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司胤正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本想听他们打的什么算盘,这会儿等不得那口菜咽下肚子,筷子往桌子上“啪”的一拍:“学校你家开的啊,回不回你说了算啊?别在这一唱一和的。”
寸头男生被范司胤一噎:“老韩脑子搭错神经了,瞎说的,闻屿别往心里去。”
又冲范司胤赔笑:“今儿这顿饭我请了,消消气。”
消息回完,傅闻屿抬起头,那几人坐在靠门的位置,说话的这个他认得,季晋禹表哥。
剩下几个人脸生,没见过。
范司胤这时候把菜咽下去,灌了杯白水,指着寸头男生:“用他妈你请啊季杭,想想你们借着季晋禹承了闻屿多少情,哪次出事不是他替你们解决的,没十次也有八次了吧,下回带人来的时候长长脑子,别带一堆疯狗来乱叫!”
季杭拦着被范司胤说成疯狗的人,站起来说了句抱歉,赶忙给人扯出去。
傅闻屿自始至终都没一个字,这场以他为中心的饭局,他倒成了局外人。
门重新合上,范司胤倒了杯推到他面前,“季杭这人心思不纯,十有八九是来给季晋禹出气的,自己不敢呛,让别人唱了出黑白脸,等找时间收拾他一顿。”
傅闻屿拿起杯子,唇边印上杯沿。
“不用。”他说。
季杭有怨气是情理之中。
而他和季晋禹的事这辈子也没法理清。
夜色薄凉如水,此夜无人入眠。
隔日,阴雨绵绵。
云层密而阴郁,笼了半边天。
听唐茜茜说,港城少雨,只要雨点开始落下便必定是场暴雨,不下痛快不罢休。
俞斐突然有点后悔,没拿早上冯叔递过来的伞。
中午放学后唐茜茜被她朋友叫走,俞斐站在班门口,雨点噼啪从天际往下砸,她从三楼往下看着。
楼下人头攒动,男男女女,林林总总上百人,有人笑,有人抱怨,每个人的内心都是一个未知又复杂的世界。
她置身这阴凉雨幕中,一股悲凉从后背无端窜出,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出现某些画面,呼吸急促而粗重,她朝围杆处迈步,眼前突然被一片阴影覆盖。
“吃饭吗?”
俞斐整个人随着这句话瞬间清明,吸口气,蹙起眉抬头,绕过傅闻屿往前走几步,攀上围杆,“不吃。”
“你得去。”
回头,不耐地撩起眼皮,“你有病?”
这人一上午没来,非要中午到她眼前添一下堵?
傅闻屿站在她刚才的位置,他今天倒是没穿校服了,一身运动装,刚运动完的样子,带着些少年人的炙热气息,单手插兜,耸肩,“老师让我给你赔礼道歉。”
俞斐想起昨天他说的那个提议,反应过来:“这就是你提的建议?我要是不呢?”
“好说。”他说,“就再去办公室,直到你原谅我为止。”
如果把去老师办公室和写一份五千字检讨摆在面前,俞斐是那种能连眼都不眨一下的选择写检讨的人。
在这个丁点儿事都能吹上天的时代,谁要是上学时候没因为逃课或犯错误去几次办公室,那回想起来整个学生生涯都会有那么点不圆满。
而俞斐恰恰是喜欢“圆满”的那一类。
要真论起来原因,就简单仨字:嫌麻烦。
比起麻烦,她更懒得处理麻烦,骨子里多少存着点矫情的处世原则,虽然自己生活过的稀碎无比,但总觉得不应该浪费在一些无意义的事上。
俞斐盯着眼前这个大麻烦,双手抱臂,腰抵上围栏:“我让你道歉了?”
在俞斐的观念里,傅闻屿撕了她的书,她固然不爽,但她也把他书从楼上扔了下去。他俩现在应该属于持平,不存在道歉这一说。
“没有。但是,”傅闻屿单手开伞,黑色的伞在两人中间撑开,接着胳膊微展,将伞稳稳罩在她头顶上方,“我确实想和你吃饭。”
雨丝划过脸颊的触感消失,雨水的潮气溅进这一方窄小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俞斐漠然与他对视。
“到底是想吃饭,还是想把我?”
“别人顺从惯了,突然来了个刺儿头觉得新奇是吧。”边说身体边往前探,手臂伸长打歪他的伞,雨点重新回落到脸上,“但我不吃这一套。”
她说的直接,傅闻屿没别的反应,也不意外。
“随你怎么想。”他顺着她动作把伞调转方向,收伞,伞尖朝地,同她淋同一片雨,目光灼灼地看她,“我赌你吃我这套。”
“凭什么?”
