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简耐心地把他的手拉开,满面慈祥地解释道:“大哥,你好像还没搞清楚,这是哪里?”


    顾重明:“师范大学女生宿舍啊。”


    路简:“你是女生?”她无奈地叹出口气:“不是我说,也就是你有点姿色,不然你昨晚那么耍流氓肯定被我揍得没有你了。”


    顾重明闻言动作一顿,羞赧地收回了手,他想起路简和丧尸对战时的杀伐果断,没想到险些作用到自己身上。


    那可真是要四分五裂了。


    路简接着说:“一个忠告,长得再好看也不能老耍流氓,不然总有挨我拳头的时候,楼上都是女生,你不适合再上去了。乖,好好在这待着,别死了,我会过来接你的。”


    顾重明呆呆看着路简背着阿姨走到门前,哑口无言。


    他想说其实他不怕,他什么都不怕,想说自己也不是那么没用,想说无论前路生死,他都不想被留在原地。


    可是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路简转过身的那一刻,他看见了一只停在她肩上的黑蜻蜓。


    就像丧尸爆发的前一天,他本来准备直接回店里打烊,但是路过咖啡店的时候看见了一只黑蜻蜓飞了进去。


    蜻蜓飞啊飞,停在了一个女生的肩头。


    顾重明伸手一抓,这便是他与路简的初见。


    顾重明这次没有再伸手,如果是幻觉,他何必要再打破。


    路简掰着门把手,似乎想起什么来,回头对他说:“继续唱吧,不要再唱儿歌了哦。”


    第20章


    万晓丹就在里面,她要带她一起回家。


    路简胸前挂着各种装备,后面背着阿姨的尸体走出了房间。


    她带着阿姨出来,不仅因为考虑顾重明的感受,还有直觉阿姨或许不会愿意待在暗无天日的狭小室内。


    她印象里的阿姨只有在冬季严寒难耐时才会在房间里多坐些时候,平时总是爱和自己的小姐妹们搬几个小凳坐在宿舍楼外晒太阳谈天,她下课回宿舍总能撞见一群女人笑在一堆,像是互相传染了什么关于快乐的病毒。


    路简走出门外,顾重明似乎又把音量提高了些,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歌喉,换了首歌来唱,路简不记得歌名,只知道大概是某部武侠片的主题曲。


    她在歌声的加持下,小心地往前挪步,往楼外瞥了一眼,看见成群的丧尸聚集在刚才自己放置小音箱的位置。


    路简贴着另一边走,由于宿舍楼装的是玻璃门,她注定有一段路程会暴露在丧尸的视野,所以走的格外轻盈谨慎。


    好在顾重明的歌声对丧尸的吸引力尚在,虽然她自己觉得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但实际上很快就通过了有可能会暴露的地方,走到了两面白墙的视野盲区。


    路简却没有选择直接上楼,而是从4到5栋中间一条狭小的小巷穿过,走到三栋宿舍楼围成天井的地方。


    天井很小,她走到中央,把背上的人放了下来。


    刚背着人穿过小巷的路简胸腔憋闷,照着胸脯拍了两下,深深吸了两口天井的空气,嗅到空气中有一阵熟悉的草木清香。


    小小的天井是个无人管辖之地,路简刚上大学的时候,曾经以为这里只是个被遗忘的垃圾场。


    但不知从哪天开始,这里的垃圾一点点消失,土壤一寸寸露出,逐渐生长出了嫩绿的细芽。


    等路简发现变化的时候,小小的天井已经开了满园的鲜花,她每次赶早八从这里经过时都要狠狠吸上一口花香,万晓丹笑着说这几栋的女生从此以后走的都是花路了。


    万晓丹说这话的时候正经过阿姨身边,阿姨坐在房间外头织毛衣,罕见地羞赧到低下头来。


    路简观察不到这些,后来万晓丹和她说,满天井的花都是阿姨和她的朋友种下来的。


    所以,比起困在不见天日的房间,阿姨或许会更喜欢在自己种出来的花圃长眠吧。


    古人说马革裹尸,也算是人类很早就坚持死亡尊严的证明,可惜这里没有马匹,扒丧尸的皮也怪渗人的,时间有限,路简只能草草用重剑刨了个小坑,把阿姨放了进去,又捧了点土地表面凋零的花草,覆盖住阿姨的面容。


