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昭并不急着去找林小楼,之前来到许昌,她也是被赐过宅邸和土地,虽然很少回去,不过并不是说就没了,心知许昌将是她久居之处,她便辟出了一块地方,建了个戏志才的衣冠冢,准备在清明时寄托哀思,如今她失踪了那么长一段时间,自己的宅邸和那里估计早已荒废了吧。


    有些事情确实需要去找林小楼说个明白,不过还有些事比他更加重要。


    “舅父,我回来啦。”燕昭站在戏志才的衣冠冢前,轻声道。


    这块碑是她自己选的石材,然后自己刻上去的,她亲自将戏志才的骨灰送回了颍川,这里除了这块碑之外什么也没有,燕昭也知道这点,然而并不重要,人死之后本来便没有什么留下,能有个东西依托就行。


    燕昭靠着碑坐了下来,自嘲道,“我真是没用啊,第一次上战场,便出了这样的事。”


    她努力想装出一副开心的模样,然而眼泪却簌簌而落,再开口时,已经哽咽到话不成声,“忘了我自己倒也罢了....我居然将他忘了,将你也忘了.....”


    她怎么可以。


    郭嘉和戏志才是她最为重要之人,赵云是她的义兄,荀彧是她的朋友,还有在她来到古代之后结交认识的所有人,虽然也遇到过不好的事情,但是自从相交后,他们便一直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向燕昭伸出援手,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燕昭得以克服了来到古代之后的诸多困难,就连这回失忆,也是他们不吝相助,燕昭才能回想起所有,一想到她居然将这些人忘得一干二净,而他们在知道这点的情况下依然伸出了援手,燕昭便有种难以言喻的愧疚感。


    “其实这也不完全是你的错。”就在她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时,突兀的响起了一个声音。


    “谁?”燕昭迅速擦干泪水,警惕地问道。


    “我,”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男子从不远处走出来,从容道,“燕昭,你果然没死。”


    “你又是谁?”燕昭挑眉。


    “贾文和。”那人说道。


    “......”燕昭想了想,挑眉,“你是贾文和?当日为张绣出谋划策之人?”


    “嗯。”贾诩点了点头,说道,“也是差点杀了你的人。”


    “哦?”燕昭抱着双臂,“那你还出现在我面前?”


    “无妨,”贾诩说道,“那时没杀得了你,我不会再有杀你的机会了,若你要再度出仕,我们共侍一主,所以你更加没有杀我的理由,我也是。”


    “......”虽然燕昭十分不满,不过她不得不承认贾诩说的很对。“你为何在此?”


    “跟你一样。”贾诩说道。”悼怀故人。”


    “你认得舅父?”燕昭讶然道。


    “一面之缘。”贾诩说道,“曾在洛阳共事而已。”


    噢,是了,戏志才和贾诩确实都在洛阳待过。只不过前者跟着曹操跑了,后者顺便把大汉灭了【某种意义上】。


    “.....”燕昭收起敌意,说道,“一面之缘,何以至此?”


    “....惺惺相惜?”贾诩顿了顿,说道。“或者,我只是感到可惜。”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你们都那么喜欢吃糖的吗?


    唔,那我看着发吧。


    双更就决定是郭嘉番外了。


    ..........苍天啊,我一定要双更!


    七十九


    洛阳之地, 天子脚下,世家豪强汇集之地,随便踢个石子都能砸到王公显贵, 而贾诩便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中, 以一介寒身, 周旋在诸多势力之中,左右逢源。甚至现在这样的局面, 也可以说是他一手缔造。


    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然而乱世带来的又往往不只是危险,还有机遇。


    “虽说确实如此,”燕昭说道, “然而战乱弥久,烽火绵延, 最终只会伤及自身。”


    “是吗?也许吧。”贾诩说道, “若非乱世, 老夫不足以达此成就, 若非乱世,你也不可能一展才华, 顶多如其他女子一般, 在闺阁中空耗一生罢了。”


    “......”燕昭默然。


    “若非乱世,”贾诩忽而又感叹道,“像戏志才这般人,老夫恐怕也是遇不上的吧。”


    “之前送舅父归乡, ”燕昭表示赞同,“那里风光正好,又隐蔽世间,实在是个让人不想离开的地方。”


    “然而他还是出来了,为天下故...”贾诩看了燕昭一眼,说道,“在这点上,你们倒是一模一样。”


    “这倒不然,”燕昭说道,“只不过我们的牵挂比平常人要少很多,因为无牵无挂,所以才看上去比别人要来的清高罢了,若是能有选择的机会,我想,我与舅父都会跟先生差不多吧。”


