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跟凌季由的婚约尚存,常家也只存在一个受苍俐青睐的孩子,那时的A0003星还是颗名不见经传的偏远星球。


    然而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凌季由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是你啊,常家惹了苍俐讨厌的那个。”


    常统面上的微笑出现了摇摇欲坠的裂痕:“说到这个, 凌指挥应该跟我比较有同感吧?毕竟是被退了婚。”


    察觉到凌季由因无法反驳而出现了短暂的语塞, 常统宛如打了胜仗般笑眼弯弯地转开视线。


    他重新看回苍俐,含笑的语气里带着某种绝不友善的情绪:“你和他单独出来,常易尘不跟你闹?”


    说是整个首都最能蹬鼻子上脸的人也不为过。


    跟当初没有半分差别。


    苍俐猛地扬手。


    “啪!”


    骨节分明的手背扇在脖颈上,食指擦过他的下颚。


    毕竟在公众场合,苍俐没有下死手,但常统毫无防备,愣是被她用手背扇侧了脸。


    周围人听到清脆的响声纷纷投来视线,又碍于一旁无动于衷的凌季由,竟没有一个人敢来询问情况。


    常统的表情一片茫然,迟迟没有把头扭正,空白的脑海里只烙着一只鲜红的巴掌印。


    “我是忍着怎样的恶心在跟你讲话,不明白吗?”苍俐厌恶地把声音压得很低,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音量警告,“好歹对自己有点清晰的认知吧。”


    话落,连一秒也不愿多待,干脆地和凌季由离开了大楼。


    飞行器已在大门外等候,苍俐总算看到了一点儿希望的曙光。


    “这个,还给你。”


    两人依旧像来时那样共同坐在后排,凌季由把T23的机甲戒指放在掌心递出去。


    食指上重新出现那种冰冰凉凉的金属圈禁感,苍俐霎时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她激动得绕着食指转动戒指摩挲了好几圈,发誓不会再有什么能让他们分开。


    “对了,我也有东西要给你。”苍俐与戒指亲热完,一副礼尚往来的懂事模样。


    只见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在会议室里拿的小布丁:“这个很好吃。”


    “谢谢。”


    凌季由完全没料到自己会收到苍俐给的零食,两手捧着一个还没掌心大的布丁显得十分笨拙。


    “不客气,是我特意给你拿的。”


    苍俐一面仿佛不经意地强调,一面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凌季由的表情,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可怕的事实是,苍俐居然真的看到了。


    凌季由出神地凝着那颗布丁,眼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挣扎神色。


    苍俐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握成了拳,她不想让凌季由从这种动容的情绪里醒过来,于是用给即将熟睡的孩子念故事旁白般的轻柔嗓音问:


    “你刚刚去哪了?不回消息,吓死我了。”


    “我……”凌季由张嘴说了一个字,停顿片刻才继续,“国防部的人找我谈事,光脑静音着,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走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担心你不跟我一起回去了。”苍俐道,“我们能平安回到军校的,对吧?”


    如此直白的试探,凌季由却实心眼地不敢做出任何回答,额头上好似随时有冷汗要冒出来。


    前线总指挥,是个不敢轻易撒谎的家伙。


    苍俐神情平淡下去,不再等他的答复,靠回座椅,右手食指高频次地敲击膝盖,望着窗外景色沉思。


    从政府大楼到总军校,一共需要穿过十余条街道。


    又因为是首都的中心区,她对这附近无比熟悉。


    实在不行就逃吧?


    机甲在校外不能轻易使用,否则被冠上扰乱治安或者随便什么罪名,那就是自投罗网。


    但招辆出租车或飞行器在这种繁华商道不是难事,不管怎样,都得先平安回到军校再说。


    “停一下。”苍俐冷不丁出声,“在这里停一下,我要去买东西。”


    飞行器应声停了,驾驶位上的职员却很为难:“抱歉苍小姐,我不能让你下去。”


    “凭什么?我连买点东西的自由都没有?”


    苍俐将两条眉毛冷冷地拧起来,蛮横得浑然天成。


    “理事长叫你送我回军校,又不是看押犯人,别拿鸡毛当令箭!我要下去,上厕所!”


    “苍小姐……”


    “闭嘴!就那前面家店,想看管你在飞行器里也能看见,我买完就回来,给我开门!”


