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婶娘不让你出门吗?”行了一路,王姑娘也知道史湘云是养在叔婶身边的了。


    “也不是不让,就是每次出门都不大喜欢。”


    “我也是,自从长大了。母亲就不许我随意出门,去了外祖家也要避着那几个表哥。”


    这倒在湘云的意料之外,她还以为王姑娘父母双全,日子会自在一些。


    “那你平日在家里要做针线活计吗?”


    “这是自然,我母亲说我性子跳脱,每天都要守着我做。她还悄悄和我说,若是以后父兄靠不住,靠着自己的手艺,也是能过日子的。”


    黛玉想起甄夫人,有些感叹地说:“这虽是玩话,道理却是真的。”


    湘云听后抿了抿唇,垂着头若有所思。


    她的奶母周婆子在外面听见这话,喜得直念佛。可算有人帮着劝劝了,姑娘正是议亲的时候,就这么整天和夫人别着苗头,终归是要吃亏的。


    史家虽还有个空头爵位在身上,其实日子大不如前了。史太太不想坐吃山空,所以每每想些俭省的主意。家下人没有不抱怨的,传到湘云耳朵里,她就疑心婶娘故意刁难。


    周婆子是个厚道人,她知道当家人的不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真像贾家那么轰轰烈烈的,没过几年都要耗尽了。史家可没有个娘娘来顶门立户。因此,周婆子常拿话劝湘云。


    奈何小姑娘心思不定,又有贾家那些姐姐妹妹比着,难免存了一段委屈在心里。


    巳时初刻,一行人终于到了老良庄。知道主子姑娘今日要过来,庄头早已将男人赶去做工,屋里只留了几个女人伺候。


    黛玉她们都带足了贴身人手,也不用她们服侍,三个人自在庄子里嬉笑游玩。


    林珩交代好护卫的人手,就跟着林大友去瞧自己的小庄子。这会儿稻田里的稻子长得正盛,一眼望过去,稻田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让人看了心旷神怡。


    一头水牛正带着幼崽在池塘里泡凉,林珩见到小牛有些愧疚。因为他爱吃牛乳饽饽,前段时间可抢了这头小牛不少口粮。


    林大友和庄头交涉一番,上前指着稻田说:“这一片是碧粳米,大爷说煮粥吃好,所以种的最多。那边种的都是上好的香稻和白粳米,还有一个角的红粳米。长势都不错,若老天赏脸,今年丰收之后,只公子这一个庄子,就够咱们家上下人等的嚼用了。”


    林珩状似满意地点点头,其实他根本分不清哪是哪,只看出一片绿油油:“我让放进去的鱼和鸭子呢?”


    “鸭子长大了,在稻田里会糟蹋庄稼,庄头把它们赶到那边荷塘里去了。有它们在,菱角和藕也能长得更好。稻田里的鱼倒正是鲜活的时候,等到中秋最为肥美。公子若是喜欢,我先让他们捕几尾上来尝尝鲜。”


    “捕几尾上来给姐姐她们送去,再帮我弄几条烤着吃!”


    林珩常想一出是一出,林大友闻言也不驳他,径自下去交代了。


    林珩装模作样地巡视了一番产业,就在自己的庄子里撒了欢。跟着一群小狗崽在庄子里疯跑,把鸡鸭追得一通乱跑。气得庄子里的老太太直呼作孽,说他吓得鸡鸭不敢生蛋了。


    林珩闻言又去爬树,叫嚷着要去摘树上的毛桃。林大友在树下大呼小叫,说是赶鸭子好玩,还叫他去赶鸭子。


    最后还是庄头想了个法子,哄着他去看人捞鱼,才将林珩骗下了树。


    稻田里的鱼没人敢抓,看起来有些傻。林珩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想下水。林大友一个眼错不见,林珩已经站在稻田中央了。


    想到田里的蚊子和蚂蟥,说不准还有蛇,林大友简直眼前一黑。挽挽裤脚就要去抓人,林珩正是得趣的时候,闻言哪里肯依。


    林大友又吓又劝都不顶用,只好找了几个人留心周围。蚊子是管不住的,只为防备着蛇和蚂蟥。


    在连续两次吓走林珩的鱼后,小孩说什么也不让他再跟着。林大友只好站在田埂上干着急,看林珩在稻田里扑腾。


    相比之下,庄头镇定很多。因为他知道蚂蟥是防不住的,蛇也几乎不可能是毒蛇。所以淡定地端着一个盐罐子跟在林珩身后,只要瞧见他那细白的小腿上有了黑点子,就一小撮盐撒过去。


