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我们刚才就是从这过来的,刚刚明明什么都没有的,你肯定是错了。”于淙有些口不择言地辩驳着。


    但其实,大雾之中,谁又能分清来处呢?这里大概率不是他们走过的地方。


    李汐蹲下身子,看见许容脚下果然踩着一截布料,她抽了一把,许容识趣地往前蹦了一下,李汐这才看见他猜着的是一只女士袜子。


    袜子上满是血痂,看不清原来面目,只有袜筒处的一个凸起的小猫图案还依稀可见。


    “许容没说错,这看着像女学生的袜子,这附近或许真的有人。”李汐的声音毫无波澜,即使近在咫尺,也带着空洞的回响一般,听的人心里空落落的。


    于淙不愿相信:“那也可能是有同学逃生的时候不小心落下的,并不能说明什么。”


    话音落下,仿佛为了证明什么似的,许容感觉自己锤在身侧的一只手似乎被人轻轻握住了。


    已经惯于与危机共存的他首先用另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嘴巴,尽量不让一点声音泄露出来,以免招致更多的祸端。


    好在李汐和张经为了观察情况,都暂时放开了他,许容悄悄往侧边挪了几步,不愿再拖累众人。


    他却没有料到,于淙此刻就在他身后,亲眼看见了一个满身血迹的少女攥住了他。


    于淙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警铃大作,身体却好像灌满了铅,半点也不敢动作。


    那是丧尸吗?那是丧尸吧。


    李汐就在旁边,如果自己叫喊出来,那个丧尸会先攻击李汐?张经?还是自己?


    那可是李汐啊,是他最喜欢的女孩子,他怎么可以让她陷入危机。


    那许容呢?难道要眼睁睁看他死吗?


    于淙看着许容一点点向外挪动,知道他不愿意连累大家,心里却仿佛坠了块千斤巨石。


    如果许容无措救助,自己还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拿他当丧尸对付,可是许容却不愿意叨扰任何人,反而让他无所适从。


    许容的腿本来就伤了,他留下来也会拖延大家的进度,一个声音出现在于淙的脑海。


    可是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许容一路上也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大家的事情,难道我现在要见死不救吗?另一个声音对他说。


    正当于淙内心在天人交战的时候,李汐不知是蹲麻了还是怎么,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瞬间站了起来。


    透过层层迷雾,她看见了在许容身边疑似丧尸的人形,迅速挥舞起身后的棍棒,要将她打走。


    “救......救我......”少女虚弱的声音忽的响起,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李汐的棒子停在半空,迟迟不能落下。


    “你......还是人吗?”许容弱弱地问道。


    “是......”少女似乎极度虚弱,发出这样微弱的声音好像就已经耗尽了她的全身力气,她气若游丝地说着:“我是从南大逃出来的,我可以帮你们......救救我......”


    说完,她垂下了头,李汐接住她,在她怀中,满脸腥血的少女双目阖闭,没有再发出一点声响。


    好半天,许容才敢伸手探她鼻息,悄声得出结论:“有呼吸。”


    有呼吸,就是这人没死,也不可能是丧尸。


    他说完这话,大家心里却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不用在这种被动的情况下与丧尸拼杀,忧的是不知该怎么处理这个同学。


    她还活着,如果她们就此不管留她在这里,在这危机四伏的校园内无异于将她置于死地,可是如果带她走,焉知她不是下一个瞿立武?


    即使她是个身心都正常的同学,她们现在仅有四个人,又凭什么做下带她归队的决定呢?


    正当四人一筹莫展之际,路简一行正误打误撞找到了大雾源头,与几个女生陷入了冰冷的对峙中。


    【作者有话说】


    开工大吉!


    第58章


    这场大雾来的实在不太寻常。


    师大南门附近。


    彻夜未眠的刘梦几个人已经有些昏昏欲睡,左右要等李汐她们回来,路简让她们放宽心先睡得了。


    万晓丹一路都有些病恹恹的,在路简的安抚之下也很快睡了过去。


    不久,原本站立的人都稀稀落落在柔软的草坪上睡着了,只有路简和顾重明还站在原地。


    路简知道他睡眠指定是有些障碍,却还是劝他:“留一个人清醒着守着大家就成,你觉得是你守得住还是我更能保护大家呢?”


