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简还要再辩驳些什么,顾重明却滔滔不绝起来:“我当时看到向来杀伐决断的你,遇到一个性别为男的丧尸那样踌躇不决,下不了手,还以为是那你喜欢过的人,当时我还很有点羡慕他呢,但是如果我变成了丧尸,还是舍不得你那么难做的。”


    这种时候,他还在说些有的没的,路简震惊道:“你胡说什么!”


    顾重明看见终于有了点情绪起伏的她却笑了:“活下去的人,总是比丧尸就承担更多的,丧尸可不会愧疚哦。”


    “我其实知道零食店那天你对我表达好感,只是出于一时新鲜。不瞒你说,当时我满脑子都是想着要怎么客气地拒绝,但是丧尸潮毫无道理地出现,而你果断抛下我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一部分好像随着你逃到了海角天涯,忽然就有种解脱感——原来纯粹的求生,是可以的,是不需要交代的,原来即使活下来注定要承担更多,人也总有活着这个选项。”


    路简满脸问号:“你是不是有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乖,出去就给你找药。”


    顾重明毫不在意地一笑而过,拉着她的手摸上自己辗转多日饱经沧桑,却还剩几分姿色的脸:“我最开始喜欢你,就是你本能的求生。我爱你不顾一切,无论为了什么。”


    路简虽然嘴上从不当真,无论是甜言蜜语还是刻薄话语,都是随机应变灵活运用,虚伪的天经地义,脸皮厚的堪比泡水膨胀后的丧尸。


    但再厚的皮,包裹的也不过是一颗普通又脆弱的人类的心。


    她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可能你说的是对的。从我们最初相识,我大概就是卑劣的,我还和自己的卑劣相处融洽,甚至引以为豪。当我做了这么多,手上沾染了这么多的血,我该越来越冷漠越来越自豪不是吗?我本来就很冷漠,可是为什么,我现在并不觉得自己刀枪不入呢?”


    顾重明:“你从来没有主动伤害过什么人啊,路简,你不欠任何人的,包括万晓丹,易地而处,她也不会比你做的更好的。”


    “晓丹?”路简喃喃着:“不会的,你不了解她,你不知道晓丹是多好的人,她永远不会为了自己伤害别人的,哪怕是丧尸,她也不会动手断人生路,小时候,她连不小心踩到蚂蚁都要难过好多天。”


    顾重明:“可是她为了保护重要的人呢?”他将宽厚的手掌放在她坚实又有些瘦削的肩膀上,企图借力让接下来的话掷地有声:“尤其当她想要保护的那个人是你的时候。路简,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只是,在这个世界,有很重要的,不得不保护的人而已。”


    路简:“是吗......”


    顾重明:“你真的是最熟悉她的人吗?你仔细想想呢,最后她的男朋友真的是你杀的吗?”


    路简当然是最了解万晓丹的人,但是胡宇命丧万晓丹手下的模样她还历历在目,她的心中一直知道答案。


    可是她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即使答案可能通往释然。


    她不想让自己好过,她没有资格。


    “顾重明,到现在这个地步,我在乎的不止是晓丹的男友,而是每个死在我手下的丧尸都不是理所应当的。就算像你说的,我不欠任何人,但是有些账不是这么算的,我想要每个人都能好好的,你能明白吗?”


    顾重明当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雄心壮志”,而且还生在这种自己都朝不保夕的时候,他艰难地消化着路简话中的重量,路简却不想就此再说下去,毕竟现在眼前还有更紧迫的事情。


    她指着地上倾斜的夕阳:“天快要黑了,在今天结束以前,我们要从这里脱身,和队友们汇合。”


    顾重明抬起眼眸,充满希望:“你有把握?”


    路简不知为何本能有点心虚,闪躲着他真切的目光,只淡淡点头认同。


    顾重明本只需兴高采烈,一心一意听从着路简的指示和安排,但是路简的反应却让他感到非常不对劲。


    如果自己没有跟过来,她本来是要一个人来这里吗?


    她一个人,那么奋不顾身,引开所有的丧尸,师大的建筑那么多,一路上可以逃脱躲避的地方那样多,为什么她偏偏选择了距离并不最近的化学学院。


    她刚才说,她是受到巫敏的启发,她要做......炸弹?


    顾重明正了神色,定定看着她,强迫她对上自己的目光:“你的计划,到底是怎样的?”