    其实庄稼人对付蚂蟥就是一巴掌的事,但主子的小腿还没他的手臂粗,他怕一巴掌过去再给撅折了,所以才用了精贵的食盐。就这样细致了,林珩身上也挨了好几下咬。


    临近中午,日头渐毒,连庄稼人都要歇个晌。鱼也早抓了两桶,林珩才肯依依不舍地上来。


    林大友泫然欲泣地服侍着他换洗,没一会儿就见林珩哈欠连天,显然是累狠了。


    周肇赶到庄子时,只见林珩身着中衣,躺在凉榻上睡得黑沉。林大友捧了一个瓷盒,正在给他涂紫草膏。


    周肇看他细白腿上的大红疙瘩,失笑着摇了摇头。抬手隔开小孩梦中抓挠的手,接替了林大友的位置。林大友和周肇也算旧识,但此时眼前人的气势排场,早和当初判若两人。林大友不敢造次,拱手退下了。


    周肇精心照顾了每一个蚊子包,等林珩睁眼看见身边的人时,还以为尚在梦中:“阿肇!你回来啦!”


    林珩揉了揉眼睛,就扑进了周肇怀里。周肇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昨日就回来了,只是身负皇命不敢耽搁。今日办结之后,立马就来找你了。”


    林珩开心地眯了眯眼睛,自然地回身靠在他怀里说:“你的身子都好了吗,怎么一去这么久,还神神秘秘的。”


    周肇替他捋了捋头发说:“去了平安州一趟,替皇上查证些事。因是密令,所以没能向你辞别,你生气了吗?”


    “这倒没有,就是担心你的身子。”


    周肇嘴角微勾:“都没事了,真有事的话,也禁不住这样的颠簸。”


    “皇上要查的事呢?有结果了吗?”


    “有了些眉目。”


    “是他乐见的结果吗?”


    周肇想了想,意味不明地说:“也是,也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平安州密事


    因为有周肇在身边, 从庄子回来的路上,林珩又放心地睡着了。


    林大友因为林珩那一腿的红疙瘩,哭丧着脸给林如海请罪。林如海掀开小孩的裤腿看了看, 笑着说:“没事,你也累了一日, 下去歇着吧!”


    林大友长舒一口气, 拱手退下去了。


    林如海摆摆手, 示意琥珀将帘子放下来。


    离开明堂后, 林如海问身后的石安:“世子回去了?”


    石安低头说:“是, 把公子交给我们之后就走了, 连门都没进。”


    林如海沉吟一番,接着问:“你之前说贾府的琏二爷常往平安州去,这些日子还去吗?”


    “前儿才从平安州回来呢,兴儿说是奉了赦大老爷的命,去办的什么事就不得而知了。”


    林如海轻蹙眉头, 摩挲了下手指说:“这几日拘着珩儿, 不许他到那边府里去。每日好好上学,散学就将他带回来。就说我的话,要查问他功课, 不许他四处闲逛。”


    林珩莫名其妙就被严管了,实在不知自己又触了爹爹哪项霉头。不过除了不许乱逛, 林如海倒没管着他不许见周肇。


    周肇去平安州辛苦一趟, 回来换了几日闲暇, 便天天来接林珩散学。


    林珩咬了一口他买的糖葫芦,漫不经心地问:“今日还是不进去吗?”


    周肇笑了笑说:“不进了。”


    林珩啧了一声道:“你这避嫌避得也太没诚意了,光是不进去有什么用。咱俩天天见面,有多少消息传不得的?”


    “不过做做样子罢了。皇上面前虚应故事, 看在有心人眼里也只做无事发生。咱们此前就常来常往,没得养回病还养得生疏了。”


    “越来越神叨了,这哑谜打到多久才是完?”


    周肇摸了摸他的头说:“快了。”


    此话说完不久,皇上就在一日早朝后,不动声色地留了林如海等人殿前议事。


    同在这里的,除了周肇之外,就只剩近卫军首领萧遂远和几个皇帝从潜邸就带在身边的心腹。


    周肇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发现锦衣府无人在场。看来铁网山护卫失利的事,真不是罚了一个赵全就能过去的。皇上可能打从心底就疑了锦衣府的人,连仇都尉这个心腹都没放过。


    “平安州近年时有动乱,朕前些日子让人秘密去了一趟。周肇,你来说说。”


    周肇轻施一礼,对众人徐徐道:“平安州路面不靖,常有小股滋扰。官府常年报剿,但收获寥寥。我们一行人混迹在商队里暗中访查了两个月,发现其中几股山匪组织异常严密,行动也很有规律。这是他们用的兵器,诸位请看。”


    周肇挥手,冯紫英端上了一个托盘,里面放着几个箭簇和几把崩口的短刃。在场众人各执起一样,还未细瞧,就脸色突变——这不是一般匪械该有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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