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想要什么?


    见苍俐凝着眸冷静下来,常统用手掌在她头顶的帽子上按了一下。


    “不管怎么样都先离开这里吧,你还想回军校吗?”


    如果有的选的话,苍俐当然不愿意回去。


    上官无归稳稳地把一口锅扣在了苍家的头上,先前那些冲政府而去的恶意自然而然就会拐个弯对着她来。


    游行抗议里的那帮莽夫会不会直接砸了她宿舍的门?


    但苍俐眼下也无处可去了。


    军校里起码还有教官校长的制约,出了军校,她与孤立无援无异。


    没有别的选择。


    “回去吧。”她淡淡答。


    ……


    苍俐到得比游行队伍的那帮学生早一些。


    被破坏的军校大门正由几名技术人员操控着机械修理。


    金喆站在一旁,光脑里开着好几个紧急会议。


    她看见苍俐回来,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她点头,没有要立刻追究违规出校的意思。


    等苍俐从眼前经过时,金喆轻声道:“先在宿舍里安分待着。”


    回到宿舍。


    邬子夜听见动静从卧室里探出脑袋,担忧地望着苍俐。


    游行队伍上街后军校内也有不小的骚动,回来的路上苍俐就一路瞧见了许多人。


    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又变化了,但苍俐并不想去分辨。


    好在最敢闹事的那批军校生都在游行队里还没回来,于是没人主动上前招惹她。


    与邬子夜点个头算作打招呼,苍俐这会儿不想多说什么,径自回了卧室。


    关上门。


    “哗啦。”


    苍俐扬手挥落了桌面上的所有物件。


    七零八落的声音刺激着大脑,她五官紧绷着,狠狠咬牙。


    一手握在桌角不断收紧,努力让自己急促的呼吸平缓下来。


    脚边有玻璃制品碎裂,苍俐毫无在意地把玻璃渣踢开。


    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光脑里又收到消息。


    苍俐盯着看了顷刻,嘴角突然溢出点带着狠意的冷笑。


    她慢悠悠地往卧室外走,中途似乎想起什么,又折返,在抽屉里翻找出一个小物件拿在手里。


    作为宿舍楼逃生通道的后门鲜有人至,苍俐推开,走入昏暗的通道。


    常易尘就在前方不远处等她,背靠着墙面,神情隐匿着,晦暗不明。


    唯有嘴里衔着的一支烟燃着猩红。


    他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动作顿了顿,却没有及时转身看过来,依旧维持着颓丧的姿态。


    苍俐凝视着那道人影,云雾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却有一团剧烈的怒火烧进她的胸腔。


    通道里回响起越快越重的脚步声。


    苍俐大步冲过去,劈手夺走常易尘唇间的那支烟。


    接着毫不犹豫地反手将烟头摁在他两条锁骨之间的脖颈位置。


    高温瞬间将常易尘的皮肤烫焦了。


    疼痛令他面部短暂抽搐了一下,但硬是忍着一声不吭。


    这当然不足以泄愤。


    苍俐使劲往里摁着,细长的香烟扭曲起来,直到烟头彻底熄灭她才松手。


    下一秒,干脆的巴掌甩在常易尘的脸上。


    两人的呼吸都变得紊乱急促,在密闭的空间里毫无章法地奏响。


    苍俐揪着他的衣领,全身的血液仿佛倒冲至头顶,怒不可遏地质问:“背叛?你怎么敢背叛我?!”


    常易尘还是不肯做出任何反应,像个没有活气的木偶,任由苍俐发泄。


    “上官无归给了你什么好处?嗯?你忘了是谁让你站在这里的了吗?”


    依旧沉默。


    苍俐忽然间气笑一声。


    是啊,他为什么不敢背叛自己?她为什么觉得他不会轻易背叛自己?


    关系的维持需要有利可图。


    常易尘觉得苍俐帮不上他了,背叛便是自然而然的事。


    念旧情?那是有情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


    过河拆桥、忘恩负义,再正常不过了。


    “我早知道你们常家的人一样下贱,我早该知道!”苍俐又用力扇了他一掌,深呼吸两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说吧,我最后一次帮你换来了什么?你从上官无归那儿求来了什么?”


