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沙发上。不准动我的东西,不准暴露。”


    太宰治的眼睛亮了,他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尽管眼里没有一丝笑意——他用一种仿佛在注视着情人的缱绻眼神望向春日部:“月遇从云,花遇和风,能遇见恩人真是我最大的幸运了——”


    他肉麻地呢喃,声音低沉而动听。


    可惜马上就被一阵急速而响亮的关门声打断了——春日部直接甩上了门,以隔绝那些肉麻到极点的话语。


    在春日部看不到的地方,太宰治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他垂下去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幽暗的光。


    第27章 027


    “太宰君,我这个首领是不是相当失败啊。走私的枪械逾期一周了还没到货,也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存活。资金严重不足,人心涣散,人手也相当紧俏,再这么下去,港口黑手党完全就要在这场战争中失败了啊。难道只能由我这个首领亲自拿着菜刀去和敌人拼命了吗。”


    昏暗的港口黑手党大楼最顶部,首领办公室中,森鸥外撑着下巴,颓废地吐了口气,太宰治在他面前歪歪扭扭地靠在桌子上,一边研究《完全自杀手册》,一边听森鸥外有气无力的吐槽。


    “如果森先生少让中也这个头脑简单的小矮子在港黑自己的地盘上出任务的话,或许还能节约一大笔修缮费用。”


    森鸥外的表情僵了僵,他又回想起了阅读到中也每次出任务后庞大的善后财物报告时的苦涩,没忍住愁眉苦脸起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总会需要中也君这样的武力派出手威慑的时候。毕竟不是所有组织都能学会审视夺度的啊。要说起来的话,还是因为太宰君这样兵不血刃就解决敌人的人才实在是太稀缺了……”


    “差不多可以进入正题了吧,森先生。”太宰治听出了森鸥外话语中的意有所指,他合上《完全自杀手册》,总算稍稍正经起来。


    被太宰君看穿了呢,森鸥外无奈地想。他清清嗓子,正了正神色,递出一份报告给太宰治:“说起来这件事还要多亏了坂口君整理的死亡者生平。「人的死亡不是数字,每个人的生命都一定有意义」,这句话是坂口君说的吧,现在我总算能体会到这句话的意义了。”


    太宰君接过报告,与一般伤亡汇报不同的是,坂口安吾的报告中不仅仅只是罗列着死亡数字,还有尽可能详细地讲述了那些因为战争而失去生命的人们平凡却璀璨的生平。


    太宰治粗浅地翻了翻,仅仅只是这样他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表面上看很正常,对吗?”一直观察太宰治表情的森鸥外开口,“真要感谢坂口君的敏锐呢。如果不是他,恐怕也没有人能够发现其中的玄妙了。太宰君,不要只注意哪里出现了伤亡,要观察灯光下照不到的阴影。如果前后对比,就会马上发现其中的一所学校伤亡人数逐渐不正常。”森鸥外低沉的语调诉说着令他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的话,“在战争开始的第一周,这所学校还是和其他组织和地区的死亡率一样,等到第二周,死亡率大大降低了。而现在,坂口君的死亡名单上甚至再没有看到横滨中学的学生了。”


    太宰治吧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发现确实如此。


    “如果只是巧合的话,这一切也太奇妙了吧。”


    “森先生是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吗?”


    “太宰君,我想让你去调查这件事情。”森鸥外的眼神渐渐转深,“找到背后的原因——和人,是人为的话,我希望你能让他加入港口黑手党。”


    “不过这次连「银手谕」也没有了吗?”接了命令,太宰治摆摆手上的情报,向门口走去。


    “体谅一下嘛,太宰君,人手紧俏,我会让黑蜥蜴关注这件事的。总之,请为我找到这颗钻石吧,太宰君。”


    首领室的大门关上了,只剩下森鸥外还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中。“一颗完美的钻石……吗?”他的嘴角轻轻勾起。


    ***


    “春日部同学。”是太宰治出现在春日部家中第三天的课间了,橘田难得跨越了大半个教室来到春日部座位边,好在教室中吵吵闹闹的,也没有人会时刻关注大名人的一举一动,“我昨天就想来找你了,但是没想到你放学时走得那样快。”


