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俐心中一凝。


    白乔木参与游行显然不会是因为善心大发或者正义使然之类的原因。


    她退出图片,满心疑虑地发去消息。


    【白乔木也参与你们的游行吗? 】


    对面的omega语气欣然。


    【是呀!我们也没想到,不过白学姐比较忙,不怎么参加内部的会议。 】


    苍俐咬了咬唇,无论怎么想都觉得此事有蹊跷。


    【这样啊……对了, 我突然想起有个人也可以加入到你们的行动之中。 】


    【太好了!我们欢迎任何人成为我们的一份子,这个人是谁? 】


    【常易尘。 】


    对方看到这个名字先是惊讶了片刻。


    毕竟常易尘可是政府官员的儿子,怎么可能加入他们这次针对政府发起的抗议。


    苍俐嘴上笃定, 心里却不是特别有底。


    自从常易尘撞见她和白微雨在寝室楼底下见面那次之后,两人之间的相处就似乎怪怪的。


    说不清楚哪里怪, 因为具体细究又与从前无异。


    苍俐不对一些细枝末节的感受钻牛角尖,常易尘也一如往常,于是便粉饰太平般过着。


    她向常易尘说明了情况,不料对方很快答应了。


    收到通知的omega对苍俐的神通广大发出赞叹。


    苍俐摸了摸下巴, 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


    游行队伍里有常易尘帮她盯着白乔木的一举一动,照理说也该能放下心一点。


    但怎么总觉得哪里还是不对。


    ……


    距离原定的游行时间还有整整一天多,一则重磅消息却在这时砸下来。


    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不知是从哪传出来的消息。


    据说本批次送往前线的抑制剂相较从前少了整整三分之一, 预估会有近两成的士兵因此受到波及。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就人心惶惶的群众在网上更卖力地声讨,舆论一边倒地指责政府的不作为。


    上官无归作为联盟理事长更是从政府大楼被骂出两里地。


    游行小队愤愤不平,当下决定把抗议时间提前至明夜凌晨。


    然而群情激愤中,没人在意如此详细机密的数据情报是从何处泄漏的。


    苍俐大致能猜到答案。


    谁有权接触到前线战场的情况,舆论发酵的结果对谁有利,那么这件事多半就是谁做的。


    江若水果然还是坐不住了。


    苍俐一根手指点在眼尾静静想着什么,光脑里常易尘正在向她汇报进展。


    游行队伍的人数已经激增到了两百余人,白乔木只露过一次面,并没有什么怪异举动。


    他们提交过一份大型活动的申请报表,原本可以在后天凌晨安然离开学校。


    但由于计划有变, 冲锋队伍做好了用武力强行带队离开的准备。


    苍俐翻看着,觉得这计划的底层逻辑多少有点法不责众的意味。


    这可是整整两百多个联盟总军校的军校生,再加上舆论的支持,校方和政府届时该拿他们怎么办呢?


    心不在焉地度过一整个下午,大概是心里揣着事儿的缘故,做什么都不踏实。


    一直熬到夜深。


    凌晨三点出头,苍俐的光脑震了两声,在一片漆黑中划破道亮光。


    常易尘:【现在在A02操场前集合。 】


    苍俐一下翻身起来,穿了件外套,悄无声息地离开宿舍。


    将身形隐匿在转角的一面墙后,远远望去,操场上聚集着乌压压的一片人。


    本就是军校生,一个个训练有素地站着,全然看不出是要上街游行,反倒像夜间拉练。


    苍俐眯着眼仔细分辨,然而人群挤在一起,看不出白乔木是否在这其中。


    她低头快速发了条消息。


    两秒后,队伍中的常易尘找了借口暂且离队,谨慎地环视周围,转身走进了苍俐躲着的那面墙后。


    “白乔木来了吗?”苍俐迫切地问他。


    “嗯。”常易尘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苍俐心中霎时涌起股强烈的不安。


    她轻轻啃咬着下唇,宛如在思索什么,目光不太聚焦,语气也显得飘忽:“你还是不要跟他们去游行了,你的身份不能参加这种事。”


    常易尘垂眼盯着她,像是并不在意地漠然道:“不用盯着白乔木了吗?”


