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简故作关切:“啊,那怎么办呢?”


    顾重明:“阿姨的抽屉里不是有一根绳子吗?你可不可抓着绳子的一头,然后另一头绑在我手上,我可以感受到你的话,可以放心一点。”


    路简带着临终关怀般的耐心,和不与病人及帅哥计较的大度,在几近盲人的状态中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捞出一根绳子来。


    顺便还把凳子搬了过来。


    她今晚是不会上床睡了,但是蹲在床边也怪累人的。


    而且看起来很像什么久病床前的孝子啊。


    路简抓着绳子的一头,把另外一头扔到了顾重明手里。


    黑暗中,顾重明手腕翻飞,飞快绑了一个结,循着绳子的轨迹摸到了路简的手。


    路简吓了一跳,使劲拍他:“你干嘛!”


    顾重明手被拍红了也不放手,因为他根本也看不见,只是抓瞎地把绳子缠绕上路简的手腕,重复刚才的动作,三两下就在路简手上落下个一模一样的道绳结。


    “怕你抓不稳。”他笑着说。


    路简咬牙切齿:“睡觉。”


    顾重明知道路简不会轻易放弃跑路,本来是想清醒地等着戳破路简的小心思让她放弃的,却不想似乎是手上绳结真的起了作用,能感到有人在身边的他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再睁眼,窗帘紧闭的屋内也钻进一线天光。


    天已经大亮了。


    顾重明坐起身,转头看见了在凳子上撑着头睡着的路简,眼下是一片浓重的青黑。


    这个姿势顾重明只是一看都觉得睡得脖子疼,看来路简这一晚真的算是遭罪了。


    顾重明想让她上床再睡会,低头看见自己腕上的绳结又很是心虚。


    似乎,造成路简不适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顾重明晃了晃脑袋,他觉得自己的头没有那么痛了,只是身上还是有些没力气。


    他轻轻解下自己手腕上的绳结,那其实是个活结,只是解开的位置隐秘了些,如果不了解个中玄机的人一点点试的话,不知道要试到猴年马月。


    路简的绳结绑在她撑起自己整颗头的那只手上,顾重明屏息去解开,看见那的绳结上面甚至还有勾丝。


    顾重明不敢想象昨晚她为了解开绳结如何施展十八般武艺?


    看起来似乎跟丧尸一样,上牙了。


    她果然要走,顾重明对自己的预判有些小得意。总之结果就是,即使很无耻,但是这绳结确实成功困住了路简一晚。


    毕竟挣扎太过会把自己弄醒,路简不愿意被醒来的自己死缠烂打,不挣扎又实在拿绳结没有办法,顾重明都能想到路简是怎么纠结了大半夜,最终丧失希望百无聊赖睡去的。


    他笑着将路简手上的绳结解开,自以为再小心不过,却在一抬头的时候对上了路简的眼睛,顾重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很奇怪,路简刚醒来时的眼神就是清醒锋利的,甚至称得上杀气腾腾。


    她真的睡着过吗?


    顾重明不敢确认了。


    却见路简一把掀开他的被子,把他薅下床,自己钻进被窝里蒙起了头。


    顾重明:......


    刚才那个具有杀气的眼神,或许就叫做,起床气?


    顾重明哭笑不得,坐在路简刚才的凳子上听着她富有节奏的呼吸声,觉得很是治愈,他很喜欢在一片寂静时认真聆听人呼吸的声音,一呼一吸,他都细细品味,仿佛永不终结。


    “把我当景点看呢,坐远点,变态校草。”


    被窝里路简的声音瓮声瓮气的。


    顾重明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变态这个头衔是怎么坐实的,他不是辩驳得有理有据吗?


