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进了家门,俞斐朝电梯迈步,才发现脚踝连着整只脚都是麻的,她扶着墙抽气,站好一会才缓过来,深深看了眼郑学海家门上的猫眼,打车回去。
……
席间,俞斐食不知味,郑学海这个人一直在她脑子里转圈,老师跟她说第二遍明天有彩排时她才听到。
咽下嘴里的半团米饭,问老师:“明天直接就彩排吗,哪首曲子?”
“不用担心,是你上次弹过的《春之歌》。”老师的样子特别胸有成竹,好像要去的人是他一样的自信。
俞斐提不起劲儿,放了筷子,手搭在桌上,说:“哦好,那我现在再去练练。”
她状态不好,今晚不练的话明天极有可能弹着弹着就走神了。
她还剩半碗饭没吃,师母伸手晚了一秒,没拉住她,眼睁睁看她往琴房走,回手就给老师胳膊一巴掌。
“你说说你,吃饭时候说什么弹琴,一天天就知道琴琴琴,孩子饭都没吃完就走了。”
“你没看见她坐这里也没心思吃?”老师筷子尖隔空点着俞斐面前那盘西兰花,“她一顿饭就吃这一道菜,我盯着呢,顶天儿夹了五筷子。”
……
俞斐没着急弹,她太乱了,静不下心,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开的凉水,冰凉的水流从脸上往下淌,镜子里的人和她有同一张脸,却满脸是血。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面对面,对视着。
镜子里的她眼神怨毒,幽幽开口:“你没忘吧,是你害死了爸妈,别想找替罪羊。”
替……罪羊。
郑学海吗……?
没有,俞斐摇头,不是,她不是这样想。
她想要的是真相。
她从来没想让谁顶罪。
错了就是错了。
一把关了水龙头,手猛地拍在镜子上,水渍血一样蜿蜒往下流,俞斐冷冷凝着镜子,寒着声:“我没有,我没想找替罪羊,我才是罪魁祸首,你也是!”
镜子里的她宛如听到天籁,桀桀发笑:“对了呀,这就对了呀,错的从来都是我们,和别人无关,就算你找到郑学海,也无济于事啊,好好在痛苦中活着吧,这样才能赎罪啊~”
赎罪赎罪赎罪赎罪!
“砰”的一声,俞斐逃也似的离开洗手间。
截断了身后地狱鬼影般的笑声。
她把自己关在琴室。
灯关着,她靠着硬得硌人的门板,眼泪一滴又一滴流。
她一点也不想哭,不知道这些眼泪从何而来,吸了吸鼻子,手抹干泪,坐到琴前。
但手搭在琴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边上铃声这时候响起,是首悠扬的钢琴曲,她自编自弹的。
手机上是傅闻屿的来电。
俞斐卸力,手指从琴键滑下去,钢琴发出几声凌乱的琴音。
她深吸气,慢慢吐出,而后接通电话,放到耳边。
傅闻屿的声音随着细小的电流声传过来,像他人就在她身边一样。
他说:“在弹琴?”
俞斐刚止住的泪,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夺眶而出。
她哭得无声,很快就压住哽咽,傅闻屿在这空档又问:“怎么了,信号不好?我给你打视频。”
他话没说完,俞斐酸着鼻子说:“我想你了。”
上次没得到的回答,在此刻突然出现,电话稍静片刻,傅闻屿向来锋锐的眉眼缓和下来,也说一句:“我也是,很想你。”
而后马上说:“我明天去找你吧。”
“明天我彩排。”
“那后天。”
“后天应该也彩排。”
“大后天呢?”
俞斐没接这句,被他想来秦市的心搞的破涕为笑。
她说:“好好在家过年吧,这次演出完后我就回港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真相
港城夜晚的路上张灯结彩, 比漫天繁星还璀璨夺目。
平层的落地窗映着繁华的城市光景,电视屏幕被一串game over的英文占据。
“不玩了不玩了,虐我三把, 再玩儿我也over了。”
范司胤手柄一扔,瘫在沙发里,望着旁边刚赢了他游戏的人问:“话说你家老宅正一大家子吃饭呢吧, 你这会儿出来,你家老爷子不管?我刚才出来还被我妈拎着耳朵骂一顿呢。”
“管我还是管季晋禹?”傅闻屿反问。
他放了手柄到茶几上, 提起还剩少半罐喝的到嘴边。
“谁?!季晋禹?”范司胤眼睛都快竖起来,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 “老爷子叫了他去老宅过年?”