    她这话多少带些激将法,顾重明却不吃这套,只是浅浅笑了一下,说:“难道你就不用休息了吗?”


    路简不知道怎么就扯到自己了,有些莫名:“啊?”


    顾重明指着她的眼睛:“都快成了熊猫精了。”


    路简摸了把自己的眼睛下方,黑眼圈自然是不会掉色的,但她确实很久没睡个好觉,自己也知道脸色肯定不好,她下意识以眼前的顾重明为鉴,但他不过是有些苍白憔悴,容色却没有随之黯然。


    路简好奇地凑近了看他,见到他眼中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模样:眼眶凸出,眼下一片青黑,熊猫精已经是克制的表达了,她这个样子,简直像个厉鬼。


    顾重明习惯了她没什么边界感的行为,好半天才无奈笑说:“看够了吗?”


    路简退开几步,有些懵懵地地问:“你不怕吗?”


    顾重明:“怕什么?”


    你不怕我吗?路简在心里问道,想完自己都觉得这话傻,没有真的说出来。


    就算她真的憔悴像个厉鬼,在这丧尸横行的校园里边,又算的了什么呢?她们走过这段时间,路简已经知道顾重明面对腐坏多日的尸体也面不改色,顶多发挥表演性人格的特长扮猪吃老虎一下,又怎么会怕活人苍白的脸色?


    顾重明以为她说的是丧尸,想了想,有些艰涩地说道:“我其实不害怕那些......怪物。”


    路简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但没有打断他。


    大雾之下,周围安静得异乎寻常,她们为了不打扰到大家的睡眠,走远了几步,将声音也压到最低,顾重明的声音如果一道轻柔的微风,以最轻软的方式吹到她的耳边,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我看出来,你也不怕的,大概也是因为像我一样,见过真正腐烂的尸体吧。”


    路简轻轻点头:“我爸爸是刑警,小时候我很调皮,跟着见过不少死状可怖的尸体。”


    顾重明没想到她真的会回答自己,内心几乎怀着些澎湃的感激,强自镇定下来,他才继续说:“我见过的,是我父母的尸体。”


    路简一愣,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顾重明仿佛一个终于坦白的罪犯,在被告席将自己的罪行一一道来一般,感到无比罪恶和前所未有的满足:“那时我大概刚上初中,年级已经不小了,有十一二岁,但我几乎忘记了所有事发经过,只知道爸爸妈妈忽然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然后是她们的身体一点点腐烂。腐烂的过程很快,一眨眼,她们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变得面目全非了。”


    “后来过了很久,我才知道,我和她们的尸体共处了快一周,妈妈的眼睛甚至都没有闭上,被找到的时候还死不瞑目着,而我什至没有为她阖上眼睛。”


    面对重大的事件时,人为了保护自己,是有篡改甚至抹除自己记忆的可能的。路简虽然不曾亲历,但是从小耳濡目染过的案件众多,并不觉得奇怪。


    只是顾重明为什么会忽然和她说这些?


    她以为自己会尴尬地陪笑,腹诽这人实在是交浅言深。


    事实是,她始终默然凝望着他,憔悴的双眼清澈如泉,几乎让顾重明生出幻觉,觉得那双眼睛透露出来的像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深情,引人入胜到让人想要把一切都交付出去。


    “那你现在......”路简开口,语气是自己都没有料想到的温柔。


    “我现在还行。”顾重明勉强笑了一下,眼神却迷离起来:“但经历过那种事情总归会有点影响,你已经发现了吧,我睡着以后.....会有些不对劲的表现。”


    路简点头:“是啊,何止是不对劲呢,简直像个疯子。”


    顾重明自嘲道:“不是像,我大概早就是个疯子了。我经常会忘记自己做过什么,记忆出现整段整段的空白,睡醒之后室内时常一片狼藉,我记得高中时本来准备住校,那时候忍了一周没睡,最后一天和室友的关系融洽了些,不小心放松睡了过去,醒来以后,他们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是畏惧又惊惶的。就像是.....看到什么怪物一样。”


    说道这里,他盯着路简,认真问她:“你刚才问我怕不怕,其实这也是我一直都想问你的话,别人知道我的真面目都吓成那样,你不知道怕的吗?”


    路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怕?”


    她一路神挡杀神的,不管是因为运气还是实力吧,她现在还是榜上钉钉的第一名,什么样的天才会把她跟怕这个字联系到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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