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黑潮内部是危险的。
——它本该是危险的。
奇怪的是, 越是靠近那一株巨大兰花, 皮球二代菇遇到的死地生物就越少。
最初叶临还会让皮球二代菇配合卡诺玛解决死地生物, 但是到了后面, 皮球二代菇不再需要停下来。
——那稀疏的死地生物在菇菇察觉她们的时候, 或者在察觉之前, 便被周围的藤蔓缠绕至死。
跟在菇菇身后的卡诺玛一直举着花枝,花枝上的桃花保持着盛开的状态。
一路上，卡诺玛在重复着类似的话。
“请再快一点。”
“您不需要停下来。”
“我会跟得上您。”
拥有巧舌的卡诺玛似乎忘记了一切说话的技巧, 她那千变万化的语气变得单调而枯燥。
卡诺玛不再试图调动听者的心弦，却让叶临更加心颤。
面对卡诺玛的催促, 叶临没有厌倦，而是一遍遍认真地回答。
“我们需要保持谨慎。”
“前方的路有些复杂。”
“我会保持速度的。”
叶临暂时不再关注其他的菇菇的状况，全神贯注地操控着这只皮球二代菇。
能力的转化和使用变得轻而易举。
在卡诺玛不知名的能力作用下，凶残的幽光刺果变得听话而安静。
在交缠的枝叉间、狭小的缺口、锐刺的缝隙中, 皮球二代菇的菇帽“膨胀”了起来, “弹射”在藤蔓之间。
在停歇时，“变形”调整菇帽形状，为下一次“强力冲撞”准备着。
黑潮边缘过山车项目的经验，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皮球二代菇虽然没有翅膀，却在遍布天地的藤蔓之间飞了起来。
——在这一片最初由科兰托打造的宇宙奇景中，菇菇真正地摆脱了引力的束缚。
“我们到了。”
穿越一片藤蔓组成的丛林，皮球二代菇忽然说话。
实际上，叶临并不需要给出提醒。
一束柔和的光正透过缝隙，洒落在菇菇和卡诺玛的身上。
和幽光刺果的果实的闪烁不同，这道光很坚定，坚定得让叶临有些恍惚。
这样的光，不应该出现在昏暗的黑潮内。
最后一次“强力冲撞”后，皮球二代菇停了下来，菇帽向上仰了起来。
这是一株巨大的兰花。
皮球二代菇在光下，仰视着着这一株巨大的兰花。
和从藏在阴暗中白潜菇菇看到的景象不同，这株兰花显得更为雄伟。
究竟怎样的伟力，才能在这片充斥着死亡的黑潮内，开出如此盛大的花朵。
数不清的死地生物在这一株巨大的兰花下死亡，却没有损坏兰花，反倒让这一株兰花显得更为优雅。
同时，叶临找到了白潜菇菇存活了那么久的原因。
一片片白色的菌毯连绵在兰花的四周，巨大蘑菇生长在兰花四周，和兰花相辅相成，也像是在无形地护卫着兰花。
叶临不曾在这片黑潮内洒下孢子。
但她知道，她曾经在一个白发的花灵身上种了蘑菇。
“真美啊。”
卡诺玛的声音拉回了叶临的注意力。
不知何时，泪水充斥了卡诺玛粉色的眼瞳，顺着她的脸庞落了下来。
叶临犹豫了一下，问道：“科兰托，她还算活着吗？”
从卡诺玛的表情里，叶临也知道了一直追问的答案。
“老板还记得吗？我和您说过的''''嫁接''''。植物可是很顽强的，哪怕被砍了下来，只要活性仍在，嫁接在其他植物身上后，那么她就仍然是活着的。”
“你的意思是？”
卡诺玛没有回答叶临，而是笑了一下。
“我是联盟的副首领卡诺玛，要去迎接首领的归来了。”
说完，卡诺玛走向了那一株巨大的兰花。
灭杀了无数死地生物的兰花，似是注意到了这一个特别的来者，兰花的叶片微微摇晃，为卡诺玛让开了位置。
卡诺玛的身影很快便淹没在了兰花叶片之后，只余下摇晃的叶片，证明卡诺玛走了进去。
“真是个傻瓜。”叶临轻声道。
望着这一株绿色的兰花，叶临想着卡诺玛的“嫁接”理论。
植物被嫁接后，长出来的叶子和花朵都不再是原来的模样。
也许枝头会偶尔长出几片原来被嫁接植物的叶子，但那也只是偶尔，毕竟所有的养分都供给了嫁接的部分。
这样的植物还能是最初的植物吗。
只是因为被嫁接的部分更加珍贵难得，所以就轻易舍弃了自己……
“我没办法理解你啊，卡诺玛。”
叶临对着兰花的方向说道。
“科兰托，你觉得呢？”