傅闻屿架起二郎腿,冷笑:“热脸贴冷屁股。”
“要我说你家老爷子也真是,不知道你俩都闹成什么样了啊。”
“他不管这个。”傅闻屿捏着空的易拉罐说, “天大的仇在他那都是能解开的,当年不就这么劝我爸妈的么。”
“那能一样吗?你爸他出轨,你跟季晋禹又不是要结婚的关系。”范司胤漫不经心说。
他这话逗得傅闻屿一笑,扔了易拉罐到垃圾桶:“不聊他了。”
电视上game over几个英文字母一直在闪,范司胤肩膀撞傅闻屿一下, 一脸调侃:“那聊什么,聊俞斐啊。”
他也就随口一说, 傅闻屿倒没回绝, 问:“托你看那房子怎么说了?”
说起这个, 范司胤从茶几上够过来手机, 点开微信,从他那不断顶上来的消息中找下午聊过的聊天框。
“我刚打算跟你说来着,一进来忘了。”划拉半天,找着了, 递给傅闻屿看,自己又瘫回沙发,“喏,下午给我回的话,说你啥时候打钱当天就能住,人家都收拾好了,还说卖你都成。”
聊天记录和范司胤说的没差,傅闻屿草草扫两眼,给对面转了个数过去,输完密码手机扔范司胤肚子上,说:“不买。”
手机大炮仗似的砸肚子上,范司胤闷吭一声,懒的没动地方:“不买就不买,比哪儿地段好的房子也不少,到时候买套新的。但我不明白个事儿,你和俞斐你俩好这长时间,她搬出来为啥不跟你一起住。”
傅闻屿斜撂他一眼:“新鲜感,懂么。”
“我一单身狗懂什么啊。”
范司胤话里冒酸水,傅闻屿装听不出来,拿自己手机给他转账,转完说:“我明天的飞机,去秦市。”
这下范司胤嘴撇的更歪了:“我真服了,从前怎么没发觉你是这样的人呢,死恋爱脑,够能折腾的。从瑞士回来才几天,觉都没睡够吧,还往港城飞。什么时候回来啊?”
傅闻屿踢一脚范司胤翘着的腿,让他收收这副嘴脸,然后说:“没几天,跟她一起回。”
他本意是等俞斐演出那天再去港城,但她傍晚在电话里的那句“想他”一直勾着他引着他,不分时段地在他心里挠痒,他不去不行了。
……
第二天,距彩排还剩一个小时。
俞斐从老师家出来的时候是十二点一刻,刚坐上叫的车,报完手机尾号,包里的手机就来了电话。
是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来电,属地是秦市。
指腹悬在绿色按键上,想着可能是跟她对接彩排的工作人员,点了下去。
但电话一接通,传出来的却是公式化的询问。
“您好,请问是俞林枫和纪云汀的家属俞斐女士吗?我是秦市籍城分局<a href=Tags_Nan/Ximl target=_blank >刑侦</a>大队民警周邱。”
两个名字犹如奔涌而来的海啸,俞斐呼吸一下被攥住,嘴上回:“……我是。”
而警察接下来说的字字句句都印证了她的猜想。
郑学海,那个父亲不仅救了他一命,还给了他工作的男人,真的为了钱,给那天他们开上路的车子做了手脚。
俞斐手腕发抖,她用另一只同样抖的不成样子的手扶住,咬着牙,强忍着恶心听警察说完。
七年前的那场事故极其惨烈,无论过了多久,它带给人的记忆都不是几载光阴能够抹平的。
郑学海实在承受不住这种日夜锥心,备受煎熬的日子了,所以他选择自首。
并且牵扯出了幕后主使。
警察说他一到警局就什么都交代了,他哭得鼻涕眼泪糊在一起,声泪俱下地说当年沈纪云三番五次找上他,用孩子威胁他,如果他不那么做,沈纪云有的是办法让他儿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世界。
他答应了,也做了。
事后拿到了沈纪云承诺给他的三百万现金,甚至连秦市都没离开,在警察眼皮底下,一家老小吃香喝辣,逍遥快活地过了这么多年。
父亲生前对他那么好,可他却因为钱财的诱惑而背叛了父亲。
俞斐不受控的想,是不是多给他些钱他就不会背叛了?
转念又觉得可笑,这种人的骨子里就刻满了不忠,即便他那次没有背叛,之后也会有无数次。
而沈纪云,真正罪有应得的祸首。
俞斐从来都觉得他只是贪图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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