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抚上了他的胸膛。


    及时行乐而已,她为什么不行。


    *


    家中为椿协调好那所颇有名气的女子高等塾入学事宜后,她开始入学。


    每日清晨,天光微亮,阿冬便会准时轻声唤醒她。梳洗过后,阿冬和杏子会协助她换上那套崭新的校服。


    绀色的上衣,配以同色的及膝裙子,领口系着洁白的硬领和深蓝色的领结,脚上是白色的中筒袜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长发简单地在脑后扎成一束,或用发夹别起。


    用过早膳,通常是简单的粥、烤鱼,她便提着杏子为她准备好的皮质书包。


    学校的生活,与她记忆中所经历的别无二致。


    她很快适应了课堂节奏,午休时与几位谈得来的同学在校园草坪或教室里分享各自带来的便当,谈论课堂趣事或最新的小说、电影。


    下午三点左右,课程结束。


    椿通常不会多做停留,返回成濑家宅邸。


    这日放学归家,天色尚早,阳光将庭院照得一片明亮。


    草木葱茏,经过梅雨滋润,更显生机勃勃。空气中残留着泥土和植物蒸腾的水汽,清新宜人。


    椿沿着通往自己院落的回廊缓步走着。


    远远地,她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廊外一株老松树旁的廊柱上。


    是石川茂。


    他没有踩上廊板,下半身还站在庭院松软的泥土地上,似乎是在劳作的间隙小憩。


    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中捧着的一本什么。


    梅雨过后,正是庭院里需要加紧养护的时节,要抢种一些夏季花卉,为秋季的菊栽培提前松土备肥,洞最近总是格外忙碌。


    椿放轻了脚步,悄悄靠近。


    直到属于她的影子,兜头笼罩在洞手中那本书页上时,他才恍然惊觉,抬起头转身看向她。


    看到是椿,下意识地想要站直身体行礼。


    椿却已经在他面前,在廊板的边缘自然地跪坐了下来。这个高度,恰好与站在廊下的他平视。


    “在看什么?”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书上。


    那是一本纸张粗糙、印刷简陋的通俗读物,封面上画着粗线条的武者图案,大概是街边小摊随处可买的民间故事或历史演义集。


    茂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地将书合上,双手捧着,似乎不知该如何是好。


    “认得字?”椿又问。


    在这个时间线里,她还没有主动提出要教他认字。但许多事情,的确已经与“上一次”不一样了。


    茂点了点头。


    “谁教的?”椿追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茂张了张嘴,喉咙里似乎哽着什么东西。


    他平时就像个紧紧闭合的河蚌,极少主动发出声音,此时要吐出完整的句子, 显得格外艰难。


    他敷在喉咙里的石粒滚动了一下,才挤出几个干涩却意外清朗的音节,带着生涩的沙哑:“……自、自学的。”


    识字并不容易,更不用说没有老师教导,全靠自己摸索。


    “以后遇到不懂的,可以来问我。”她温声说道,随即又疑心不知他到底懂到哪种地步了,便试探着问, “认得''''椿''''这个字吗?”怕他不明白,她还特意解释,“''''椿'''' ,成濑椿的''''椿'''',我的名字。”


    茂看着她,点了点头,目光沉静。


    “那你写给我看看。”椿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掌心向上,递到他面前。


    她想去拉他的手,让他用手指在她的掌心比划。


    茂被她这个举动弄得一怔,但他没有挣扎,任由她拉过他那只因为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他的手指有些僵硬,沾着些许洗不掉的泥土颜色。


    椿却毫不在意,将他的食指引导至自己的掌心。


    茂迟疑着,没有立刻动作,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落在了她刚才随手放在廊板上的书袋底部。


    那里用深蓝色的丝线,绣着工整秀丽的“成濑椿”三个字。


    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那个方向。


    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恍然。


    是啊,“成濑椿”怎么写,怎么念,在这成濑屋里呆久了,就算是不识字的人,大概也能囫囵地认得。


    “好吧。”椿松开了他的手。


    她转过身,翻起自己的书袋,从里面拿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小本子和笔,这是学校发的练习本和文具,她还有很多。


    她将本子和铅笔递向茂:“你要是想的话,可以用这个写点东西,识字要多写才记得牢。”


