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为了不弄脏自己的衣服,燕昭事先把外观套在了外面,将戾气发泄出来之后,她总算是冷静了下来,“曹家大郎,你怎么样?”她问道。


    曹昂目瞪口呆的看着那道刀痕,难以想象,在这样一副娇小的身躯里,竟然隐藏着如此惊人的战斗力。


    “抱歉,虽说我是有点不快,”燕昭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却不完全因你而起,吓到你了吗?”


    眼见燕昭又恢复了正常,曹昂暗暗吐了口气,说道,“阿昭,对不起,我并未将你视作那般求财求权之人。”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燕昭消下去的火气又隐隐约约的燃了起来。


    “那个,非是求权求财……”曹昂左顾右盼,带着一点世家大族的矜持说道,“便,不就只剩下那事了么……”


    “哈?”燕昭懵逼地看着他。


    “不过你放心,虽然不能娶你,”曹昂说道,“不过我一定会给你找个好去处的。”


    “……”燕昭没说话,转身又劈了第二道刀痕出来。


    “阿,阿昭?”曹昂吓了一跳,他第一次觉得眼前的阿昭实在陌生,浑身散发着低气压,仔细看似乎连周身的杀气也要凝成实质。


    “哦?”燕昭怒极反笑,“这么说,你当我靠近你,便是为了嫁给你,实在不成,再托你给我谋个好婚事?你当我是这种人?实话告诉你,钱,我有,权,我不稀罕,这世道再如何乱,也无人能奈我何,我又何必靠嫁人来求生?”她嗤笑一声,“还是说,因为你是曹家大公子,我就得心悦于你?可笑我把你当朋友信任,而我现在才知道你根本没信我,现如今我把话放在这里,如果你还觉得我另有所图,那么现在趁早离去,否则下一刀我可保不准会砍到哪里。”


    “……”曹昂闻言,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此话当真?”


    “哈,我何时说过虚言?”燕昭冷冷地看着他。


    “我……”曹昂本来有些无奈又有些自得的心态被燕昭一番话打消的无影无踪,隐隐流露出一点失落来,他感到懊恼,又觉得有点烦躁,却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答案呢?”燕昭挑眉。“这回我劝你慎重回答。”


    “我从未当你是那般女子。”曹昂说道,“也从未这么想过,正因为知道你不是那样的女子,”他闭了闭眼睛,说道,“所以你实在太好,好到我不敢相信,这些也许对你来说是理所当然之事,然而对我们来说却并非如此,现下我父遭逢劫难,昂更体会人心凉薄,因而……非常抱歉,我错了,大错特错。”


    燕昭这才明白,叹了口气,“原来如此,是我太别无所求,所以在惹你起疑么?我确实没什么想要的,因为我知道我所想要的不可能实现,最起码不可能全部实现。”


    “阿昭想要什么?”曹昂问道。


    “我想要这天下太平,”燕昭说道,“想要舅父和先生,我所在意的人都长命百岁,生活和乐……然而前者太难,后者更是不可能,我便也没什么所求了。”她垂下眼眸说道。


    二十二


    这梦想实在过于天真,饶是曹昂,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忽而笑了起来。


    燕昭难得闹起了别扭,“想笑就笑吧,我知道这很蠢。”


    “不,非也。”曹昂笑道,“我只是想到了一个跟你很像的人。”


    “哈?”燕昭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阿昭,你对我父了解多少?”曹昂问道。


    “不多。”燕昭说道。


    “你有所不知。”曹昂说道,“听闻我父年轻时,也如你一般。是个胸怀抱负,立志平定天下之人。所以昂并非觉得蠢,而是惊喜,惊喜这世上竟然还会有与我父观念相像之人。”


    燕昭撇了他一眼,“算了,今日我也是乱发脾气了一回,原谅你,还望曹家大郎莫要记在心上。”她哼了一声,说道。


    “别,”曹昂摆了摆手,故作夸张地说道,“难得我都习惯了,可别再回到之前的时候,小生可受不起。”


    “哟西,”燕昭心里藏不住事,发泄完之后便所剩无几,她伸了个懒腰,说道,“出来也有段时间了,我该回去找舅父和先生了。”


    “也是呢。”曹昂点了点头。


    “以及你也不用担心。”燕昭说道。


    “嗯?”曹昂没明白她想说什么。


    “看到了吗?”燕昭冲之前的刀痕抬了抬下巴,“其实这不是我的全力,应该说只有一半。”她还没穿装备呢。


    “……!”曹昂愕然地看着她。


    “所以我想说,”燕昭轻描淡写地说道,“以我之能,纵然千军万马,想要护一个人周全还是能够做到的。”