回答叶临的是一片安静。
毕竟这个地方能够说话的生物只有菇菇，一株兰花再漂亮，也只是一株植物。
也是只是片刻，也许是过了很久。
在这一片壮丽的景观前，时间失去了度量的尺度。
叶临看到，这一株兰花在一个瞬间突然熄灭了。
还没等叶临担忧兰花内的卡诺玛，兰花又再次点燃了起来。
虽然菌丝可以记录下感受到的一切，但是叶临还是无法肯定，这重新点燃的兰花究竟比之前更有活力了。
还是和之前一样，仍然保持一样优雅的光。
叶临无法分辨。
但是当叶临看到，卡诺玛从摇晃的兰花叶片中走出来时，她很确定卡诺玛不一样了。
卡诺玛那轻易吸引观者注意力的粉发，染上了一缕缕白色。
头发上那白色和粉色相接的部分有些不协调，却又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如同一抹白雪落在了春日绽放的桃花上。
在白雪的覆盖下，桃花依然盛开着。只是桃花毕竟被白雪覆盖了，她所散发的芬芳还是不同了。
如果她查看系统的面板，就能更加确定地看到卡诺玛的变化了吧。
叶临心想。
但是不知为何，叶临没有打开系统面板，而是静静地望着向她走来的卡诺玛。
卡诺玛的脚步停在了菇菇的身前。
“谢谢你，老板。”卡诺玛说。
“不用客气，科兰托也是我的老顾客，我也想要知道她的下落。”叶临回答。
“啊，酒店主人，我想要感谢您的并不是这一点。”
卡诺玛顿了顿，似是从另一片不属于她的记忆中打捞着什么。
“我想要感谢的是，兰花盛开时，您让首领……让我多了一丝喘气的空间，我才能在这一片黑潮里，开出一场盛大的花。”
叶临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
“我很高兴帮了科兰托，但是卡诺玛你也是我重要的老顾客。请继续称呼我为老板吧。”
“我已经……”
“卡诺玛，你想要承接科兰托的意志，首先得坚定自己。”叶临说，“如果你连自己都不是了，那所承接的只是一个……”
叶临搜索了一下菌丝网内的储存信息。
最终从一个沉默寡言的面具花灵，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语。
“……面具。”
“面具？对，是啊，面具。”
卡诺玛喃喃自语道。
“对啊……首领并不是一副面具。”
见眼前的卡诺玛慢慢更接近进入兰花前的卡诺玛后，叶临松了一口气。
把自己当作是一个容器，承接其他生物的想法。
这个过程，叶临并没有兴趣见证。
“即便如此，一株植物上还是无法同时承托两种花。”
卡诺玛从怀里拿出了一段花枝。
从花枝顶部的桃花花苞，叶临认出了这段花枝。
正是这段花枝，带着皮球二代菇穿过了丛丛的幽光刺果，来到了这株埋藏在黑潮内的兰花。
望着卡诺玛递给菇菇的花枝，叶临有些莫名其妙。
“你要给我？”
“准确来说，我想让老板替我转交这一段花枝。”
卡诺玛说：“在我的手中，这段花枝已经无法再次盛开了。如果想要再次盛开，它只能在其他生物手中绽放。”
“你想让我转交给谁？”
“当然是我们优秀的调酒师，西瑟因小姐。”
提起西瑟因，卡诺玛的语气再次变得轻松，如同蘑斯酒店总店酒吧内一样。
“我曾经答应过她，让她有机会……有机会成为花灵。这一段花枝就是我的承诺。”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转交给西瑟因。”叶临说。
谨慎地把这一段花枝塞入菇菇体内，确保花枝的安全后，叶临再次说道。
“请相信接送菇菇专车，直至到达西瑟因的手中前，这一段花枝都会保持这一刻的模样。”
“哎呀，老板不担心我撬墙角吗？说不定接下这段花枝后，西瑟因选择成为花灵的话，会离开酒店哦？”
“我没有约束过我的员工，他们选择留下是因为他们想要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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