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过了墙壁,没有开关,路简循着记忆摸上了宿管阿姨每日伏案的桌子。
忽然,她感到手弯处被人紧紧攥紧。
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着。
路简很是无语,顾重明胆子小成这样为什么还要跟出来。
顾重明攥着她的手臂,把她用力向后拽,随后打开了自己的智能手表。
顾重明的手表比路简的光要大些,尽管仍旧微弱的有些惨淡,但在房间中打出了一道模糊的光束。
路简的视线转向光束尽头。
在她刚才摸索过的桌子那头,光束照出了一个黑暗的人体轮廓!
有人在那!
路简心头一颤,见到胡宇的现状以后她心乱如麻,方寸大乱,竟然没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这个人从她们进来开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那,还是人吗?
路简调整着呼吸,后知后觉感受到房间里隐隐约约漂浮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是丧尸?
但如果是丧尸的不是早就扑过来了吗?
或许是阿姨的放在椅子上的衣服而已,路简这样宽慰着自己,慢慢镇定下来。
她移动着顾重明的手表,向房间的墙壁扫去,她要找到房间里灯的开光。
开关一般会设置在门边的位置,路简将光束扫向身后的门,那里的墙壁一片空白。
再有就是床边,路简耐心地一点点把顾重明的手挪过去,终于在床边的白墙上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开关模样。
她伸手去按下。
房间灯光大亮,两人都感到有些刺眼,抬手遮了遮光亮,路简坚持着看向刚才手表扫出的人的轮廓的位置。
她倒要看看那是人是鬼。
顾重明也眯起眼睛,视线投向那里。
桌边所有的抽屉都被打开,一把沾满鲜血的水果刀掉落在地。
一个穿着夸张鲜花服饰的人趴在桌上,从她趴伏的地方蔓延出满桌的血线。
这些血线一路畅流到了地上,满屋都是刺目的鲜红,大概因为过去了一段时间,浅薄的血液都已凝固,只有血泊深处还有些胶质的粘稠。
这是一具尸体。
由于伏案,她们看不到这人的脸,但是路简一下就认出来,这是宿管阿姨。
她是受伤了吗?怎么伤的这么重?她没有被咬吗?
路简沉默地上前,想把阿姨的身体扶正,但由于死去多时,阿姨已经有了尸僵反应,顾重明帮她一起把阿姨从桌上抬起来。
路简终于看清了阿姨的伤口,那是一道横贯喉间的致命伤,伤口血肉模糊,几乎露骨,可以看出那是一道刀伤。
路简捡起地上掉落的水果刀,比划了一下阿姨伤口的位置,果然是吻合的。
“为什么?”她不解。
顾重明小声分析:“看起来是自杀。”
是的,这个房间没有别的人,这把水果刀就掉在阿姨脚下,应该是伤后无力掉落。
可是为什么?
因为无法面对丧尸爆发?因为惊恐过度,心理防线完全崩溃?
“她应该被咬伤了。”顾重明提醒道。
路简目光扫过阿姨全身,果然在她的手腕的上方找到一处咬伤的痕迹。
伤口的颜色是深深的黑紫色,路简抬起她的手腕,觉得胸前闷的厉害。
阿姨被咬,却没有变成丧尸。
是因为她死去的速度比丧尸病毒蔓延的速度更快吗?
她那么决绝地去死,死时是绝望是胆怯还是坦然呢?
没有人可以再回答她。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剧烈的撞击声。
外面的丧尸被这里的光亮吸引过来了,正在冲刺过来。
声音集中在门下方的位置,路简心头一痛,这是胡宇追过来了。
被阿姨打开的抽屉第二层放着一只手电筒,路简把手电筒握在手里,伸手关掉了房间里的灯。
灯光熄灭,门外发出最后一声轰然撞击,便传来了丧尸磨擦地板徘徊的声音。
丧尸丧失了目标,便会漫无目的在原地游荡。
路简闭目凝神,她不敢细想胡宇现在的形象。
可是越是不敢,胡宇变成丧尸的模样,和他被自己刺伤后毫无尊严在地上爬行的模样时时刻刻都在她脑海重映。
门里是宿管阿姨静默无言的尸体,门外是旧友惨不忍睹的躯体,一股巨大的无力和悲哀将路简完全淹没。
她不能再想,她还有明天。
门外丧尸久久不再察觉到活人的存在,□□磨蹭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路简脱力般地瘫坐在宿管阿姨的床上,那是房间里唯一还没被血液浸染的地方。
她按下手电筒的按钮,轻轻压在床被上,仅透出一点光亮,可以模糊照见房间,又不至于吸引丧尸。
她对顾重明说:“今晚就在这吧,不走了。”
她此前如此迫切地想要见到万晓丹,在见到丧尸化的胡宇之后却有些望乡情怯起来。
胡宇为什么会出现在女生宿舍楼下?