    不用路简再解释,顾重明终于反应过来,这里是化学学院,她要自己手搓出一个炸弹。或许没有□□,没有延时引线,或许该是由造出炸弹的人亲自引爆。


    那么,处在爆发中心的人,怎么会安然无恙呢?


    他极不情愿地恍然大悟:路简一个人跑到这里,是打算独自做出炸弹,独自引爆炸弹,要和尸潮们轰轰烈烈一起炸成碎屑,骨头渣滓可能都剩不下多少。


    顾重明感到胆寒,不愿意再想下去,也后悔了自己不经大脑的提问。


    他强作冷静地拉起路简的手就要出门和丧尸硬刚:“炸弹这个办法不好,我就不信我们一路走到这里,会打不过那些没脑子的丧尸。”


    路简意识到他心态大约有些崩裂,好脾气地拍了拍他顽固地握住自己的手,安慰说:“就知道你这个小心脏承受不了,本来不想跟你说,你偏偏又要问,问完又不让我去做,真拿你没办法。你知不知道,从小到大,我决心要做的事情,除了我自己改变心意,是任何人也无法动摇的。”


    顾重明红着眼睛委屈道:“可是我......”


    可是什么呢?他舍不得,他不愿意,他不要这样?


    他说不出来。


    路简轻柔地刮擦着他的眼眶:“听我说完好吗?在没看到你以前,我以为什么样的结局我都是甘愿的,可是你来都来了,不管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难道我会对你一点责任都不负吗?”


    顾重明双眼放光:“你会对我负责任!”


    又立刻萎靡:“你对我只有责任而已吗?.......”


    路简看着他一惊一乍,把自己吓了一跳又一跳的模样觉得着实可爱。在一片狼藉的背景下忍不住啄了他一口,低声说:“安心点,我不会丢下你的,你不是很会打结吗?待会我做炸弹,你就手搓引线好了。你不是说了嘛,我们一起去你的店里,还有很多人在等我们呢。”


    这一吻的威力于顾重明而言不亚于一管鸡血,他当下觉得浑身都是劲,自觉可以和一个操场的丧尸大干一场。


    然而,现在需要的是猥琐发育。


    路简指出最近的实验室就在她们头顶上方的房间,但门外是尸群徘徊,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只有在窗外。


    这个房间有绳索,也有可以做成绳扣的铁环,顾重明也不再掩饰自己一堆乱七八糟的技能,手指翻飞着三两下做好一个绳套。


    现在只差一个可以倒挂金钩上楼的人。


    路简和顾重明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为难。


    路简不用说,她只擅于大开大合的打架,这些精细的动作对她而言就像非让一个拳击冠军去参加体操比赛,结果只会是惨不忍睹。


    她可不想在丧尸世界没被丧尸咬死,而是被自己失足摔死,那样死的太尴尬且可笑了。士可杀不可笑!


    而顾重明长手长脚,也从来不是身轻如燕的选手。


    正当两人一筹莫展之际,房间的角落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


    顾重明本能以为是丧尸,几乎有些应激地带着杀意转过身去,却看见保持一滩烂泥状态很久的瞿立武不知什么时候撑起了自己的身子,一脸菜色地依靠着桌子半站立起来:“你们是谁?”


    路简:......你大爷。


    顾重明:......你爹。


    瞿立武一脸黑线:“同学,你们能不能考虑下自己的性别和年龄。”


    他一脸茫然地扫视了一遍周遭的环境:“这里是......化学学院?”


    见他不像是有假,两人都不再搭腔,只是疑惑地观察着此人的行为举止。


    瞿立武像是丧失了一部分记忆,不记得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甚至不记得他得罪过的路简和顾重明是谁,他走近两步想仔细看清她们的面容,但是路简和顾重明一同退开几步。


    怎么会这么防备自己?


    瞿立武表现出不理解。


    好在房间狭小,路简和顾重明本就靠近门边,退无可退。


    凑近了些,瞿立武得以认出路简:“你......你是,余凯.......喜欢的那个.....叫路...... ?你怎么跟个小白脸在一起!”


    路简不禁翻了白眼,这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


    “我跟余凯分手都一个世纪了,大哥,请你搞搞清楚现在的状况,现在外边丧尸横行,你要是这个样子,我们可不会再管了。”路简无语道。


    但其实她一开始就不该管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带着这个人一起逃生了,真是个累赘。


    顾重明小声提醒她:“他是不是可以爬到楼上的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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