    橘田谴责的眼光望向春日部。春日部心虚地把目光向右偏移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吗?昨天你直到下午才学校,让我担心坏了。毕竟春日部同学可是就算有再大的阻碍拦在路上也会坚决准时到校的人。”橘田凑近了春日部,忧心忡忡的眼神紧紧地抓住春日部的眼睛,试图让那种担忧的愠怒完全传达给春日部,好让他从实招来。


    春日部有一瞬间幻视面前是一个担忧的家长在询问淘气得土灰土脸的孩子。


    但是要怎么和橘田说,完全是因为被一只黑手党赖上了才来迟了呢?还没有说出口,春日部脑海中已经可以浮现出橘田知道这一件事后大惊小怪的模样了。


    “是我们上次谈论的那件事,对吧?”橘田犀利的审视春日部每一个微表情,让春日部连战术后仰来闪避一下扑面而来的炽热都不可能,橘田无声地知晓了答案,微微忪怔后,语气变得急切又后怕,”怎么样?你受伤了没有?严不严重?”


    “没……没事。”拒绝的话语在唇齿间转了一圈,最后春日部还是败落下阵来,出口的是对橘田的安抚。


    橘田看上去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顺势倒在前面的座位上,扶住额头,不知道是为熊孩子没出事松了口气,还是因为熊孩子跃跃欲试更大的危险而忧虑。春日部歪着头,看向橘田,他内心是有淡淡的疑惑和不解的。但是这种时候,无论如何他都知道,不该再撸老虎的尾巴了。


    “春日部!”橘田终于缓过来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炯炯的目光牢牢地抓住了春日部,是对于春日部撇开他的愤怒或是对于春日部的忧心让他一时间连敬称都顾不上了,“你上次和我说你能够解决的语气那样轻松。但是你却不声不响地消失了半个上午。我翘课去了你信息表上的住址,但是哪里什么都没有。我只知道你身处危险,不然不会连学校都不来了。但是我却其他的任何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受了伤,是不是被抓住了……”


    橘田看着春日部有些懵懵懂懂地回望他的表情,湛蓝的眼睛中是肉眼可见的不知所措,他的心软了下来——明明他打定主意了要好好教育春日部一顿的,就像铲屎官教育猫咪不要玩电线一样,好让春日部下次遇到事情时不要再撇下他——但是果然还是应该慢慢来。


    “我甚至离开了学校连如何联系你都不知道——明明我们是同学,我们是I.C.I的成员不是吗?”橘田缓了下来。


    慢慢地,春日部好像能够感觉到一种令他陌生的情绪在橘田眼中酝酿成风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诉说那种感觉。”


    春日部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事实上,在他从前的日子里,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质问:父母早早离开了他在海外工作,保姆在他长大后也被辞退了,同学们大多是点头之交,要想要关心他为什么迟到了半天,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从来他都是一个人,他也习惯了一个人。


    “我只知道我在担心你。”橘田的语气松了下来,近乎耳语的沙哑,“非常担心你。不是因为你是我们情报部门的核心,不是因为只有你才能让我们横滨中学安然无恙,我担心的,只是你,作为我的……朋友的你。”


    「挚友」二字在橘田舌尖转了转,最后还是被他吞了下去,不过总有一天……


    “我会担心,是不是因为我的邀请,才会让你把你的才能暴露在不明势力中,会让你受到伤害。”就像我的父亲那样……


    “我真的很害怕,在联系不上你的时间里。但是我真的感觉自己一事无成,连明明知道你可能会有危险,却连你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就像一个笨蛋一样,去横滨所有可能爆发战斗的地方找你,早就忘了只有那些地方是你绝对不会涉足的。


    “你应该知道我很强的。”第一次,第一次春日部对着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隐晦承认了自己的能力,他此刻已经完全不知所措了,他想要伸出手——看书上好像都是这么安慰别人的——但是终究只是微微抬到课桌以下,橘田看不到的角度就僵住了。


    “我当然知道你相当厉害,但是这和我担心你一点不冲突。”


    “所以,下一次,如果出了什么事,如果遇到危险了,能不能也相信一下我?无论我在哪里,在做什么,我都会立马来和你一起面对的。”橘田祈求地看着春日部,I.C.I极具威严和压迫感的部长现在只剩下了微弱的祈祷。


    “我知道我很弱小,但是总归有些事情还是更多人一起面对会创造更大的可能。就算我遇到了意外,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最好的选择。”


    “所以,春日部同学,无论如何,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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