    搬动阿姨的过程中,阿姨的衣袖被拉上了一点,路简又看见了她腕间被丧尸咬伤的伤口。


    她下意识就想拉下衣袖,意外发现阿姨的臂弯处还藏有一道血痕。


    路简好奇心作祟,把阿姨的衣袖彻底拉上来,才看见那里是用刀刻下的汉字。


    或许那时候阿姨已经难以自控,刻下的汉字看起来歪歪扭扭,加上血肉模糊难以辨别,但路简还是认出了那几个字。


    万晓丹指给她看过的,如果晓丹在,一下就能认出来,这人总是过目不忘。


    阿姨会定时对宿舍进行安全检查,检查过后每层楼都会贴上一张检查表。


    那上面的签名行云流水,字迹粗犷有力,与刻在血肉上的那几个字不可同日而语。


    但写下的几个字却是相同的。


    路简看连笔字犹如阅读天书,是万晓丹告诉她,那上面写着的是宿管阿姨的名字,叫作王春兰。


    处理完阿姨的身体,路简一个人很快通过了狭窄的小道,一出去顾重明的歌声就通过王春兰的音箱扩散到了她耳边,路简听出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加紧了步伐。


    好在她的宿舍在4楼,楼层不算太高,并且在假期把万晓丹薅到了自己宿舍,要不然跑到6楼万晓丹的宿舍去接她更是头疼。


    尽管宿舍楼的丧尸都被引到楼下,路简还是不敢放松警惕,控制着脚步声的轻重。


    她长驱直入一直走到四楼,除了一路的白墙都布满凝结的大片血迹,没有发现半点疑似人类的踪迹。


    伴随着一步步的前进,路简有一种脚踏实地的心安感,丧尸爆发前她从这里走出去给万晓丹买药,到她现在回来,这条路都只有她一个人在走。


    就好像她只是在外面浪的久了一点,不过是累极了回到熟悉的地方。


    就好像她不过是再次错过了门禁,但是阿姨还是心软把她放了进来,她不愿意听阿姨的念叨一个人偷偷走上了楼。


    这本是一个普通的假期。


    路简走上四楼,一点点靠近熟悉的402门前,已经可以看见那里门窗紧闭。


    她觉得胸膛里的那颗心脏都快跳到她的喉间了。


    万晓丹就在里面,她要带她一起回家。


    她一定要确保万晓丹能活着走出去。


    放假以后,晓丹不是不可以回家,如果不是自己不喜欢和母亲的家庭过生日非要留校的话,万晓丹是不会留下来的。


    类似的事情,这些年晓丹为自己做了太多太多,她不可以辜负。


    即使要踏着无数尸骨,即使这些尸骨里有一个人叫作胡宇,即使她已经伤害了她重要的人。


    路简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扣上了402的门。


    明明是自己的宿舍,她却好像要潜入偷盗的小贼一样畏缩。


    “晓丹,我是路简。”


    门里传来一阵悉索的声响。


    路简的心狠狠提起来,她几乎觉得一张嘴心脏就要自己蹦出来了。


    她听见宿舍里传来厚重的脚步声,尚且来不及疑惑,就听见一声□□撞上木门的闷响。


    这个声音,不会是活人。


    路简不愿深想,仍旧固执地叫着万晓丹的名字。


    “晓丹,我回来了,怎么不给我开门呢?”


    “晓丹,我来晚了,你生我的气吗?”


    “晓丹,你打开门,我和你说一个秘密。”


    “晓丹,我有钥匙哦,你不开门我也可以进来的。”、


    “晓丹,我又骗了你,我这么懒,你在宿舍我怎么会带钥匙呢?你很气吧,开门以后我任你嘲讽,绝不还嘴。”


    “晓丹,胡宇其实也骗你,他哪有什么比赛,肯定是要和我争夺你,等你出来我们一起揍他。”


    ......


    “晓丹,胡宇已经不是你的胡宇了,可是我还在这里,你不想再看看我吗?”


    回应她的除了激烈的撞门声和非人的低吼声,再无其他。


    楼下音箱里顾重明的声音逐渐变得无力,楼下的丧尸捕食不到猎物很快就会再次分散上楼。


    路简的心缓缓沉了下去,明明是盛夏,她却觉得血液里流淌的似乎是寒冰。


    她闭了闭眼,攥紧了手中的重剑,嘭的一声砸开了402宿舍的窗户。


    窗户刚被敲开一道裂缝,丧尸便不顾一切,迎头撞开了整面玻璃,嘶吼着朝着路简扑过来。


    路简不敢看万晓丹变成丧尸的模样,下意识在脑海中模糊了眼前丧尸的面容,只是挥起一剑反抗。


    一击未中,路简被丧尸逼到墙角,她不得已被迫面对丧尸近在咫尺的模样。


    丧尸浑身带着血液的腥味和□□腐烂的恶臭,让刚被花圃净化鼻腔的路简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的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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