    她也没说错,如果戏志才身体倍儿棒,她又真正是这个时代的人,他们跟贾诩也没什么区别。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看的竟也透彻,”贾诩讶然了一瞬,随即笑道,“没能杀死你,老夫由衷感到欣慰。”


    “哈,能让先生失手还不留遗憾,也是昭的荣幸。”燕昭拱了拱手,“那么,昭另有事,先行一步。”


    “可是要去找林小楼?”贾诩忽然说道。


    “先生知道他?”燕昭停下脚步,说道。


    “久居洛阳,自然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贾诩说道,“我在洛阳见过此人,洛阳人才荟萃,想在其中脱颖而出并非易事,老夫曾掌尚书一职,对人才更是见多不怪,然而即使如此,在看到他时,老夫仍然眼前一亮。”


    那是自然,燕昭在心里腹诽道,人家是谁,万花谷的奇士,除了生孩子大概没什么不会的,你不惊讶才怪呢,小爷我不是都没被你弄死吗...差点。


    “此人与我约莫算是同乡,”燕昭拱了拱手,十分谦和的说道,“据我所知,在他那边,他只是普通而已,算不得什么。”也就是一个普通的NPC罢了,确实没啥。


    “哦?”这话对贾诩而言就仿佛‘在他们村比他能打的还有好多个’一样,“果真如此?”


    “并无虚言,”燕昭说道,“不过我等故乡在远方,我二人经过一番奇遇方才来到这里,先生要想过去,怕是有难度。”


    “原来如此,真是可惜了。”贾诩扼腕叹息道,“否则我还真想看看那是什么地方。”


    “晚辈告退。”燕昭不欲多言,行礼之后便转身离去。


    等她再度来到林小楼的宅邸时,发现园里的景象换了一种风格,从中式庭院换成了日式,苍白的细沙铺在庭中,形成一片人为的荒漠之景,而林小楼盘膝坐在一边的亭内,见她来了之后,饶有兴致的冲她挥了挥手,“哟,几天不见。”


    “.....”燕昭沉默,抱着双臂挑眉,“你不打算向我解释什么?”


    “有什么好解释的?”林小楼撤去茶杯,换上琴,优哉游哉的拨动着琴弦,说道,“我说了,你就会听,你听了,就会信吗?”


    “我可以选择信或不信,你也可以选择说或不说,”反正苍云的盔甲走不了光,燕昭大马金刀地在他对面坐下来,说道,“选择权都在于你我,然而,我要劝你想清楚....要知道这世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有我和你两人与众不同。”


    “确实如此。”林小楼拨弦,琴声悠然,与园里景色相映成趣,“那我说的话,你都会信?”


    “我有自己的判断。”燕昭说道。“我可以选择全信,全不信,还有将信将疑。”


    “我怕你听不懂。”林小楼说道。


    “试试看。”燕昭叹了口气,说道,“否则,我要忍不住揍你了。”


    “哈哈,”林小楼说道,“那我便试一试吧,你想知道什么?”


    “你的真实目的。”燕昭说道,“你到底想对付谁?”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针对你?”林小楼说道。


    “很简单,如果你想针对我,我早就死透了,”燕昭说道,“你花费力气来把我救过来,肯定也不是要跟我一起去打天下,而且又要控制我,可见你别有其他目的,搞不好还是比较令人震惊的那一种,所以,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要知道,虽然不明白你用什么把戏将我记忆暂时封印,但是我想,那一定是得在特殊情况下才能使用的东西,前后对比,那种昂特殊情况是什么我也能猜出来,所以——”


    “一旦错过了这次机会,”林小楼说道,“我想再控制你绝非易事。”


    “所以我才来找你,给你机会说明。”燕昭的表情严肃下来,“这是我说的第二遍,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你说的没错,”林小楼说道,“我确实无意针对你,可是我要做的,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好事。”


    “比如?”燕昭心里隐约有了感觉,她问道。


    “你自觉现在跟之前相比,有何区别?”林小楼不答反问。


    “唔....”燕昭想了想,说道,“招式比以前流畅了许多,似乎不用再刻意去想象招式便能使用,.....啊,你的意思是说?”


    “是。”林小楼说道,“你说的没错,世间万物,而你我却是与众不同,独一无二,便是因为这点,我们不归这里的天道管辖,所以我们能跳出规则,做到常人无法达成之事,然而我们却并不是无法无天,另有天道将我们困于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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