    只是现在路简的状态仿佛随时能从被窝里起尸,顾重明不敢招惹,很是听话地搬起椅子坐远了些。


    直到背向路简的时候,顾重明才想起些男女之防之类的公序良俗,觉得自己刚才直勾勾看着人家女生睡觉确实很没素质。


    昨晚还硬要拉着人家一起睡,也的确有些变态。


    顾重明忍不住笑了,原来冷静下来,他和路简对自己的结论竟然如此一致。


    他背向路简坐在桌边,看见满是干涸血迹的桌面上放着一版被扣了一粒的布洛芬胶囊。


    顾重明扣了一粒下来,干吞了下去。


    静静等待路简睡饱醒来。


    被窝里的路简却闭不上眼睛。


    她确实准备在凌晨时分伺机离开,那时窗外已有微光,面对丧尸时不至于过于被动。


    找万晓丹是她一个人的事情,这条路上,她并不需要同行之人。


    顾重明打的绳结确实很专业,对路简而言却不存在什么阻碍,她轻轻撕扯了几下没有扯开也不慌张,因为她兜里还装着在校史馆和林芝分别时林芝偷摸塞到她兜里的美工刀。


    再难解的结,挥刀下去一瞬间就可以脱身。


    只是路简没有等到把手伸进兜里的那一刻。


    因为顾重明睡着了。


    顾重明的呼吸声一直很平缓,路简以为他早就陷入沉睡,但其实当她使劲撕扯绳结的时候他才昏然睡去。


    路简好好撕着绳结,不期然感到顾重明那头忽的一拽。


    她多少有些被当面戳破的心虚,半天没有动作。


    顾重明的动作却越来越激烈,几乎有些手舞足蹈了。


    路简本来笃定顾重明是要抓她现行,经过他这么一闹腾,又不确认他是不是真的醒了,试探着喊了他一声。


    顾重明没有回应,路简这才知道他应该是被魇住了。


    击剑室的那天,顾重明好像也是这个德行?


    所以这不是偶然?


    路简有些讶然地想着,这个顾重明看着相貌堂堂,其实背地里生着不为人知的隐疾啊。


    这个睡眠状态是怎么在刀光剑影的学生寝室里存活的?他拿室友个个都当仇人处吗?


    路简还在震惊之中,不成想不设防之下被睡梦中的顾重明一把扯到了身前。


    黑暗中,路简在他面前堪堪停住,甚至能感受到他鼻息打在自己脸上的温度。


    顾重明的呼吸滚烫急促,路简现在却摸不清他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梦魇了。


    顾重明做了个什么动作,自己会被拽过来呢?


    路简循着自己手腕上的绳子探寻到另一端,顾重明的双手交叠在一起,她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摸下来,手的下方是顾重明的锁骨。


    所以顾重明竟然在掐着自己的脖子?


    虽然梦中他力道不大,应该是掐不死自己的,但是路简本着人道主义的爱心,决定还是要把他的手挪个位置,不然顾重明不在晚上被自己掐死,也要在早上被自裁的自己吓死。


    路简扒拉开他的手,却没有拉动。


    她越发震惊,顾重明竟然是来真的?


    路简和睡梦中执着于自裁的顾重明僵持了半宿,到东方既白,她浑身都没劲了,跑是跑不掉了,顾重明似乎也慢慢安稳下来。


    原定计划彻底没戏,路简在哪里摔倒就再躺会,她决定干脆睡一觉,养精蓄锐总是没错的。


    谁知道顾重明竟然在这个时候醒了。


    还装模作样地给她解绳子。


    要不是他大晚上发病,还硬给自己系什么绳子,路简都不敢想自己能睡得有多香。


    就算不睡,自己漏夜行动,说不定现在已经和万晓丹重逢上了。


    路简在床上忍不住辗转反侧,越想越不得劲。


    “你睡不着吗?”


    顾重明温柔地问道。


    【作者有话说】


    顾重明:生完这个病生那个,病完今晚病明晚


    路简:为嘛他生一堆病折腾的是我?


    向寥寥几位读者小天使道歉,本文因无榜断更了一段时间,本人痛定思痛,觉得还是要保持更新频率,没有更新压力是一点写不出来


    希望本文自己懂点事,文章要学会自我驱动,你知不知道为了写你本人有多努力,你怎么就不能有点出息呢?


    就这个成绩,你怎么对得起我,怎么对得起你自己,怎么在社会上立足?


    (捂住文章耳朵的悄悄话:我会努力完成哒,本人写完就很棒了呢[点赞])


    第19章


    蜻蜓飞啊飞,停在了一个女生的肩头。


    路简退一步越想越气,顾重明这么无辜的一问直接把她火星子点着了,路简起尸似的蹭的一下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抓起枕头就往顾重明身上砸。


    “你折腾我一晚上还好意思问我?”


    路简大概有一个世纪没有生过这么大的气了。


    只是因为睡觉是现在路简人生里少有的十分热衷的事情,对她而言,单纯的睡眠简直舒服得像死了一样。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什么也不必做,没有任何责任或者义务需要人去背负和履行。


    人生的终点不过如此。


    所以,她很不愿意被人破坏睡眠的宁静。


    破坏一次她也就忍了,一而再再而三,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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