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过去给外祖母磕了头,跟着贾琏先出了门,同行的还有贾兰、贾环、贾琮三个。


    那边黛玉、宝玉还有三春姐妹则是跟老太太、王夫人一起,待会儿直接进内宅。


    到了宁府,林珩先拈了香祭拜,礼仪周到,无可挑剔。贾珍、贾蓉依次上前回礼,礼毕,宁府管事亲自上来请了他们去吃席。


    林珩虽然是个小孩,但他今日代表的是林家,也坐了主席。宁府请了本家几个年纪差不多的草字辈来陪客,贾兰贾环也相就着一起吃了。


    席间,凤姐儿专门使人来看了看他们。来人回话说林珩谈笑自若,和席间众人也处得好,没有半点胆怯不自在。凤姐也禁不住在心里感叹: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这小小年纪就能撑着家里的面子,难怪二老爷偏疼他!


    吃完饭,宁府有人来请去花厅吃茶。花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家互相叙过寒温,就扯起了闲话。有说经济仕途的,也有说家计营生的。林珩太小,被人问过好几次功课后,终于体面地尿遁了。当然,对外说的是更衣!


    众人表示十分理解,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在场,他们一群大老爷们说话都得顾着长辈的体统,没滋没味的。如今走了,大家都自在!


    林珩离开花厅,独自在贾府花园晃悠着,这里和上次来时已经大不一样的。盆景之类的都被搬开,方便人进出。树上、梁上都扎着白幡,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纸火的气味。


    远远的,林珩看见了宝玉。他正一大只站在灵堂侧面,像个木桩。仔细一瞧,才发现他是有意隔开了身后两个身形纤弱的少女,不叫她们暴露在僧众道士眼里。


    林珩认了认,那好像是尤大嫂子的两个娘家妹妹。大概是女孩家没见过这么多人,有些害羞,宝玉才去帮忙的。


    见他不得空,林珩放弃了找他说话的想法,转头准备去看看贾兰和贾环。今日,他们得在宁府待到太阳落山,虽然有些无趣,但礼当如此,也没有办法。


    林珩慢慢悠悠往前走,正碰上贾琏来寻他。林珩知道他还有些亲朋故旧要打招呼,于是挥挥手说不用管他,他会自己找人说话。


    贾琏看他身边跟着丫头,而且林珩一贯省事,就点头说去去就回,让林珩有事就去前面找他。


    林珩乖巧地点了点头,贾琏放心去了!


    当然,后来贾琏每每想起今日的事,都会后悔自己放心放的太早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爱之如赤子的实践操作


    “表少爷把薛大爷打了!”


    “什么?!”


    每个听到这句话的人,都会发出这样的疑问,或者说惊叹。


    时间回到那一天,林珩告别贾琏,自己去找了贾兰贾环说话。


    贾兰身边还有一个人,名叫贾菌,也是贾家草字辈的孩子。他和贾兰都是年幼丧父,很有话说。之前几人曾在一个桌子上吃过饭,此刻也不算陌生。


    只是贾环天性坐不住,就拉着林珩在一边草丛里捡石子。他今日还悄悄带了弹弓,打算捡够“弹药”就去打麻雀。


    那东西成群结队地站在树上叽叽喳喳,拉下许多粪便。人从下面过,一不小心就要中招。贾环倒霉,这一个冬天挨了两回!


    林珩深觉同情,勤勤恳恳地帮他挑选。太大太小都不行,要质地紧实,圆润无棱角的最佳。


    宁府花坛里有些造景、护花用的鹅卵石,非常符合要求,只是要从土里扣起来,有点费力。


    胭脂看他俩刨了一手的土,就想着拐去厨下要些热水,预备着两人洗手。


    偏是运气不好,拐过假山就遇着了一个熟人——薛蟠!


    薛蟠给了贾珍一口樯木做的棺材,圆了他给秦可卿风光大葬的心愿,自此成了宁府的座上宾。这几日和宁府一众子弟常来常往,人爱他花钱大方,他爱人臭味相投,委实蛇鼠一窝,十分快活。


    今日众人约在宁府碰头,正准备汇齐了人去外头吃酒耍乐。不想他一抬头,竟看见了胭脂!他为这个丫头挨过打,印象十分深刻。


    胭脂避在路旁行礼,并没留意前头都有谁。薛蟠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喝道:“是你!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如今可算落在我手里了!”


