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悟没有完全失去意识，或者说是春日部滚烫的泪水沉重得让他在一瞬间恢复了一点神智，“杰……在薨星宫……”
当看到杰毫无声息地躺在前方，春日部心中居然只有诡异的平静。平静到就算杰和悟突然完好无损地跳出来，笑着告诉他这只是一个恶作剧，春日部也只会毫无波澜地反手一个炸弹的程度。
但是春日部知道，这不是恶作剧，这是真实。
今天的阳光格外的好，照在杰身边的猩红的血液上，闪闪发光，漂亮到不可思议。
悟觉醒了反转术式的话，杰也会的吧。
春日部平静地想，平静地拨通了家入硝子的电话，平静地告诉她这里还有一个伤员需要她治疗。
等到硝子匆匆忙忙地赶来，她顾不得春日部如同石墩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距杰十米开外的地方，粗略地查看了一下杰的情况，松了口气，顾不得场合迅速开始使用反转术式。
见此情景，见到硝子没有无能为力地垂下手宣布杰的死亡，春日部如同从梦魇中惊醒，表情终于变得生动起来。
他开始微笑，渐渐地微笑变成了肆意的大笑。直到他笑得直咳嗽、笑得跪倒在地上还捂着脸不愿意停下。
“和光？”家入硝子终于完成了对夏油杰的初步治疗，剩下的需要到医务室里完成。她叹了口气，走了过来。一下子直面两名挚友生死不知地躺在那里造成的巨大冲击是难以弥合的。更何况，死亡这种事，对春日部来说还太早了。
“没什么，硝子，我只是很高兴，”春日部的笑容还没有止住，他抬起头。因为生理反应涌起的泪水让他平日里装满温柔的蓝眸在太阳下晶莹剔透，“我只是……非常高兴，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我只是知道了，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第76章 076
那个任务很快就落下了帷幕，再没有掀起一丝波澜。无论是关于最后天元大人的同化结果的通知，或是任务失败的惩罚，什么都没有，就好像只是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梦境，醒来之后又回归到了乏善可陈的日常，将任务中刻骨铭心的部分和日常割裂。
对于五条悟觉醒了更强的术式、并且单枪匹马解决了那个咒术杀手这件事，春日部也没有过分惊讶，他甚至稍微有些可惜——那个叫伏黑甚尔的家伙本来可以成为称手的工具的。如果足够努力的话，或许还会有个好一点的结局也不一定。毕竟这样足够把全部烂橘子的脸扇得鼻青脸肿的、还让他们只能打落牙齿往里咽的疯子可真的不多。不过既然悟已经做完了的事，也没有必要再放在心上了。
好像突然之间，大家都变得忙碌起来。
五条悟开始整天致力于研究他新掌握的能力，在不断「不小心」炸毁咒高教学楼和任务地点，在不断被夜蛾正道制裁、苦兮兮地写小作文中，总是疲于应付。
为了给失去了稳定能力的白毛特级分担更多的任务，夏油杰的任务更加复杂危险了，数量也直线上升。春日部时常能够看到完成任务后的夏油杰满身狼狈地回到咒高，接着就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小段时间，连春日部敲门都不会有回应。他似乎更享受于一个人独处了，有时候连春日部也不知道杰在想些什么。
除开偶尔出现在教室里，春日部整天也不见踪影，问起来的话，就是咒术界高层有指定任务找他完成。如果一定要追问的他，他也只会笑着含糊过去。总之，在同期看来，他整天都在稀奇古怪地不知道忙什么。
而家入硝子随着反转术式的精进，每天需要治疗的咒术师的数量也开始攀升到了一个新高度。作为拥有难得一见的能治疗他人的反转术式的持有者，家入硝子很大程度上被保护在了一定的范围内，连想要外出都变成了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杰……”
有一天，春日部终于还是敲开了夏油杰宿舍的门，他能感知到夏油杰自从天内理子死亡后情绪就变得不对劲起来，硬要说的话……春日部觉得，是杰对自己信念的动摇。
打开门，注视着略带忧心地望着自己的春日部，夏油杰恍然，原来春日部突然已经这么高了，那个刚刚入学还被五条悟嘲笑成小矮子的家伙，这么快就已经长到了完全平均值以上的程度了。大概是因为最近的任务实在繁忙，让他脸上的婴儿肥都消退了不少，整个人已经抽条出一个英俊的少年了。
