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林家这样的门第跟脚,林珩以后差不了。老太太或许还打着亲上做亲的主意,只是太太这边……


    嗐,扯远了!反正你记着别插手薛家这件事就行。估计这姐弟俩在我们家住不了多久了,平时能行方便的,多给他们行个方便。姑父是个念旧情的人……”


    “你也太把人看轻了,我还想不到这些?”


    凤姐白了他一眼,话却放在了心里……


    林珩不太爱在内宅转,凤姐和他的接触不多。


    正寻思找个机会亲近亲近,贾母就给她派了个活儿。


    “琏儿粗枝大叶,叫我不放心!所以我把人交给你,你多看着他些……”


    秦可卿出殡,荣府众人都要跟着送去家庙。林珩本来可以不用去,但林家也摆了路祭,他就得去走一趟。


    贾母担心马轿纷纷,下人照管不好他。索性让他跟着大部队一起往返,让凤姐看顾他。


    凤姐听贾母这么说,乐得送出这个人情。顺便把宝玉也叫下马来,让他和林珩一起跟着自己坐轿子。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的,林珩无聊地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宝玉倒是兴致好,拉着凤姐问这问那。一会儿计划着要和秦钟读夜书,一会儿说要把北静王刚才所赠的念珠串送给黛玉,林珩扯了扯嘴角没理他。


    凤姐放了一只眼睛打量着林珩,觉得这孩子真的不好亲近;当他是小孩吧,不好哄;拿他当大人呢,他又很任性。


    正想着呢,下人说遇着村子了,问要不要歇。凤姐顾忌着这两个宝贝蛋,就点头叫人停下,打算留在这里稍作休整。


    今天跟着林珩的是王二和张三,林珩坐车坐久了,让这两人陪着他在村子里绕绕。


    这个村子不小,他们歇脚的地方是这个村房子最好的一家,这家人和村里的农户,看见他们都是远远避开。只有些胆大的小孩会盯着他们看。


    林珩差不多走了一圈,就有凤姐身边的人出来找,说是要走了。


    林珩回去时,宝玉正拉长了脖子找着什么。秦钟站在他旁边低语窃笑,那神采飞扬的样子,好像不是来给他姐姐送葬,而是来游山玩水的。


    前行的路上,林珩就说什么都不肯坐轿子了。他选择跟着王二张三骑马。凤姐拗不过他,只好派了人跟着。


    林珩一路看着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越来越破,等终于再看到高大建筑的时候,他们的目的地到了。


    凤姐嫌铁槛寺人多,自己提前让人收拾好馒头庵,带着宝玉秦钟和林珩三个住了进去。


    林珩终归年纪小了些,再加上身体不算强健,下马时人都蔫了。


    秦钟和宝玉还好,两人还约着一去出去逛。


    凤姐见他俩那样好,索性打发他俩住一起。林珩则跟着自己,分别歇在静室的里外两间。


    林珩累了一天,下了马就开始揉眼睛。凤姐赶紧让丫头服侍着他睡下,等把人安排妥当后,自己也卸了钗环躺下养神。


    正迷迷糊糊要睡着时,馒头庵的老尼突然在她耳边说起了话。


    凤姐有些不耐烦,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这老尼原来是给人牵线搭桥,想请她帮忙给长安节度使去信,让原任长安守备家的公子退亲,给长安府府太爷的小舅子让路。


    说那太爷的小舅子看上了守备公子的未婚妻,想娶去做媳妇。无奈守备公子不肯,两家还打了官司。


    这不是拉偏架吗?人家早说好了一嫁一娶,你个府太爷的小舅子强取豪夺,打官司不成竟还来走后门了?


    凤姐不耐烦,说她不管这事。


    没想到那老尼居然用了激将法,说她都跟人家讲好了,求求凤姐就能做成的事。要是凤姐做不成,人家怕会觉得她们府上没能耐……


    凤姐是个胸中有丘壑,手上有本事的人。可惜她平生最听不得的,就是有人激她。


    她冷笑一声坐起来,正要开口,突然发现林珩静悄悄地站在了门口,满屋子竟无一个人发现他。


    凤姐忙不着管老尼的话了,她连忙叫人把林珩拉了进来,问他怎么了?


    林珩揉了揉眼睛说:“睡不着……”


    凤姐笑了:“难为你,金尊玉贵的养了那么大,几时吃过这样的苦头。这是累极了,又换了地方,所以难安枕。不怕,你的东西都带着呢,刚才看你太乏了,没来得及。我这就让他们重新给你铺床去,再点根安神香,一会儿就好睡了。”


    林珩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凤姐指挥着人一顿张罗。好容易等她闲了下来,那老尼伸头问:“那件事,奶奶看……?”