    茂看着她手中的本子和铅笔,又抬眼看了看她平静而温和的脸。


    过了几秒钟,他才伸出双手小心地接了过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在廊下和庭院交界处拉得很长,几乎融为一体。远处传来归巢鸟雀的啁啾,和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


    椿重新背起书袋,向他微微颔首,便继续沿着长廊,向自己灯火渐起的院落走去。


    *


    一条家的别墅今日格外热闹。


    长子一条熏结束了为期半年的赴英研学,今日方才抵家。


    别墅上下弥漫着一种忙碌而喜悦的气氛。一条夫人更是兴致高昂,早早吩咐厨房准备熏喜爱的菜肴,甚至难得地亲自下厨,要做一道拿手的炖牛肉。


    说是熏在英国想必吃了不少当地菜,回来该尝尝和式洋食,调和一下口味。


    熏乘坐的汽车在黄昏时分抵达。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旅行西装,风尘仆仆却不见太多疲态,下车后先向在门口迎接的母亲和仆役们彬彬有礼地问好。


    与母亲简单交谈了几句旅途见闻和家中近况后,他才提着那只沉甸甸的皮质旅行箱,缓步上楼。


    他的房间在别墅二楼朝阳的一面,宽敞明亮。


    这间房原本是他和弟弟澄小时候一起住的,面积比一般的卧室都要大些。后来兄弟俩年纪渐长,需要各自独立的空间,才分了开来。


    这间房依旧留给了他,房间保持着简洁雅致的风格,深色的胡桃木家具,巨大的书架摆满了日文和西洋书籍,靠墙放着一张宽大的写字台。


    那扇巨大的玻璃装饰的落地窗,外面连接着一个精致的阳台。推开玻璃门走出去,可以俯瞰别墅后方精心打理过的玫瑰园,此刻正值花期,晚风送来阵阵馥郁的甜香。


    当初张罗着要分房时,是年纪尚小的澄先提出来的。


    那小子不知从哪里来的念头,某天就自顾自地开始收拾自己的玩具、书本,一股脑地往走廊尽头那间空着的客房搬。


    家里的空房间很多,他也没怎么挑,就要了那间最靠里、光线相对幽暗的屋子。


    一条夫人当时还笑着打趣他:“澄,你这么急着搬走,到时候小椿来了可怎么办呀?房间不够住了哦。”


    “怎么办?”澄从很小的时候起,对于任何涉及“成濑椿”的话题,就自有一套应对逻辑。


    没办法,小时候家里人总爱拿这个未来“小媳妇”来逗他,逗得多了,他也就练出来了。


    玩具没有收好,大人们会说:“哎呀,这样乱糟糟的,小椿看到了会不喜欢的哦。”


    吃饭挑食、坐没坐相,他们又会说:“澄你再这样,小椿将来可要讨厌你了。”


    那时候的澄,还处在认为“世界是围绕自己旋转”的自我中心期。他仰起那张尚且圆润稚气的小脸,语气是十足的理所当然:“她怎么会不喜欢我?”


    所以,当母亲用房间的问题来打趣他时,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那有什么难的?小椿睡床上,我睡她的脚边就好了呀。”


    童言无忌。


    还没等熏从这段突然浮上心头的童年回忆中抽离,房间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就被人有些粗暴地、风风火火地推开了。


    闯进来的人正是他的弟弟,一条澄。


    澄显然刚从外面回来,或者根本就没在意仪表。他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敞开着,露出少年清瘦的锁骨,下摆一半塞在卡其色的短裤里,一半随意地耷拉着。


    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进门也不打招呼,目光直接锁定了熏脚边那只还没完全打开的行李箱,眼睛一亮,开门见山地问道:“哥你总算回来了,有没有带礼物?快让我挑挑,有没有什么适合小椿的?”


    熏看着他这副样子,微微蹙了下眉。


    他没有立刻回答,不动声色地将原本虚掩着的行李箱盖子,又稍稍合拢了一些。


    “想送人的话,寻常的糖果、发带之类的,街市上也有很多选择。”


    “那些?”澄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那些我都看不上眼,太普通了。”


    他一向厚脸皮,也听不出兄长话里委婉的拒绝之意,或者说听出来了也不在乎。他没顾熏那明显带着阻拦意味的姿态和微合的行李箱,径自溜到箱子旁边,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掀箱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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