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见拦不住他，只得顺其自然：“行，那明天咱们再商量。”
顾重明默默走到卫生间，拧开一道细细的水流，无声中用冷水搓了一把脸，让自己稍微清醒些。
宿舍内已陷入沉沉黑暗，他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打开，用自己的小臂盖住光芒，仅露出一点细小的微光。
白天时被他忽视的奇怪现象，直到现在才朦胧地出现在他脑海。
为什么屋内会有这么惨烈的打斗痕迹，明明丧尸爆发已经有一段时间，但是这里的血迹才干涸不久。
这个宿舍，直到自己到来不久之前，或许还滴血未沾。
他来之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衣柜里的女生为什么会在丧尸爆发后几天才被丧尸咬伤？她忍不住开门了吗？
咬伤她的丧尸去了哪里？
她被咬伤后为什么会躲在衣柜？又为什么能躲在衣柜？
这里已经没有丧尸，她为什么那么恐慌，那么害怕，为什么一直要让自己跑？
白天时他杀死濒临丧尸化的女生后，把她藏身的衣柜关的紧紧的，防止事情生变。现在看来，里面或许有他想要知道的答案。
顾重明上前拉开衣柜门，由于白天这里曾经钻出丧尸，所以他动作格外谨慎小心，提防着可能会出现的危险。
随着衣柜门被拉开，他看见里面堆满换季的衣服和被子，都是厚实的冬衣冬被，全都沾染上了女生的血迹，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顾重明只是稍稍皱了皱鼻头，便爬进衣柜里查看情况。
只是他到底不比得体格娇小的女生，一进去就卡的不能动弹，他艰难地翻了个身，才勉强把自己的上半身塞进衣柜。
顾重明轻轻合上衣柜门，移开手电筒上自己制造的障碍，在灯光下仔细端详起衣柜内的情况来。
女生躲进衣柜明显是清醒时的行为，她在生命最后的时分会不会留下只言片语？
她留下来的信息甚至都不用他翻箱倒柜地查看，答案就写在衣柜的柜面上。
手电筒的强光打在那几个鲜红的大字上，晃得顾重明几乎睁不开眼睛。
那上面赫然写着：人，杀人。
正是女生最后告诉他的话。
她叫他快跑，因为有人，杀人。
杀人的，是人？
顾重明感到毛骨悚然，忽然听见阳台处传来声响，立时关闭了手电灯光。
王海不可能是路简的男朋友，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女生宿舍？又为什么要找到路简？
顾重明从衣柜里爬出来，阳台处微小的声音越发分明。
王海是不是以为他睡着了，要从阳台爬过来？
顾重明状似无意，轻轻咳了一声，果然，那边的声音顿时消失。
他缓缓走到阳台处，伸了个欲盖弥彰的懒腰，颤声说道：“你在吗？”
没有回音。
顾重明放大了自己的声音，但仍在其中投入了满满的谨小慎微：“王海，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隔壁宿舍这才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王海语调慵懒：“怎么了这是，大半夜叫魂呢。”
顾重明可怜兮兮：“我想通了。”
王海明知故问：“想通什么？”
“我害怕，我想和你一起走。”
王海笑道：“真想通啦？那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顾重明嗫嚅着：“我睡不着了，我想现在就走。”
王海：“你有病吧，你不睡我还睡呢。”
顾重明：“那我在这里等你。”
王海：“......你要不再去睡会，到时候精力不济的话，我可不会一直照顾你。”
顾重明：“那我就在这里休息，知道你在的话会更有安全感一点。”
他要让王海知道，自己会一直在阳台这里，等着他过来。
王海打了个哈欠，像是困倦极了一般：“随你。”
说完他走回了宿舍内，像是一点都忍不住，要马上摊回床上睡觉了一样。
顾重明一直守在阳台上，直到深夜降临，他很长时间没听到隔壁宿舍的声响，才试探着在自己怀中打开了手电筒。
他小心地用手电光扫了下两个阳台之间的勾栏，发现那里不知何时竟然放置了一块床板。
王海果然想趁他无知无觉时过来，为什么？
