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被他说的一梗,硬邦邦道:“就说他们不敬,口出狂言,一定打死!”
林珩再次无奈,看着他:“你觉得可能吗?”
贾环就像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委顿下来。是呀,他是哪个排面上的人?若不说出实情,连只鸡他都打不死,何况两个奴才。
但要是真把刚才的话拿到台面上去说了,只怕贾政要先打死他。
林珩叹了口气对他说:“今日这事,无论舅舅、珍大哥还是琏二哥他们任何一人撞见了,都能收拾了那两个奴才,唯独咱俩不行!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只怕里面有人找咱们,还是回去吧!”
说完,林珩又转头对着钱槐和周五等人说道:“今天的事,谁都不准往外传,谁要是管不住嘴传出去了,谁就是罪魁。
若以后有人来问今日的事,我是没看见,没听见的,你们可明白了?”三人都道明白。
贾环一路都不说话,等回到府中,还是面色阴沉。
林珩拉了拉他的手说:“别气了,那些都是无聊的人。想必平时就偷奸耍滑,不好好做事,被主子拿住了,这才心存怨恨,任意编排。你若放在心上,倒是自己气着自己了。”
贾环好像听不见林珩的话,一动不动。林珩只好叹了口气说:“今日谢谢你带我玩……以后……”
“他们说的不是假话!”
“……嘎,什么?”林珩话被截断,发出一声可笑的响动。
贾环冷笑着说:“他们不知羞,一屋子破事闹得人尽皆知,我有什么好瞒的?三姐姐成日说我上不得台面,可真正上不得台面的难道不是这些人?
我还替他们羞呢!他们倒看不起我和姨娘……哼,不过是欺负我没托生在太太肚子里!”
林珩:……太过震惊……无话可说……
林珩来的时间短,对宁府的事知道的不多。但就风言风语的听去,也知道那边乱的很!小叔子和嫂子,公公和儿媳,还有他们兄弟父子之间,不知传出多少闲话。
人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焦大骂人的事,还是宝玉告诉林珩的。内宅亲戚面前都传开了,可见外边早已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贾环一向淘气,但终归一笔写不成两个贾来。听见奴才私下议论,情绪激动。可冷静下来想想,大家都是肚皮里点灯——心里亮。他又何苦去做这个捅破窗户纸的祸首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逃奴
北风卷着湿气,浸润了扬州城的大街小巷……
此时城门刚开,一个面上裹着布巾的男子混在交错的人流中,一瞬间就没了踪影。
可巧,两淮巡盐御史林大人的官邸中,刚发现丢了一个奴才。
林如海看着台阶下跪着的母子,一脸寒霜。
不一会儿,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对林如海拱了拱手说:“老爷,人不在。左近人家也问了,那宅子已经好几日无人进出。我们进去看了,的确不像有人的样子。冯氏说的几个地方也都分别让人找过,没有踪影。”
管家话音一落,那名被称作冯氏的女子,就膝行几步爬上前去,砰砰磕着头说:
“老爷明鉴,妇人说的都是实话啊。李况昨日的确说了要去双仁里,他在那儿……他在那儿赁了房子,平时只要不当值,就会招了翠云楼那相好的过去。昨天他说近来辛苦,要过去松散松散。我不敢多问,亲眼看着他出门的。”
“李况居然置了外室,我们府里是从不准有这种事的,你为什么不来报?”那中年管家怒道。
冯氏抖着身子说:“我们<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寡母全赖他过活,只要他不嫌弃,我又敢说什么呢?”说完就呜呜哭了起来。
管家语塞,上前一步对林如海说:“老爷,冯氏的前夫和李况是好友。她前夫两年前病死了,李况就娶了他的妻儿,代为照顾。因为李况之前还未娶过妻,成亲之后又对冯氏母子照顾有加,旁的人都夸他有情有义。”
林如海低咳了两声,喘着气说:“好,好个有情有义的忠仆,险些叫我们林家满门死在他的手里!”这话说完,林如海已是气急,他单手拍在椅子上,咳得越发厉害了。
阿肇看他这样,压低了声音说:“老爷,冯氏母子只怕是李况的幌子,他如今断尾求生,多半不会回来了。老爷如今还是得以身子为主,至于李况,不如递了帖子,请有司帮忙追捕。就说府上跑了个奴才,偷窃主人财物,愿许下赏格,请知情人士提供信息。