    “……对。”苍俐恍然意识到这点,低声呢喃,“必须得有人看着她,她肯定还有什么阴谋。”


    常易尘闻言敛眸,神色平静到冷漠,俯身靠近她,问:“那你还要我去吗?”


    他这句话问得很奇怪,音量放得极轻,乍听上去并不惹人起疑。


    可苍俐偏偏从中尝到一点郑重的味道。


    还要让他去吗?


    政府高官的儿子参与非法游行,这对常易尘和常家来说无异是个巨大的隐患。


    可如果他不去,还有谁能在其中钳制白乔木呢?


    她信得过的只有他了。


    风雨爆发之前寂静的夜晚。


    苍俐抬眼,猝不及防对上常易尘的那双眼。


    他整个人从上至下,从身体语言到五官表情,处处都是松弛随意的。


    唯有眼睛。


    那映着漆黑的瞳孔里好像燃着一颗窜动的火苗。


    苍俐毫无防备地被燎伤一下,一时语塞,甚至忘记了常易尘方才的问题。


    他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


    一方故作沉静地质问,一方浑然不知地犹疑。


    两人之间半晌没人再开口,苍俐的不作答落在常易尘眼里便是默认。


    于是那一星点火光熄灭下去,他的肩膀仿佛都塌了半寸,难堪地直起身。


    他转身要走,苍俐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


    “等等。”


    苍俐凭着直觉把人留住,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能就这么让常易尘走掉。


    常易尘转过身来,看向她的目光里似乎有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与浓稠的夜色混在一起,令人瞧不真切。


    苍俐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她的喉间。


    是一些还未成形变成字句的情绪,她无法分辨这情绪的种类,更没有将它们组织成语言的经验。


    于是什么都出不来,只能化作一个含义不明的挽留。


    陌生的情绪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被她咽了回去。


    常易尘看着她微张的嘴,问:“你想说什么?”


    她想说什么呢?


    今夜一切都岌岌可危的气氛让苍俐好似也变了个人。


    都怪这帮蠢学生,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地试图向政府抗议。


    就如同发出一个狂妄的信号——过往那些以为坚不可摧的东西是可以动摇的。


    讨人厌的同学们又在清点人数准备出发了。


    苍俐不得不快些作出回答:“你……你自己小心些。”


    常易尘没有回应,只自嘲般冷笑地勾起嘴角,任由苍俐抓着他的手自然滑落,彻底转身离开。


    凌晨的夜竟是这么浓。


    苍俐兀自留在暗处,目送一大帮人马冲向军校大门。


    似乎是发生了一些武力冲突,最前面的那批学生穿上了机甲,传出不小的动静。


    片刻后,大门破开,军校生鱼贯而出。


    苍俐则浑水摸鱼地跟在队伍后头,同样跟着离开了。


    从军校到政府大楼,距离不短,但对于军校生而言却不算什么难事。


    他们一路小跑,高喊口号,队伍中的几人举着提前制作的示威牌。


    方圆几米内的居民统统被这动静吵醒,有人隔着房屋窗户查看是什么情况,有人穿着睡衣便跑下来凑热闹。


    苍俐混迹在围观的人群里,一路跟随着抗议队伍,所以并不显眼。


    到达政府区域时,天色正在黑暗的临界点,第一缕阳光也许下一秒就会从地平线穿出,然而此刻却还没有。


    包括跟随至此的普通公民在内,整个队伍达到了相当庞大的体量。


    苍俐隐匿在人群的最边缘,下半张脸藏进立起的衣领里。


    周围不少人在用光脑录像直播,她退到一个更远的地方,保证自己不会出现在任何镜头里。


    游行队伍气势十足地立在政府大门前,口号一声响过一声。


    “没有抑制剂就没有防线!!”


    “抑制剂不来,理事长下台!!”


    “把抑制剂还给苍生!!”


    义愤填膺的群众全都加入到这阵仗中,天空似乎都要被他们喊出几个窟窿来。


    领头的军校生举着扩音器向政府内发出最后通牒:“十分钟内让理事长对联盟公民的诉求作出回应!不然我们将采取暴力行动!!”


    普通公民为军校生的霸气欢呼着,扯着嗓子加油助威。


    然而苍俐只盯着阵列中央的一个人。


    白乔木不似周围人那样激动,喊口号时也不怎么张嘴,像是单纯来凑数的,这时间点都有些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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