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纸包不住火,新闻曝光的当天,前线士兵伤亡率直线上升的传言随之甚嚣尘上。
舆论炸开锅,各处的游行队伍已经难以靠武装力量镇压。
经过几日对苍家的口诛笔伐,民众们意识到事情并没有任何好转,渐渐从那天激奋人心的游行演讲中回过味来,转而将不作为的政府重新纳入讨伐的对象。
苍俐偶尔会耐不住无聊打开中央新闻台看两眼,轻易就能分辨出舆论场正被两股势力裹挟。
一部分由政府和其余想要苍家倒台的各方力量造势,比如白家,一味地斥责苍家利欲熏心、蝇营狗苟。
另有一小部分新起的力量则分析政府的错误决策才是这一场灭顶之灾的源头。
毫不知情的网民们便分散在这两股漩涡的周围,互相争吵互相吸纳,不断壮大。
不难猜出那股新兴力量是谁的手笔。
苍俐惊讶于上官无归竟然还没把江若水这条泥鳅揪出来,任由她时不时浑水摸鱼。
看来理事长大人彻底焦头烂额了。
事情正如同江潮般朝苍序与江若水所预料的方向狂涌,并且势不可挡,谁也无法阻挡。
苍俐便顺其自然,静静等待上官无归要如何将其收场。
然而令苍俐始料未及。
这天她接到了来自联盟政府常务副理事长江若水的影像致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江若水和颜悦色的面容出现在了光屏投影中, 苍俐被她一脸过分慈爱的表情激出一身鸡皮疙瘩。
“江副理事长,你在这个节骨眼和我通话会不会太不敏感了点?”苍俐懒散地盘坐在宿舍的沙发上吐槽。
江若水还有闲情逸致笑着饮茶,仿佛外头铺天盖抗议的不是她所就职的这家政府。
“我也不想, 不过凌指挥都求到我跟前来了,希望能和你远程通话几分钟, 我只好替他问问。”江若水如是道。
“凌季由?”苍俐不解问,“他还在前线吧,和我通话做什么?”
由于后头的回答不适合笑着说,江若水神情冷淡下来一些。
“前线的抑制剂存量远不如前,最新的一批要半日后才能抵达战场,凌季由的身体情况你应该清楚,他不想和底下的人争抢抑制剂份量,硬扛着信息素波动,刚刚恳求我让你和他说说话,我没法拒绝。”
没法拒绝?
苍俐笑了:“江副理事长,这话你就说得虚伪了吧。如此乐见其成的场面怎么会没法拒绝呢?连前线总指挥都撑不住了,理事长又还能撑几天,好事将近啊。”
她话里带刺,暗戳戳地阴阳着。
江若水听不出情绪的轻哼一声,牵动一下嘴角,便彻底冷下脸:“不必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只用回答同意或者不同意。”
苍俐依旧嬉皮笑脸:“同意啊,我也没法拒绝。”
江若水见她没个正形,不想听她多讲, 似乎正要转拨通话。
苍俐却又抢着道:“对了江副理事长,我前两天听说上官无归跟我父母原来是战友啊。”
江若水不知她怎么突然聊到这茬,瞥了眼光屏,就看到苍俐一脸八卦似的傻兮兮的笑,于是停下动作。
“是啊,所以理事长优柔寡断、迟迟下不了手,说到底战友的情分就是不同。”江若水讲这话时脸上明显是轻蔑不屑的神情。
“那您呢?”苍俐追问,“你也是那一批的军校毕业生吗?”