    两人僵持不下之际,凌季由开口缓和:“这样,我陪她下去,反正在视线之内,我会保证她的安全。”


    苍俐不满:“真把我当犯人了?我自己去!”


    “凌指挥……”驾驶员弱弱道。


    凌季由给他一个肯定的点头:“开门吧,我们五分钟之内就回来。”


    和计划有点出入,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苍俐佯装生气地大步走在前面,凌季由则默默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街道上四处都是豪华堂皇的店铺,苍俐却目标明确地走进了一家相对较为窄小的店面。


    从外面看根本瞧不出里面是卖什么的,只能看到不断有衣着光鲜的人进进出出。


    为了防止被人群冲散,凌季由加快脚步,几乎要贴在苍俐的后背,和她一起进了店。


    一进门,隔着收银处买单的人群,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直直闯进凌季由的视野。


    他不太确定地皱眉,伸手按住苍俐的肩膀,低下头在她耳边道:“你要买烟草?”


    苍俐自然地点点头,指向一旁的座位:“你先在这等会儿,我去后面逛逛。”


    凌季由坚定摇头:“我跟着你。”


    啊……烦。


    苍俐漫无目的地在宽敞的展厅里行走,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条巨型、巨引人注目的尾巴。


    她的心思全然不在那些包装精美、口味缤纷的香烟上,目光穿过落地窗搜寻着外头有可能为她所用的工具。


    “还没有想买的吗?”尾巴又低头道,“不快点出去的话政府那个人会找过来。”


    苍俐无奈地在心里叹气,最后什么也没拿,直奔结账处。


    站在最左侧的收银男人似乎认识苍俐,一见到她,那纹了如藤蔓般奇怪花纹的眉毛便谄媚地高扬起来。


    “苍小姐?好久都没见你来了!”


    凌季由不知道他是不看新闻还是怎么,就算是在前线的士兵现在都多少清楚苍家的状况。


    哪还有时间逛一间烟草店。


    苍俐平平地应了一声,随手指向柜台上一款包装盒是青蓝色的香烟:“这个吧,但我现在身上没钱,你还是问常易尘要。”


    收银员闻言殷勤地把青蓝的盒子拿出来:“这点小事,算我的。”


    “我来付吧。”凌季由站在苍俐背后,打开了光脑账户。


    收银员的笑容僵了一瞬,把目光投向苍俐。


    苍俐稍抬下巴:“还等什么,有人帮你省钱。”


    买完单离店,苍俐站在门外停下脚步。


    凌季由问:“还不走吗?”


    苍俐打开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理所当然道:“买了不得抽吗?我就站这儿,那人看得见。”


    他们的飞行器就停在几米开外的街道入口,可以想象里头那位职员一定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苍俐用烟盒里自带的点火装置点燃香烟,目光四处飘荡着。


    这条步行街上不允许大型交通工具进入,但烟草店后头的那条街却有许多准备出租的飞行器。


    眼下唯一的问题是怎么甩开凌季由,找个借口从烟草店的旁门溜走。


    清凉辛辣的烟雾进入口腔,苍俐转眸,正对上凌季由探究的目光。


    她把烟盒递过去:“拿着,你要吗?”


    凌季由接过,往烟盒里看了一眼,正中央的位置有个空缺。


    他只是觉得这细细长长的东西夹在苍俐的手指之间很好看,像是握着一支钢笔,往嘴里吸墨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优雅。


    “好像对身体有害吧?”凌季由问。


    “有一点。”苍俐点头肯定,“据说是故意保留的。”


    一种能刺激大脑产生兴奋的成瘾物质,通过技术发展去除了曾经存在过的巨大危害性。


    吐出的烟雾成了单纯有形的呼吸,没有难闻的气味,更没有令人唾弃痛恨的身体损害,迅速融入空气里,无法扩散多远。


    但却奇怪地保留了一小部分对吸烟者的惩罚。


    “为什么?”凌季由又问。


    “不知道。”苍俐耸肩,咬开了里面一颗薄荷味的爆珠,“伤害自己也要做的事情,掌握了烟草生产的那些人可能希望它发展成一种信仰?你不试试吗,军队里难道没有人抽?”


    凌季由默了片刻,选择把烟盒合上:“算了,我不习惯,会浪费的。军队里……前线除了营养液并没有别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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