“凭我有伞。”他说的缓慢且胸有成竹,隔着绸缎似的雨丝送进俞斐耳朵里,“也凭你不想和我再去一遍办公室。”
俞斐看着傅闻屿蹙眉。
太奇怪了。
从昨天到现在相处下来的反应来看,傅闻屿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多出了个便宜亲戚,因此也不可能会了解她。
可他却像是一眼就看透她底细一样,知道她最烦什么,便把这道答案已经明确的选择题摆在她眼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朋友
他们进食堂时,午饭时间已经过半,不像之前那样拥挤,但仍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傅闻屿之前很少来食堂,中午大多数都是和范司胤他们出去吃,可他今天不但来了,还带来个女生。
他跟在那女生右后方两步的位置,长袖被卷至小臂,露出流畅的手臂线条,左手腕间一块黑色手表,一手一个餐盘,身姿笔挺,正微垂着头和前面女生说着什么。
但不见那女生开口,她散着发,右侧发尖沾了点雨,渗湿几小处衬衫,她边走边利落地拢头发,左手攥头发的同时手指去摸右手手腕,但手腕上什么也没有,她就一手解开颈间打的藏蓝色领带,随意在头发上缠几圈,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
这一下,周围人就更能看清这女生长什么样。
白,眼睛大,鼻梁挺,漂亮,也辣。
正坐着吃饭的炸毛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住,含着满嘴饭“卧槽”了声,身边人以为他中邪了问他怎么了,他不说话,只是眼睛直愣愣看着前方,他们狐疑地顺着视线看过去,也都愣住。
炸毛有点僵硬地把饭咽下去,问:“……咋回事儿啊这是。”
范司胤抬头瞟一眼,一拍他脑袋:“别看了,闻屿追求人家呢。”
炸毛扭过头,有点不可置信:“那……请人家吃食堂?”
这也太掉面儿了。
“你懂什么,吃你的。”
炸毛懵懂点点头,极热情地冲傅闻屿扬了扬手,喊:“来这儿!”
范司胤:“……”他真想出本书,名字就叫做人到底能没眼力见到什么程度。
食堂桌子六个座位,他们这桌坐了四个,傅闻屿冲他们点下头,没过去,就近坐了个没人的地儿。
落座,放下餐盘,等了两秒推到俞斐面前,敲两下餐桌。
俞斐眼睛从手机上移开,看她餐盘多出的一个苹果,视线在傅闻屿和苹果之间往返一个来回,眼神询问他怎么回事。
和傅闻屿来食堂的本意是减少麻烦,但事实好像并不如此。
由本来仅限于从五班开始往外传播消息,变成了直面全校人的地步。
俞斐忽然有点后悔来食堂。
傅闻屿放下筷子,也用眼神示意她看自己餐盘。
俞斐垂眼。
炒青菜和一份米饭。
卖相确实不怎么好,她本来也没什么胃口,是打饭的时候随意指的。
她不说话,也不看傅闻屿,拿起苹果慢悠悠地啃。
俞斐吃东西很慢,直到傅闻屿放筷子,她也才把最后一口苹果啃完。
所以说一整顿饭只吃了一个苹果。
回到班,唐茜茜一见着俞斐就举着手机递给她看,俞斐扫了眼,是有人拍了她和傅闻屿在食堂吃饭的照片,觉得烦,又懒得管这摊子事儿,冲唐茜茜点头,表示看过了,再拿出手机看视频。
正看着一个国外钢琴家的弹奏,消息栏蹦出来条信息。
陈继:“发个位置,有时间去看你。”
没回话,只把位置发去。
傅闻屿是在这时回来的,俩人一起吃完饭后他就被那帮朋友叫走了。
刚一坐下,手机就朝俞斐滑过去,正好碰到她左手,没动,抬眼,满屏幕的二维码。
接着看他,“干嘛?”
他手指搁在手机边缘,“还钱。”
“苹果。”怕她听不懂,特意贴心补一句,“我付的。”
什么意思,昭然若揭。
所以真就发现这人有毛病,心里这么想的,俞斐也这么说出来,她把手机“啪”往桌上一拍,满脑子都是“被这逼耍了”的念头,压着火:
“你真有病吧?”
傅闻屿不承认也不否认,把手机推的再离她近一点,说:“五块。”
俞斐瞪他,心里发誓再也不吃苹果,抓起手机扫二维码,加好友,发钱,泄愤似的发了一百,然后输密码,再点开头像拉黑,傅闻屿看她流畅地做完这些,在她看向他的一瞬间,提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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