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若兰够着头看了看,心里有些泛酸。这套徽墨他眼馋好久了,本以为是表兄爱物,没想到说话间就要送给林珩。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卫若兰知道表兄要先顾着林珩。想了想,先转身顶去前面,帮着冯紫英一起应酬。
冯紫英看他俩鬼鬼祟祟的,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卫若兰满脸难以启齿,示意他待会儿说。
当晚,周肇愣是扣住了林珩。晚宴结束后,亲自跟车送他回家。
林珩闹了一天,早困得迷迷糊糊。周肇和以前一样,先将他安顿好,看着丫鬟吹了蜡烛,才回到前院等林如海。
林如海还没回来,他也不着急。
林忠知他必是有事,先使了人去门口等着林如海,又给周肇上了茶点,客气地说:“世子,请用……”、
周肇接过茶碗,点点头道:“林叔客气了,还是如以前一样,叫我阿肇吧!”
林忠连忙说:“不敢不敢,世子抬举,小人也要懂得分寸。没得叫人家看做野人一般,丢了府上的体面!”
周肇闻言淡笑一声,不再多言。
林忠轻手轻脚地走去退到一旁,站着相陪。
不多会儿,外头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周肇站着看了一会儿雨,就听见外头奴仆传话,说老爷回来了……
他转身,看见林如海踏雨而来。
及至近前,周肇恭敬地拱手行礼,口呼:“林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父亲的选择
林如海上前一步, 轻轻托住他作揖的手,温声道:“世子客气了,夜深劳驾至此, 想必是有要事?”
周肇微微点头,开门见山道:“皇子伴读的事, 不知大人可有决断了?”
林如海脱下外披, 不紧不慢地说:“皇上并不执着珩儿进宫, 坊间传言不可尽信。”
周肇抿了抿嘴说:“今日宴会, 三、四两位皇子的娘家人都来探问过。大人简在帝心, 只怕有人为了争取大人, 而算计公子。
储位之争,向来腥风血雨。大人既无此心,何不早做打算?”
林如海没接这话,反而笑着问:“世子既已归宗,再称呼珩儿‘公子’就不合适了。这孩子率性天真, 平日太过随性。若有逾礼之处, 还请世子海涵。”
周肇眉峰微敛,起身长施一礼,无奈道:“大人何故如此, 大人若真觉赵肇是那‘位易情迁’之人,自周家找来的那一刻, 就不会容许公子与我相交了。”
林如海笑着摇摇头:“非是我刻意生分, 而是珩儿小孩子心性, 平日又被我宠坏了。我是怕他仗着世子宽宥,越发得寸进尺,不知进退。
世子是个重情意的人,当年自身尚处困境, 都能为了珩儿奋不顾身。当初若无世子,珩儿能否保全,实难可知。如此说来,实是世子对林家有恩。
世子君子之风,不肯领受林家的感激,林家又怎敢厚颜以恩人自居?”
“我——”周肇想说,他所言所行,并非是为了恩义。
林如海抬手压住了他的话头:“我知道世子的意思,你对珩儿牵念记挂,已不亚于至亲,珩儿也从未把你当过外人。我们林家人丁单薄,你二人能有这份情意,我实乐见之至。
只是俗话说:亲而有敬,密而有礼,方可长久。珩儿不懂这些,我这个做父亲的,难免替他多操些心。你比他大,平日也该多指点他才是。一味纵着他胡闹任性,只怕日后养出个纨绔来。”
周肇嘴角微抽,要说纵容溺爱,林大人自己才是那个该反思的。这是自己下不去手,还来指望他了?