    跟剑三其他几个门派一样,苍云也有两种心法,一为铁骨衣,一为分山劲,分山劲是李靖传下的一门攻击之内劲,佐之以毕生所学精简而成的刀法,变幻莫测,可自由从单体向群体变幻,另一门铁骨衣则由十三棍僧中留任军中的昙宗大师传下,以金刚不坏之身的身法配合各种防御方式总结而成的心法。


    苍云门派专长便是结营布阵,以及团队协作,绝地反击,这些特点便体现在技能特色上,进可攻,退可守,进退自如,攻防一体,动若雷霆,静似坚壁。


    因此燕昭说那句话也不是夸口,而是胸有成竹。这是她的优势,却也是她的劣势。


    原因无他,太过强大,即使有戏志才在前令她有了生活上的实感,然而战斗时,她仍然将对面的敌人看做红名怪,像她这种打竞技场,也就是和玩家之间彼此打架打久了的人,诛灭红名完全不会有一点愧疚感。毕竟玩家之间切磋争分夺秒,一时的犹豫便会导致己身的败亡,所以燕昭已经养成了冷静分析判断下手果断狠决的条件反射。


    因此简单的见血不会让她有实感。只是杀掉几个想要暗杀的小喽啰更不会让她有实感。然而战场与切磋之间不可相提并论,如果她一直拿这种打红名怪的心态上阵杀敌,有朝一日若忽然醒悟过来,发现自己杀的同样是和她一样的人,只怕没等别人怎么刺激她,她自己就崩溃了。


    身临其境和纸上谈兵毕竟是两回事,再怎么有觉悟,燕昭毕竟是一个在和平年代长大的灵魂,未曾经历过乱世,也不会知道这些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哈,”曹昂心中半信半疑,却不置可否,只说道,“多谢,以及……抱歉。”


    燕昭转身离去,没回头,而是直接挥了挥手,洒脱的宛若一阵风。


    /


    “我回来啦~”等到燕昭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差点被两个笼罩在阴云之中的人吓得从墙头掉下来。“哇啊,你们怎么了?”


    “阿昭,你也该有十四了吧。”郭嘉叹道。


    “啊……差不多?”燕昭想了想,说道。


    “那曹家小郎,约莫也有十六了吧。”戏志才在一旁搭腔。


    “你们想表达什么。”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燕昭抱着双臂,无奈地说道,“我刚刚与他划清界限,差点没把他揍了一顿。”


    ……一阵略显尴尬的静默之后。


    “哈哈哈,妙极,妙极。”戏志才先抚掌大笑道。


    “哈哈哈,好极,好极。”郭嘉慢悠悠地说道。


    “你们这个反应,我反倒有些心疼那家伙了。”燕昭叹了口气。“别人可是差点被我揍了一顿,好歹是你们主君的儿子,你们这么幸灾乐祸真的好?”


    “非也,是戏公的主公,”郭嘉优哉游哉地说道,“奉孝如今仍是白身,阿昭,万万不可以偏概全啊。”


    “哎,我不与你们争。”燕昭叹了口气,说道,“我只问结果,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你们有没有喝酒?”


    “……”


    “答案呢?”燕昭挑眉,之前质问曹昂的气势不由得露出了一星半点,“还是两位觉得自己命实在太长,活腻了,想要再短一点?”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感到了不对劲。


    “阿昭?”戏志才犹疑地问道。“你怎样了?”


    “诶?”燕昭愣了愣,下意识地说道,“没啥,我很……”


    然后她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


    燕昭是困的。


    强悍的身体不会疲惫,不过精神却不一样,燕昭好几天没睡,一直靠身体强撑着,然而也到了极限了。


    她足足睡了一天半的功夫才醒过来。


    “啧,可算是醒了。”


    刚刚睁开眼睛,便听到一声别扭的关怀。


    “先生……”燕昭听出了他的声音,摸索过去握住了他的手,说道,“让先生担心了,是我不好。”


    “……”郭嘉没说话,探究的看着燕昭。


    “诶?”燕昭抬头,疑惑的看着郭嘉。


    “阿昭,我问你话,你要诚实作答。”郭嘉严肃地说道。


    “什么?”燕昭问道。


    “你晕过去之前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你可还记得?”郭嘉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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