    常易尘缓慢地掀起眼皮,眸色全然黯淡。


    不知怎么,他盯着面前盛怒的苍俐,无力地勾起一点唇角:“我的机甲考核已经全部通过,过几天就会从军校毕业,理事长承诺给我国防部装备发展司监察专员的位置。”


    苍俐冷笑一声。


    原来是打算往政府里高升,难怪要从苍家转向理事长,弃暗投明,和她预想的差不多。


    一毕业就能当上国防部的监察专员,几乎和常统平起平坐,这买卖确实不算亏。


    毕竟他也没做什么大事,只是落井下石地帮了帮腔。


    苍俐甚至觉得他这职位来得太容易了些。


    瞧着面前这条挣脱铁链反咬她一口的恶犬,苍俐终于奇异地平静下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利益不同便一拍两散,这样的事她见多了也经历得不少。


    眼中流露出一点讽刺的笑意,苍俐抬手轻佻地拍了拍常易尘的脸颊。


    她手心里放着一个小物件,硌在人面颊上生疼。


    苍俐缓缓把手下移,停在他的衣领前。


    两指间捏着的东西便显出真容——


    竟是一枚联盟政府职员专用的徽章。


    当初她从常统的衣服上掳下来把玩,眼下又细致地给常易尘戴上。


    欣赏着眼前人像是在极力隐忍的神情,苍俐抚平他挂着徽章的衣领,咧开嘴笑了。


    她一字一顿道:“祝你仕途多舛,折戟<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一辈子也爬不到想要的位置。”


    说完,苍俐转身离开。


    而常易尘依旧站在原地,双拳在身侧一点点握紧,目光沉沉地盯着苍俐远去的背影。


    ……


    联盟达到了近三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混乱局面。


    自游行那夜后,社会矛盾直指苍生药业,各处的抑制剂存量依旧以不可逆的趋势大幅减少,每一起暴乱事件后都会引起民众对苍家的口诛笔伐。


    游行队伍内的所有学生都被记了大过,有可能会影响毕业,但社会舆论对他们的风评却极佳,每日都有不少公民向军校投递意见信,希望校方对勇敢善良的学生网开一面。


    民众并不知道政府没有追究相关的法律责任已经是对他们最大的宽宏。


    所谓记过的影响多半也只是表面的说法。


    毕竟那群学生里还有白乔木和常易尘,而常易尘已经顺利从军校毕业。


    苍俐被换了单人间的寝室,安排在宿舍楼的最顶层。


    邬子夜其实有些不舍,但无奈这是校长的意思,苍俐自己也没有异议。


    一个人占据整个套房,也算是因祸得福?


    苍俐坐在沙发上,金喆坐在她的对面。


    “事发当晚你出校的事情没有旁人知道,因此不对你的处罚进行公示,但档案里已经记下了,和他们是一样的处分。”金校长铁面无私道。


    都这关头了谁还在乎什么破处分,苍俐懒懒地点个头,示意自己听到了。


    金喆继续:“虽然军校无权囚禁你的人身自由,但我希望这段时间里你尽量不要惹事生非,校方会尽力保证你的安全。”


    苍俐问:“我去食堂吃饭算惹事生非吗?”


    “尽量避免,宿舍给你配备了足量的营养液。”


    苍俐无奈地叹口气,还是点头。


    眼见金喆该说的都说了,起身要走。


    苍俐突然间又有个问题:“对了金校长,您和我父母到底是什么关系?”


    虽说金喆对她的保护似乎都出自军校对学生的责任,但苍俐总觉得金喆与她父母应该也有点旧识。


    只见金校长藏在镜片后的双眼弯了弯:“苍序蓝流没告诉过你吗?我和你父母,还有上官理事长,我们是同一届的战友。”


    ……


    苍俐待在顶层的宿舍里如同被关了禁闭。


    不踏出宿舍门半步,也不怎么看光脑,她这辈子就没过过这么无聊的日子。


    好在不用去喝次卧里的那一箱营养液,否则等不到苍家与政府争出个胜负,苍生唯一继承人就先抑郁了。


    邬子夜每天早中晚帮她带饭,善良到苍俐都摸不着头脑。


    她想不出对方有什么理由对她这么好,于是又给邬子夜画饼,让她可以在苍生里随便挑职位。


    邬子夜笑呵呵地答应,在一旁边画图纸边和她闲聊。


    作为每日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苍俐已经习惯了准点给邬子夜开门。


    然而这天过了中午十二点,空荡的顶层没有任何动静,光脑里也没收到消息。


    苍俐主动询问邬子夜是不是有什么事,干等了三五分钟,迟迟没得到回应。


    多半是因为课业绊住了脚,况且她也没承诺要给自己带多久的饭。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