对面天真的孩子似乎想听什么天骄一代、战友情深、在各自领域闪闪发光的故事。
但江若水冷笑着打破她的幻想:“我可没有那么幸运的背景,我是从底层做起的。”
“那您和凌季由怎么会认识?他的父母生前也是前线战士。”苍俐不断发散着话题。
江若水由此陷入自己这些年一步步爬到这个位置的回忆,嘴角噙起一点似是而非的笑。
而在这跌宕起伏的过往里,和年幼的凌季由相识算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我在政府就职四年,还是基层的透明员工,跟打杂的没区别,其他职员有什么不想干的脏活累活都可以扔给我。”
“那时候一个联盟烈士遗孤登记与安置的任务被人丢到了我头上,我只好在首都星里一个个去寻找这些<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
“小孩看得多了,有时候光从第一眼就能分辨出他是什么性格。凌季由是我见过的所有遗孤里最特殊的一个。”
“当时我登记完基础信息,照例问他以后希望怎么生活,是想住在有很多小伙伴的集体大院里,还是更喜欢现在的生活,政府可以派人来照顾他的起居。”
“你知道他当时说什么吗?他说他要去战场,那样子根本不是在开玩笑。”
然后,江若水便做出了迄那时为止她人生中最大胆的决定。
利用违规操作,瞒天过海地把年仅十二岁但已确定会分化成s级alpha的凌季由送到战场。
苍俐完全没想到故事会是这个走向。
她记得那一年,自己与凌季由退婚不久后,就得知他去了前线。
原以为是政府高层的决定,岂料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员工的野心。
而她确实成功了。
天才指挥官的出现彻底为江若水铺平了在政府的晋升之路,一直帮扶她至今天,坐在距离最高点一步之遥的地方。
苍俐安静听完,问出一个与这故事并不相关的问题:“江副理事长,等你坐上了理事长的位置,政府和苍生会是友好的关系吧?”
江若水误以为她方才都在走神,也觉得自己话多了,又挂上微笑:“当然,所有为联盟服务的企业与政府都是友好关系。”
苍俐笑着不再说话,通话很快就被转拨。
前线的信号装置并不稳定,并且用途有限,基本只能定向与政府高层联络。
此刻用于和未经申报的联络人进行影像通话,多半也是不正规的操作。
光屏黑了片刻,又出现模糊的投影。
苍俐趁这间隙在沙发边上拿了个抱枕。
等目光重新挪回来时,凌季由的脸已经出现在眼前。
估计是受易感期的折磨,凌季由整张脸透着不正常的热红,此刻趴在办公桌上,下巴埋进臂弯里。
那双本就水汪汪的大眼睛更是雾气迷蒙,好似真的能透过屏幕将苍俐含进双眸里。
苍俐被他看得不由一愣,连语气都不自觉软下来:“怎么了?”
凌季由瞳孔颤了颤,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因朝思暮想的人真实地出现在面前而有些委屈:“我想你。”
苍俐弯了弯眼。
兴许是太久没见,她觉得屏幕对面的alpha竟有几分可爱。
像养在家里的狗狗,可怜巴巴地埋着脑袋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身体难受吗?”抱着这样的想法,苍俐轻声问他。
凌季由小幅度地点着脑袋,音量如蚊呐:“但是死了好多人,我不想用抑制剂。”
一个从小生活在前线的指挥官,见惯生离死别是常态,但受信息素波动影响,又在喜欢的人面前,难免展现出柔软脆弱的一面。
加上近日的战场伤亡率确实大幅增加。
苍俐将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不是靠她能安慰的。
短暂沉默的氛围中,凌季由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双眼一下慌乱不安地眨起来:“对不起……我不该说的。”
“没事。”苍俐摇头表示不在意,又道,“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江若水有跟你说过吗?”
“嗯,她说一周内就能解决。”
苍俐料想江若水所给出的“一周内”是指理事长扛不住舆论压力选择释放苍序蓝流的时间。
然而生产线恢复、产品重新供应、乃至将抑制剂运输到前线,每一步都需要时间。
那会多死多少人?
这不是她该想的,苍俐告诫自己。
政府高层、苍家、还有其他各方力量,没有人在乎这一点,否则就不可能是现在这种僵持的局面。
或许不该说他们完全不在乎,只是在他们眼中,抑制剂所有权的归属比这些牺牲更为重要。
“好。”苍俐敛回发散的神思,对凌季由浅浅地笑道,“听江副理事长的,照顾好自己。”
两人的通话不能持续太久,被强制中断的前一秒凌季由都还在眷恋地看着她。
江若水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苍俐便关掉光脑,到一旁的软垫上做点拉伸运动,单纯不想让脑子想事。
邬子夜解开门锁进来时,苍俐还在客厅里倒立。
入眼便是两条笔直冲天的长腿。
“干什么呢。”邬子夜被她吓一跳,把打包来的食物在餐桌上放好,看苍俐额头有汗,觉得她应该维持了这个姿势很久。
“最近在室内也别做运动吧。我堂哥刚刚给我发了好几条什么抑制剂短缺时期的AO生活指南,还叫我转发给你,我嫌他烦就没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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