顾重明轻巧地攀上床板，站在两个宿舍中间的位置，用从他指缝间溜出的手电光了照了一下王海所在宿舍的室内。
仅仅一眼，就让他脸色灰白，如堕地狱。
隔壁小小的房间里，堆满了女生的尸体。
而王海，似乎是真的撑不住睡着了，趴在仅剩的一小块空地上，身体随着呼吸规律起伏着。
第32章
所以他现在，或许是顾重明的身边唯一的一根浮木？
盛夏的月光仿佛是冰冷的，顾重明感受到一股寒意从背脊处油然而生，强撑镇定地关掉了自己握着的手电筒。
好在他对于惊恐发作经验丰富，很快调整好呼吸节奏，只是手脚麻痹，像是从不属于这具躯体。顾重明一边揉捏着大腿，让血液恢复循环，脑子里飞快盘算着眼见的一切。
王海与一堆尸体同寝而眠，那些人是丧尸吗？
他可以以一己之力杀死这么多丧尸，是因为他的实力真的强悍到如此地步？还是其中有人根本不是丧尸？
他和路简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想起一路走来路简也杀过不少丧尸，但是她从来都明白那曾是如她们一般普通的同学，即使她下手时面色如常，顾重明还是可以感受到她内心深处的挣扎与痛苦。
尤其，是面对宿舍楼下那个男丧尸时。
这更让他确信路简与眼前的王海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即使真有交集也产生不了什么瓜葛，更不用说成为男女朋友了。
要实在要说个谁和路简有些牵扯，他觉得连那个男丧尸开口说话都来的可信些。
现在不管王海真的是击杀丧尸之王，还是变态杀人狂，顾重明都感到极大的危险，让他疯狂地想要逃跑。
可是外面有在黑暗中更为敏锐的丧尸，面前是不知道杀人还是杀尸如麻的危险人物，顾重明清晰地认识到他此刻无处可去。
那不能只有他一个人无处可去吧。
顾重明推开手电筒的光束，他不知道王海是否真的沉睡，但是自己这场戏要演到最后。
如果王海是走在歧路上的人，那他也不能让他好过。
王海并未进入深睡眠状态，被他电光一晃便腾得一下起来了，本能地拎起手边从铁架床上拆下的铁棍向前挥舞。
自然挥了个空。
王海眯着眼向前看，看清是顾重明后眼中泛起冰冷的杀意，冷笑道：“小看你了。”
顾重明仍旧作无辜状，张嘴就责怪他：“我都说了我害怕，刚才叫你半天，你也没理我，我忍不住过来找你了。”
说完，他又像是由衷欢喜一样：“没想到咱们两个宿舍居然有连通的地方，要不我现在就过来吧。”
王海向自己身后的尸堆看了一眼，又看向顾重明，见他一派单纯的模样不像有假，一路走来，这样的人他倒见过不少。
他在这里见到过的女生大都有着类似的恐惧，和对他毫无根据的信任。
王海醒后嗓音含糊，解释说“我刚才睡着了，没听着你叫我。要我说你胆子也太小了吧，我这里什么情况你没看见啊，你敢睡？”
他特意提醒顾重明看清自己身后尸山血海一样的景象。
顾重明无法回避自己是个长了眼睛的人，只能从精神上装傻：“啊？不就是你杀掉的丧尸吗？她们都不会动了，我怕的是外面那种会咬人的。”
王海听他语气战战兢兢，显然是吓坏了的样子，但是又不敢全然相信，指着顾重明的方向命令说：“你哪来的破灯，待会再把丧尸招来，给我关了。”
顾重明：“哦。”
随之关闭了手电灯光。
这晚月光分外明亮，王海隐约看见顾重明脸上冷汗岑岑，站在床板上的双腿都在无风颤抖，不管怎么说，他的恐惧应该是真的。
人在恐惧的时候，会无比迫切地想要找到依靠，往往不存在思考，就像溺水的人一样身边有什么就死死抓住什么。
所以他现在，或许是顾重明的身边唯一的一根浮木？
王海走上前，伸出手，说：“不用怕，我拉你上来。”
顾重明感激地递出手。
然后整个人往下一坠。
王海瞳孔微震，往下掏了个空。
王海趴在栏杆上看，只见顾重明正巴巴地攀在床板上，身躯颤颤巍巍地摇晃着，出声也是颤抖不已：“我刚才没站稳......”
王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要是他现在把床板掀开，顾重明一定会坠楼。
但是这里是二楼，很难把人摔死，顾重明大概率只会被楼下的丧尸蜂拥啃咬，变成丧尸大军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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