和府城官吏不肯收容流民,就有百姓劝他们往榆安县去。我那时想着,他肯做别人避之不及的事,应该是个好官。
胡虎大概知道些什么,但他人到底去了哪里,有人在找他了吗?”
“这件事已经有人接手了,事涉忠顺亲王,皇上不会袖手,你不用太担心。”
“唉,我们好歹也是同路的缘分。想想我那时去平安州找你,仿佛就在昨日,怎么忽然之间就物是人非了呢?”
周肇揉了揉他的脑袋:“别学大人感慨,贾琏呢,你还想见他吗?”
“想啊。”林珩坐了起来,拧着眉头说,“但我怕隔墙有耳,见了也不敢多说。”
周肇沉吟一会儿说:“你考虑的在理,这事的确不能在你出面的时候问,盯着的人太多。过几日你派林忠去,我让人替你清场。”
林珩只觉神清气爽,这一整天的烦恼都去了大半。
周肇看他嘴角上扬,自己也觉得开心:“铁网山一案私制的兵器,豢养的死士,还有平安州不翼而飞的赈灾银,被贾、史两家圈买的良田,全都隐隐指向忠顺亲王。
皇上对这位亲王的耐心已经达到了顶点,他不会轻易放过这些线索。面上不提不过是不想打草惊蛇。你要是好奇,可以查着玩玩,但是不必为此过分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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