看着林如海那寄予厚望的样子,周肇硬着头皮说了个“是”。
林如海老怀甚慰地点点头:“日后便从称呼开始吧,无论人前人后,你只叫他珩儿就是了——”
周肇恭敬应下,林如海接着说:“你的提议是极好的,此时离开京城,能避免许多无谓的试探。珩儿交给你,我也放心。只是要劳你受累了——”
周肇低头道:“大人哪里的话,不说救命之恩,大人对我也有相助之义。当初若无大人一力保举,我既登不了冯家的门,也参加不了御前考选,更谈不上认祖归宗。
我将珩儿视作亲人,只要于他有利,便要受累也无妨的。何况,这次回去,我也有自己的打算——”
林如海叹了一口气:“你们家的事,我也有所耳闻,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只管开口,千万不要外道才是。”
周肇再次起身道谢,林如海这次不再客气。微微颔首,接了他这一礼。
话至此处,两人已基本达成共识。背着林珩,替他定下了离京的计划。林珩尚在睡梦中,一无所知。
临走前,周肇犹豫了一瞬,迟疑道:“有件事情,肇不知当不当讲——”
林如海一愣,随即客气地说:“世子但说无妨。”
周肇组织了下语言,极含蓄地说:“今日客宴之上,大人那位衔玉而生的内侄,和忠顺王爷养的一位小戏极为相得。两人相约,于背人处谈心——刚好被珩儿看见了。”
“什么?”林如海一惊,他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宝玉和小戏子说个话,值得周肇特意来告诉他。
周肇赶紧说:“大人放心,公子不谙世事,只以为两人是在小解,并未看到实处。
只是,那忠顺王爷素来有个癖好。最爱将府上豢养的戏子,遣去各家府邸承应唱曲,任人观赏。但又见不得别人亲近这些戏子,略有一点儿风声传出,就要闹起来。今日这事若是让忠顺王爷知道了,恐怕不好开交。”
林如海微微皱眉——
先太子倒台后,忠顺王爷曾和皇上一起被议过储。因为此事,皇帝登基之后,这位王爷的处境一度有些尴尬。
不仅封号被赐了“忠、顺”,还不许离京,也没有封地。
更可叹的是,对于皇帝这般明显的防备,太上皇竟也默许了。
或许是悟了这层意思,这位王爷后来渐渐传出些荒唐的名声,大概是想以此自污,让皇上放心。
这位王爷诸多的荒唐事中,这些优伶小戏就是一项。
为了他们,忠顺王爷连尚书府的公子都打过。
皇帝知道之后,也只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这事,京城权贵圈子里无人不知。偏宝玉不爱应酬,无从得知。旁人无故也不会提起,这才犯了忌讳。
眼见林如海的脸又青又绿,周肇体贴地替他斟了一碗茶。
林珩,他是有把握一定能带走的,方才那些话不过是再添一把火。
今日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来看似随意地,给贾府那位公子上上眼药。
其实宝玉未曾真的做成什么,那样人来人往的地方,他就是有想法,也不好施展!
不过周肇不会为他解释,林如海越发误解才好。
今日听了消息,他简直气个半死。小孩才多大年纪,竟被这两人污了眼睛。若不是看在贾家与林家有亲的分上,他当场就能让两人好看。
忠顺王爷可不是吃素的,他如今正愁没人做筏子,表忠心呢!
眼见目的达成,周肇利落地起身告辞。
林如海黑着脸送走了周肇,并再三感谢他帮着遮掩,成全两家颜面。回来后却久久不语——
林忠进来伺候,看他这样,低声问:“老爷这是怎么了?小孩子偷腥儿常有的事,不是谁都像咱们公子似的有规矩。那边府里还有舅老爷舅太太管着呢,何必为这事生闷气。”
林如海叹了一口气说:“你不懂,太太在世的时候,也同老太太一般,极看好这位侄子。私下和我提过好多次,等玉儿长大,要亲上做亲,结秦晋之好。
我因怜惜太太一副慈母心肠,当时也是默许了的。所以当初才让玉儿上京,请老太太代为看顾。”
“啊?老爷,听闻表少爷并不爱读书啊,这以后——”
林如海淡淡一笑:“你们莫不是都以为,我要给玉儿找个状元榜眼才知足,何苦来?心寄朝堂功业者,多疏于家事,薄于私情。我就这一个女儿,只盼她能有个可心合意的人相伴,舒舒服服的过日子才好。
宝玉虽有诸多不足,但难得知情识趣。那日来家里,我瞧他也甚为挂念玉儿。老太太和内兄岁没明说,平日里透出的意思,也是看好这两个孩子的。
外祖母看顾,舅舅护持,家事还有长嫂可代为操持,这已经是极好的人家了!”
林忠听着有理,不免为难:“既是如此,不若与舅老爷说说,请他老人家费心管管。说不得等表公子大些,人懂事了就好了?”
林如海叹气摇头:“不成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怎能将玉儿的后半生,寄托在他人的长进上?
此话不可再提,你去细细说与郑嬷嬷,请她在内宅留心。姑娘大了,这些亲戚家的子侄要有避讳。从前是我大意了,以后再议此事,必得细查其根底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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