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述的脾气说得好听叫做痞,讲得不好听可以形容成又臭又硬的冰石头。


    谁能让他降低底线,又有谁能让他无限让步,上一个妄想让他服软的人到现在还在医院挂着滴瓶。


    而现在,昏黄的路灯下,飞萤不知疲倦一圈一圈折磨着灯管,男孩子明明穿得恣意凌人,自身气质却如冷韵清泉,墨黑的眼瞳微微沾染上了些迷离与不解。


    那很像是班里最清冷傲气的优等生,却不巧做了他这个不学好“混蛋”的同桌。


    让卞述似是回到了毛头小子的年纪,看到喜欢的人,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对方占为己有的冲动。


    就像他们每一次拥抱。


    陈雾轻只是单纯的肌肤相撞,汲取彼此的温度。


    可卞述不是,每一次陈雾轻靠近的时候,他很想把人紧紧扣在怀里,塞得满满当当,留不下一丁点缝隙。


    他深深地看着陈雾轻,眼底情绪是浓郁近乎席卷起来的风暴,语气却是再不能缓地又叫了声陈雾轻的名字:“轻轻……”


    陈雾轻迟钝地反应一会儿,才注意到卞述对他变换的称呼,他对名称没有特殊的感觉,叫什么都一样,看别人喜欢,叫他12345之类的也行。


    他想了想,道:“可是看腺体这种事,应该很冒昧吧。”


    “会不会不太好。”


    陈雾轻根本不知道腺体到底是什么器.官,它长在哪?是人体的一块皮肤吗?还是人体需要的一种激素,它在人体中起到什么作用。


    他真的很好奇。


    但是上一次在车里,陈雾轻连连问了几次,卞述以各种原因拒绝了他,虽然他不懂腺体是什么,但应该挺冒昧。


    “如果是陌生人之间,的确不可以。”


    他的手被卞述勾住,后者顺着温热的肌肤往上沿,直到碰了碰他的耳垂,陈雾轻发现,卞述好像总是很喜欢亲他耳洞下面软.肉的位置。


    卞述俯下身,引得他们的呼吸渐渐缠绵:“但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像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老师,却有着自己的私心,假模假样地循循善诱。


    陈雾轻软黑的睫毛随他姿势动了动,整个人说不上的静软,他乖乖回答道:“男朋友。”


    卞述忍不住地勾唇,继续低声放缓:“所以呀,看腺体是情侣之间很正常的事,不要有负担。”


    “你想不想看?”


    陈雾轻点头。


    他道:“我想。”


    卞述动了动喉结,压下在血管里乱钻的燥热:“一会儿回家给你看,好不好。”


    陈雾轻应声说好,他在无形中被虚搂在男人的手臂前,他注意到了,不过他并不在乎这件事。


    他看着几乎与他相拥的卞述,问道:“那你这次可以告诉我,你的信息素味了吗?”


    “我上课问过季雨林,他和我说每个人身上的信息素味都不一样,从出生下来就有。”


    这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但在遍地性别不定的地方,它倒显得平常起来。


    陈雾轻可以把它理解成人类体香的一大进步,从少有到人人都有。


    要是他手机里的余额也跟着进步就好了,长到和他身份证号一样长。


    陈雾轻还发现,卞述总喜欢用信息素味把他包裹起来。


    不是偶然,是每一次。


    味道很复杂,不算是平时能接触到的寻常滋味,它更偏向于冬天最北边的极寒之地,人在猛吸一口气之后,渐渐引上鼻腔与喉咙连接处的淡淡血腥味。


    称不上好不好闻。


    挺呛的。


    在外面还好,很多乱七八糟的味道混在一起他无心去想,尤其是在家里,每一次他和卞述讲话的时候,后者身上的气味会变得很浓很浓,很多,把它想象成水,是可以把陈雾轻溺死的程度。


    于是他也这么问道:“你好像很喜欢用信息素味弄我一身,而且好像……”


    陈雾轻思索一下:“我们接吻的时候你的信息素味会更多,我鼻腔都沾满了。”


    “有点浓,而且太多了,呛得我不太能呼吸。”