被和五条悟同样是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却完全不会把两人的眼睛弄混。春日部的蓝色是更深沉的湛蓝，比起天空，更容易想到海洋的颜色；春日部的眼睛里有五条悟绝对不会有的温柔到极致的柔和。当他看着你的时候，总会有一种你是他的全世界的满足感。
“杰，说起来我们好久没有一起玩游戏了。你也是，悟也是，硝子也是，大家突然都变得好忙。”
论从来不撒娇的人（春日部自认为）突然撒起娇来会怎么样。反正夏油杰突然感觉内心被击中了，就是那种看见猫咪幼崽团子纯真地仰望着主人的那种感觉，一瞬间，咽喉里残留的恶心的味道似乎也消散了，只有一种手无足措地捧着毛茸茸地喜悦和紧张。
没忍住，直接上手去撸春日部的金毛了，夏油杰在春日部控诉的眼神中讪讪地说：“还说呢？和光最近不也忙得不得了，要是打游戏的话，我还担心会耽误你的任务呢。”
“不会哦，高层的任务都完成了，接下来应该会空闲一段时间吧，我们会有很多时间，在一起哦。”
“什么什么？”仿佛触发到了什么关键词一样，一个熟悉的白毛跳了出来，他露出了一副捉奸在床的表情，拉下眼镜，犀利的目光扫视眼前的狗男男，“小和光和杰要背着我做什么好事？”
罢了，他又摆出一副被抛弃的凄惨感，就差甩个小手绢擦眼泪了：“终于，我还是被抛弃的那个吗？明明是我先，明明是我先认识杰……”
“抱歉，但确实是我和和光先认识的呢。”夏油杰无情地打断了五条悟的自白，“我们要打游戏，你要来吗？”
“要！”川剧变脸就是说五条悟，他一个瞬移拿出了一张游戏碟，“听说这是最近新出的galgame游戏，这次，我绝对、绝对不会在输了。在恋爱游戏这方面，我也绝对是最强！”
在吵吵闹闹中，游戏进行时。
春日部望着身边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的杰，正在专心攻克的悟，还有强行被拉来、正一脸不耐烦地指点悟的硝子，好像一切都没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
“杰遇到什么事话，你知道是可以和我说的吧。”在中场休息的洗手间内，春日部对夏油杰说。
夏油杰正在洗手，他沉默了一会儿。尽管和光是那样可靠，很多时候他都搞不明白到底是他和悟在照顾和光，还是和光在照顾他们两个。但是这是夏油杰的痛苦，是他钻牛角尖得到的痛苦，这样的痛苦由他独自承受就够了，没有必要再传递给其他人了。
“你怎么会这样想？”夏油杰擦干手，笑着揉揉春日部脑袋，一如往日，“如果遇到事情的话，我绝对会和完全靠谱的和光说的哦。所以，不用担心。”
夏油杰先走了出去，所以他并没有看到向来是阳光代名词的春日部逐渐暗淡下来的神色。
那种如同大海突然被冰封千里、在海面上只剩下无机质的寒意的神色。
*
咒术界突然变天了。那群冥顽不灵的老东西突然一夜之间开始接受新事物了，这无异于恐龙突然现世，或是蜥蜴人统治世界的阴谋论突然被证实成真了一般，给咒术界造成了足矣停摆的冲击。
不少咒术师都惶恐地议论纷纷，怀疑上头的人终于出问题了，或是要有什么灭世大事件要出现了。否则，那群老家伙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接受现代公正、民主的那套东西的。
不过事实上是，咒术界不仅改变了，还是做出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首先是关于任务等级的辨认，从前都是由窗的成员测定的，现在引入了一个咒力和科技结合的高科技工具，只有一个手掌大小，却可以轻松测量出一公里以内的咒灵咒力，由此辨别出咒灵等级。就算是藏匿类的咒灵也绝对无法逃脱这种仪器的追查，大大降低了任务评估错误的风险；
其次是被观测到的任务会挂在咒术界的内网上，表明任务等级和酬金，由相应或是更高等级的咒术师自行决定是否要接受任务，完全改变了过去任务分配的模式；
咒术界的法律也有了改变，死刑的标准被全面翻新，不再是高层的一言堂；
对于御三家古老又封建的家族模式，咒术高层居然也选择出手制裁，要求御三家适龄学生必须入学，不再接受家族教导……
还有选举方面的……还有法庭设置方面的……总之，咒术界在一夜之间天翻地覆了！
欢呼声、质疑声、反抗声一时间遍布了咒术界，倒是没有人再关心一群老头到底吃错了什么药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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