    胭脂不防被人狠狠一拽,几乎摔倒。等抬头见了来人,顿时慌了神。


    薛蟠还记得她,她也还没忘记那日的事。那日虽是有惊无险,但她回去还是哭了好久。一方面责怪自己贪玩,给主子添了麻烦;一方面是真受了惊吓,缓了许久才没做噩梦。


    谁想今日又碰见了这煞星,还是在宁府里。看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应该是宁府的亲戚,胭脂心中害怕,一边扭着手试图挣脱,一边含着哭腔求饶。


    旁边几个都不是什么好货,见薛蟠拉了个标志的丫头,纷纷在旁起哄。


    胭脂心中更怕,不觉滚下泪来……


    薛蟠骂道:“你哭什么?爷爷还没发怒,你先掉起了猫尿。你是哪房的丫头,我去找珍大哥哥讨了你,好儿多着呢!”


    胭脂听得面色惨白,她抿紧了唇不说话,只一味摇头落泪,试图挣脱薛蟠的桎梏。薛蟠起了性子,不耐烦了,拖着人就想往回走。


    尽管胭脂奋力挣扎,但在薛蟠手里也无异于蚍蜉撼树。正要被拖走时,突然听见薛蟠“诶哟”了一声,松了手。


    胭脂跌落在地,抬眼看见薛蟠捂着脸,手指缝里缓缓渗出血来。


    众人也瞧见了,立刻意识到有人使坏,纷纷左顾右盼,大喝:“是谁!”


    林珩举着弹弓从假山后绕出来,对着地上的胭脂说:“过来……”


    胭脂一惊,缓过神来,立刻就爬起来往林珩这边跑。


    薛蟠还要伸手去抓,林珩又是一发,正中他没捂眼的那只手。


    薛蟠又是一声“哎哟”,气急了骂道:“你是哪家孙子,敢打你爷爷!前次,前次在临清是不是你!有种做你别没种认啊!”


    林珩一言不发,弹弓移动,对准了他的嘴。


    薛蟠这次学聪明了,他立刻往假山后头一闪,藏了大半个身子。对旁边的人吼道:“你们愣着干什么?收拾这小子!”


    有人闻声而动,林珩接连就是两发。刚才他捡石子可认真,中弹的两人疼的不轻,都止住了脚步。


    这一举动阻住了三人的脚步,也点燃了薛蟠那一方的怒气。当下就有人想不顾疼痛冲上来,林珩半点不惧。


    他站在上首,薛蟠几人位于下方,中间只有一人宽的石阶相连。他刚才是警告,这一回。他瞄准的是眼睛……


    气氛一触即发,贾兰突然从后头冒了出来,大声喊着:“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林表叔、姨表舅,你们这是做什么,诶哟,这么还见了血呢!”


    贾菌也从后面探了头出来,跟着大呼小叫起来。


    林珩见二人喊破了两边的身份,不好再装傻充愣,于是缓缓收了弹弓说:“原来是亲戚,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登徒子!”


    贾兰嘴角一抽,见薛蟠气得面色发胀,大吼:“什么亲戚,好个黑心的小崽子,爷爷今日定要卸下你一条胳膊!让你知道知道好歹!”说着就要上前。


    贾兰等人连忙拦在了前头,连薛蟠那边的人都没再叫嚣,而是七嘴八舌地关心起了薛蟠的伤势。


    他们都有耳朵,听见了贾兰的称呼。虽然都是“表”的,但一个表叔,一个表舅,亲疏立现。


    再者,这满家里能叫贾兰唤声“林表叔”的孩子,也只有老太太放在心尖上的那一个了。他们虽然奉承薛蟠,却不想给自己惹事,所以都明劝实拦,严严实实堵在了两人之间。


    薛蟠怒极,人多反倒助长了他的火气。他不仅没看出众人的意思,反而发了狠,就是要挤上前去。眼见众人碍事,立刻不管不顾地开始撕扯推攮。


    这边正乱着,那边突然响起了贾琏的声音。他正带了六七个健壮仆人赶来,一边连走带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大声喊道:“住手!住手!快去将人分开!……”后面这半句是对着身边的健仆喊的。


    他方才正吃酒呢,突然瞧见贾环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还不待呵斥,就听见贾环急吼吼地说:“薛大哥带人围了林珩,要打人呢!”


    贾琏顿时两眼一黑,酒都没咽下去,就赶紧带了人来救场!那薛大傻子是个没轻没重的,真要将林珩打伤了,那可是天塌了。林家和姑妈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贾琏好容易赶到地方,健仆已经将人分开。贾琏大口喘着粗气,弯着腰指着前面,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好容易倒上了气,看见家里旁支一群不成器的子弟,顿时怒道:


    “你们做什么吃的,这边闹起来不知道拦着?都站干岸看西洋景呢?”


    说完绕过众人,先去看了林珩。林珩正被两个健仆护着,后头还站着贾菌贾兰两个,还有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丫头。


    贾琏细细看过林珩,看他身上并无明显伤痕,这才松了一口气。起身问众人:“这是怎么回事啊?好好的怎么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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