    凤姐想起刚才说的事,正要回话……突然看见林珩眉头一皱,盯着那老尼问:“你们这些人,做什么都要去抢人家的人?佛家尚谈因果,你倒赶着掺和凡尘俗事,不守清规戒律,做什么佛门中人?”


    “这……”那老尼挨了一顿排场,不知道林珩是谁,不敢回话,于是看向凤姐。


    凤姐不知林珩站了多久,竟然听到了这番话。想起“抢人”一词,就知道这老尼定是触了林珩霉头了。


    薛蟠的事才过去没几天,这位小爷听不得这种话。于是摆摆手说:“听她胡说,谁又抢人去?人家官司都判定了,自然依律而行,抢不走的!”


    林珩闻言对着老尼哼了一声,然后悄悄俯到凤姐耳边说:“凤姐姐,她方才故意激你,还要让你背着舅妈做这事。我爹爹说了,不叫告诉大人的话都不是好话。你可千万不能听她的,她不是好人!”


    凤姐听得发笑,不管好人坏人,这事既然叫林珩知道了,那就做不成了。既然如此,不如做了这个人情,难得林珩向她开口。


    于是凤姐冷下脸说:“还不出去,什么话都敢拿到我面前来说?我们家从来不管这样的事,以后再有一回,那月例香供银子你就往别家要去吧!”


    这馒头庵虽不属贾家产业,但靠贾家长期供养。老尼听了凤姐这么说,心里直叹背晦。深恨自己拜神没选对时候,中途居然跑出这么个小爷来搅局。


    虽然含恨,那老尼终究不敢多说什么,陪着笑退走了……


    作者有话说:


    这对太惨了 强行救一救


    第16章 令人伤心的礼物


    秦可卿的葬礼之后,贾府众人累得够呛。除凤姐外,各自都关起门来歇了好多天。


    林珩跟着走了一趟城外,除第一天奔波了些,后头都还好。他不必进贾家家庙祭拜,后面几天就由王二两人带着,在铁槛寺周围闲逛。


    凤姐忙着,宝玉又被秦钟绊住了脚。只要他在饭点准时出现,就没有人深究他去干嘛了。


    林珩因此得了便利,不仅逛了寺外几处香火田,还看到了贾氏族人的义庄。


    听王二说,那是宁荣二府早些年置办的产业,如今里头只住了些佃户和孤独无依之人。


    林珩绕着看了一圈,只见外头还好,里面房舍早都破败不堪。那些佃户见有贵人来,分不清是哪一支的,只顾磕头行礼,颤颤巍巍的,话也说不清楚。


    至于义庄旁边的坟地,王二不许他过去。林珩远远地望了一眼,只能说是坟头还在,至于其他,嗯……就是坟头草特别地高。


    贾氏阴阳两宅,竟只剩了停灵的铁槛寺还算齐整。林珩觉得奇怪,秦氏葬礼堪称豪奢,怎么这边的阴宅如此破败。


    王二见他好奇,就叫张三唤了此地管事的人来问。


    那管事倒是贾府自己的奴才,只是弓腰驼背的,看着年纪不小。见有人问他此地阴宅照管等事,生怕主家怪罪,忙不迭地说:


    “咱们本家坟茔,还在向西半里的地方。此处只安置了一些旁支落拓的族人,因为他们的后人有的分散各地,有忙于生计,疏于照管,这才渐渐荒败。


    府上虽有年例银钱支出,但此项已是多年以前的定例!如今归葬的人多了,就有些照管不过来。我们也曾往府里报过几次,只是……”


    林珩明白了,心里不禁有些感慨。他以前祭祖的时候听父亲说过,家中祭田若照管得好,无论先人后辈都可因此受益。


    林氏祖宅前后,田连阡陌……他爹带着他一一看过,告诉他林家本支,只剩了他们这一家。祖宗坟茔都靠这些田产修缮照管,才不至荒败。


    林珩以后若是过的好了,就四时八节不忘祭拜,常记得给先人添茶供饭。要是过得不好,就回家来守着祭田过日子,总能保他和姐姐一辈子衣食无忧。但无论如何,不能动折卖祭田的念头。


    他爹拉着他的手说的话,他记得很清楚。那锁住田产契券、租票籍簿的钥匙,现在还放在他的小匣子里呢。在他心里,那算是顶顶重要的东西了。


    林珩不知外人如何,但只看外祖家,好像并未置办许多祭田。当然,也有可能是在老家置办过,照顾不到这里罢了。


    林珩随游随逛,跑了好些地方……


    等从铁槛寺回家后,宝玉才惊觉已有好几天没和他说过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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