他也是来救万晓丹的吗?
他死了,那万晓丹现在在哪里?
路简决定找点事情做,以此中止她胡乱的想象。
她走到宿管阿姨的身边,把阿姨抱起来平放在地上。
阿姨的手因为尸僵呈环抱姿态,路简轻轻推揉着她的肘关节,她记得,这样做可以缓解尸僵。
路简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阿姨的一只手终于渐渐坠落下来。
她转移另一边,准备捏着阿姨的另一个手肘继续尸体马杀鸡。
却发现那只手已经垂落下来。
路简感到有些莫名,她顺着黯淡的手电光去看,看到顾重明不知何时蹲在了她的身边。
微光下,顾重明的侧脸一半陷在黑暗中,一半沦落朦胧里,路简觉得自己似乎产生了错觉,她竟然在这人模糊的剪影里品味出来一丝,忧伤?
等等,阿姨的另一只手是被他按摩好的?
他不是害怕得要命吗?
第17章
救命,丧尸能不能现在爆发一下子。
黑暗中,两个年轻男女和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共处一室。
这个场面看起来多少有些诡异。
尤其,两个年轻男女还神色淡然,熟练地按摩宿管阿姨的尸体如同孝顺自己的老母亲。
怎么看怎么都像两个年轻的变态。
变态女看着变态男表示这真的太变态了。
“你被鬼上身了?”丧尸爆发以后,路简接受了物理学不再存在,可是已经有了丧尸再来个阿飘,这也太混乱了吧。
顾重明被她问的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没有,习惯动作。”
路简:“ ......你不如说你是个变态。”
丧尸爆发才两天,怎么可能做到面对尸体时应对自如。
她人生中第一次见到尸体可是适应了很长时间,那是一具被抬回派出所的无人认领的尸体,高度腐败臭不可闻,路简贪玩撞见法医阿姨掀开裹尸袋,她因为那一个场面回家吐了几个麻袋。
何况顾重明白天还跟在自己身后柔柔弱弱说害怕,怎么看也不像天赋异禀的选手。
若说他真有什么天分,大约都集中在那张脸上了吧。
所以,顾重明要么是被厉鬼上身,要么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此前是跟自己扮猪吃老虎呢。
变态顾重明不知如何辩驳,自暴自弃道:“你不也是变态。”
路简:“你骂人干嘛?”
顾重明摊手:“就事论事而已,缓解尸僵就叫变态的话,那你不是跟我做了一样的事情。”
路简无语道:“怎么可能一样,我习惯了。”
顾重明在昏暗的光线中努力看向路简的方向:“我说了,我也是。”
路简这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顾重明是说她们是同类?
她是因为父亲的职业,误打误撞见过一些尸体,后来因为父亲去世万念俱灰,在太平间蹲守了许久。
许久有多久呢?她只知道自己再有意识的时候,母亲已经有了新的家庭。
她失去了父亲,因为父亲变成了尸体,她也认为自己失去了母亲,但妈妈明明还好好地活在这世上,活在她的身边。
可她再也感受不到母亲。
她觉得自己仿佛也变成了一具尸体,面目肿胀变形,死去多时,被世界遗忘。
“你是因为什么?”路简问他,又补充:“我就随口一问,不想说就不说,不准反问我。”
顾重明笑了笑,回应她:“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和尸体一起待过七天。”
虽然很不应当,但是路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压下喉咙深处的翻涌而上的恶心,加上宿管阿姨的身体就在身边,她似乎能闻到七日后高度腐败尸体散发的刺鼻气味。
还是有点想吐的。
“那你之前跟我演什么?”路简简直有点愤怒:“跟我说害怕?欺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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