    他每次提问的时候会脱去冷淡的表情,语气听着湿漉漉的。


    答案很简单。


    哪怕是不经世事的未成年Alpha也能回答上来。


    来自于Alpha基因上的掠夺与占有欲,会让他们在每一个想要与之产生连接的伴侣身上留下深深痕迹。


    再夸张点说。


    是哪怕死亡,也要与对方沉溺在一起腐烂,贪婪地享用、占有,每分每秒都是病态的狰狞。


    卞述想要标记陈雾轻,但在对方得到应允之前,他只能把疯长到杂草丛生的疯狂念头全部抽筋扒皮,不能叫人瞧见。


    不能标记,无法咬入对方的腺体。


    于是他只能在每次出门之前放出不多不少的信息素,试图在这个少年身上沾有自己的标签。


    效果微乎其微。


    当然,就算是强大到拥有S级精神力磁场的Alpha,在不标记的情况下完成伴侣气味陪伴,这件事也像是谬论。


    而且陈雾轻远比其他Omega特别,他的体质甚至比普通的beta还要冷淡,无论卞述怎么努力,那些自我欺骗的印记连几分钟都留不住。


    此刻忽然被陈雾轻简单地提出来,一个omega与alpha之间讨论信息素味还能代表什么。


    卞述抚了抚陈雾轻的领口,似作无意道:“很讨厌吗?”


    “没有,不讨厌。”


    陈雾轻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个世界上的人自带体香,但他没有啊。


    除非他拿瓶香水随时随地往身上喷,还得是同一家牌子的同一个产品,一直喷到死。


    想着想着,他又想到,卞述的信息素味这么冲,那沾到他身上,岂不是能充当人形香水。


    还好用。


    他微妙地把手塞进兜里,说道:“喜欢你的信息素味。”


    “你要是把我身上都灌满你的信息素味就好了。”陈雾轻越说越觉得这事靠谱,一劳永逸,他忽然凑过去,眼睛弯了弯:“行不行,男朋友。”


    “最好是天天,嗯,时时更好。”他每次想到新主意的时候,尾音要拖两下,软绵绵地:“你能不能让我只要一出门,别人只能闻你的味道。”


    遮盖掉他是个普通人,没有信息素的事实。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不合时宜的歌在陈雾轻脑袋里奏响。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是我鼻子犯的罪。


    ……


    他垂着眉走神,陈雾轻总是这样,他思绪留空的模样在他人眼里却是格外安静的低冷。


    他说完话没多久,眼前忽然掩下一片阴影,陈雾轻半阖着唇,突然被顶起下巴,卞述的拇指轻蹭了两次他的下唇,他无意识地张开,牙齿最尖的位置好像被摸索了下。


    外溢的那股冷漠的血腥味又一次呛入他的喉咙里面似的。


    “……嗯?”


    陈雾轻没躲没退,男人的手心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


    他听见卞述问:“我再问最后一次。”


    “你真的想看我的腺体?”


    “嗯。”


    “还想要我的信息素……吗?”


    “嗯嗯。”


    “不能反悔。”


    “不反悔。”


    ……


    不管黑的白的。


    陈雾轻全都点头示意。


    他们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旁边的烤面筋摊真的很熏人奥。


    陈雾轻瞎嗯了一大堆问题,看着卞述还想要开口,他不知道为什么看个腺体要像签三方协议一样困难。


    他想终止这场话题。


    于是他突然猛地张开双臂,半挂在身上的外套漾着风翼一般,往下掉的同时,他朝卞述扑了过去。


    陈雾轻特别喜欢沿着马路边的台阶崖走路,他走路很稳,但他总是乐此不疲地沿着线摇摇晃晃地走。


    所以他们刚刚交谈的时候,陈雾轻也站在有半个膝盖高的公园台阶上,突如其来地朝前方倾下身体。


    少年不算胖,但毕竟是成年人的身高和骨架,在重力和体重的双重压力下,那一下的重量也足以让人踉跄。


    可卞述脚没挪动半步,他整个身姿没动,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同样伸出双手,就接住了这道漾起心口的风。


    “反应太快啦男朋友。”


    吓唬人失败的陈雾轻没受到影响,反而心情好好地笑起来,路灯倾洒在他扬起来的发丝,两颗虎牙若隐若现,整个人鲜活得不可思议:“你怎么这么厉害呢,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得很完美。”


    “你真的超级厉害。”他诚心实意地夸赞道。


    就在此刻,卞述所有想说的话忘得一乾二净,他像个记错日期,临时上考场的学生,慌张到连笔都没带。


    他愣住。


    陈雾轻弯着眉眼瞧他。


    “你对我太好了,你给我钱,你给我地方住,你帮我处理学校的关系,你还不拒绝我,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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