那李况没有路引文书,定然走不远,官府缉票一发,咱们再偷偷带了人寻访,只怕还有拿住的可能。”
林如海沉吟一番,点了点头说:“如今也只能如此了,李况背后定然是有人的,只不知是哪一方的势力……”
想到此处,林如海捻了捻手指继续说:“我在扬州任上这么些年,保不齐就挡了哪一方的道,李况走失的消息一传出,后边的人自然知道事情败露。敌在明,我在暗,他们不动,咱们还抓不住把柄,这样很好!林忠,拿纸笔来,我要写折子。”
“老爷,您还病着……”
“就是病着才要写。”宦海沉浮几十年,林如海有着非常敏锐的政治嗅觉。
上次写折子上京,既是为调职做准备,也是一种试探。两淮盐政是“养国之根本”,皇上出于信任,才把这件事交给了他。可这么多年过去了,皇上是否还依然信任,或者说是否依然想把这事交给他,就不一定了。
既已打定主意要离开,林如海趁势试探了一下皇上的态度。如果不愿意他调职,皇帝一定会派下太医探视,确定他的身体状况。但折子发上去,林如海就只收到许假的回复,和皇帝的关心。
不难想到,皇帝已经不那么愿意他继续待在盐政上了。其实也可以理解,再信任一个人,常年不见,这信任也难免动摇。毕竟盐商与当地盐政互相勾结的事,已经不新鲜了。
林如海虽说问心无愧,但有些时候,让皇帝存了疑心,比被他抓到把柄还可怕。这次的事让他异常愤怒,但同时也是一个契机。只要运用得好,不仅能报仇,还能打消皇帝的疑心。
林如海几乎立时想到了,要如何声泪俱下的,向皇帝控诉自己差点满门被害的急惶失措!还有什么,比自己的心腹重臣遭人暗害,更加挑战皇帝权威的呢。只要折子一上,无论背后是谁,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林如海非常想自己报仇,他的发妻、一双儿女,甚至他自己,都差点死在那阴毒的法子上边。萤石,这种东西罕为人知,又价值不菲。能接触到,且能控制李况悄无声息换到他身边的人,一定有很大来头。
林如海有两个怀疑,一个盐商,一个……皇子。
这两者无论是谁向他暗中下手,都可以向皇帝表明他的忠心无二。毕竟他全家都差点死光了,林如海咬着牙想。
皇帝的权威不容挑战,皇帝的面子也要顾忌。林如海没有明着递折子。看着密折送出,他环视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多年的家,当即决定别居养病。阿肇说的对,如今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体,至于其他的一切,都可以从长计议。
当天,扬州知府衙门收到了两个林家的帖子,一个是告知年关将至,盐政林大人决定避去山上佛寺养病的消息,另一个,则是林家请求追捕逃奴的禀状。
有上次被皇帝申饬的经历,扬州知州不敢怠慢,立刻将事情吩咐了下去。
午时,缉补的布告已经贴在了各处,官差们拿着画像四处寻人,百姓只知跑了个贼人,具体情由,被扬州知府按了下来。但背后该知道的人,几乎是立时就得到了消息。
林如海没再管这些事,自顾带了张友士上山。林府外面还是和以往一样,只是大门内侧和正院都被人牢牢看守了起来。
阿肇向林如海要了十二个好手,让他们在分别在城门处乔装埋伏,帮着衙役认人,自己则别了一把刀,独个儿向城外打马而去……
扬州城,十二门,东关常开,北门常闭。若是再算上水路,就像大海捞针,绝无可能找到人。但是李况没有路引文书,走不了水路,住不了客栈,也不敢上官道。这么一排除,他的选择就很小了。
李况是林如海的长随,他对扬州的熟悉,只在林如海常活动的那些地方。他做下这样的事,肯定会想一朝事发,自己的退路。他走不了太远,那么就只可能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徘徊,要么等着背后的人来接头,要么藏到风声过去。
阿肇找到了李况的相好,问出他闲暇常往便益门混迹。
便益门不是商贩必经之路,没有东关人员混杂,不通水路,城门兵丁不多,查问的也很敷衍。
阿肇赶到便益门一看,这里果然有好些游荡者,混杂在农民、挑夫、草料贩子、短工之间毫不违和,门卒根本懒得驱赶。
阿肇冷笑一声,暗骂那畜生确实会选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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