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深绿墨色的眸子不带任何情绪时,又冷漠又具有极高的驱逐性。


    看习惯了的陈雾轻没有害怕的情绪,他只是想问,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首先,谢谢,但是。


    他不冷啊。


    他已经穿一件冲锋衫了。


    为什么要在他外套外面套外套。


    套上加套。


    俄罗斯套娃吗?


    *


    他们回家以后,卞述和他留了一句打个电话回了自己房间,陈雾轻从冰箱里掏出一罐可乐,手机嗡嗡两声传来消息。


    他一手翻着手机屏幕,另一只手单指卡在拉环向上撬动,哗啦啦的气泡声响在房间里响起,他喝了一口看向手机。


    来自同窗好友,季雨林。


    小雨落下(季雨林):雾轻,你现在有空和我打个视频吗?今天上高数课,我有好几个题没看懂。


    这个世界的大学和陈雾轻印象里的大学不一样,因为没有大学搜某酱、考克,豆包……


    但更好的消息是,没有用于签到的红艳艳的学某通。


    可喜可贺。


    陈雾轻往自己屋里走。


    Cw:[视频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陈雾轻写得一手好字,干净,圆劲流美,像印刷出来似的。


    展现在数学数据集里的答案方方正正又清晰,看着让人心情很好。


    季雨林听他讲,不禁夸赞:“天哪嘞,你数学真是厉害得夸张,全对,我要是有一天能满页对号,我妈得搂着我哭。”


    “你解题方法是自创的吗?我感觉比老师讲的都好。”


    陈雾轻默了两秒:“不是我数学学得好,是我们村里这个科目的普及程度高。”


    他越说越沉重,说一句话叹好几口气。


    季雨林听得一愣一愣:“你还好吧,我怎么觉得你突然变得好难过。”


    “我是很难过。”陈雾轻面无表情道:“因为我想起我高中时候死去的圆锥曲线和导数。”


    他的声音变得沉重又哀叹,带着很多季雨林读不懂的情绪,他没敢多问,只轻声道:“节哀。”


    “不用节哀,它们还是在另一个世界活着吧。”陈雾轻语气凉凉地说:“千万别在这里让我看见它们。”


    这语气又有些大仇得报的豁然开朗,此时有一万种错综复杂的关系故事在季雨林脑海中播放。


    仇、仇杀关系吗?


    他把陈雾轻的做题过程抄写到小本上,写着写着,忽然发现道:“雾轻,你这道地理题为什么答案写羊啊?”


    季雨林记忆也有点模糊:“托勒密德大峡谷的虾,它们居然以羊为食吗?”


    他比划了一下两者的大小,语气越来越不确定:“虾能吃羊吗?”


    白天打印数据集的时候,陈雾轻嫌麻烦,他把其他科目反面印在数学题背面,刚刚讲完最后一页,他合上本子,恰好被季雨林看到地理题。


    陈雾轻把数据集挪开:“地理题你先别抄,我一道都不会,全是瞎写的。”


    abo世界的那点alpha,beta,像奥姆定律似的东西他还没搞懂呢,更别提当地建筑。


    季雨林哦一声表示理解:“你瞎写,怎么会想到羊啊?”


    陈雾轻说:“你听过喜羊羊吗?因为羊儿的聪明难以想象。”


    季雨林:“?”


    他又不理解了。


    *


    电影厅离家并不远,回来的路上陈雾轻和他并排坐着,淡淡的薄荷香味非但没能疏解他半分,反倒让他的神经变得更加敏感。


    一举一动都变得滚烫无比。


    预感,很不对。


    他不敢和陈雾轻说话,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不敢,回到家后随便找了个借口把自己关在屋里,扔进浴室。


    镜子能够很好照出他现在的样子。


    他眼尾暗红,目光幽暗,情绪疯狂,压抑,一点即燃。


    临近易感期,他的状态不能和平常同日而语,尤其在不久前他曾被引.诱发.情的后遗症没有完全消散。


    他翻遍整个卧室的抽屉,偏偏这种时候,家里竟然一根抑制剂都找不到。


    只要有人进入这间屋子,恐怕全会被这种呛人浓厚,铺天盖地攻击性的信息素吓唬得大脑半昏。


    水龙头拧开,花洒里的水直挺挺地浇在他头顶,灌入浴缸,叫人冷透的冰水砸得他浑身不由自主地发抖。


    他闭上眼,很快又睁开。


    不管用,一点都不管用。


    虽然他泡在冷水中,明明浇灌在身上的尽是冷意,可他还是觉得很热,呼出来的气每一次都灼热无比,血液凝到头顶,又一股股地往下涌。


    握着……依旧滚烫无比,难以纾解。


    他需要陈雾轻,他想要陈雾轻。


    想要扣住他,咬紧他的腺体,钉住让他动弹不得,浇灌所有的信息素,从里到外,从上到下。


    “……你再想一想,这道题还没算到最后一步。”


    来自隔壁隐隐约约的冷淡声音轻巧地传入他的耳朵。


    经过非人训练的,有着上等天赋的的听力,让他能够听见来自陈雾轻的声线。


    卞述的动作定住,他猛地抬起头,呼吸一滞。


    这个房子的全部摆设他了如指掌,知道陈雾轻挑选的卧室与他房间的浴室只有一墙之隔。


    他当时本想说什么,到最后也没开口。


    水流声倏然停下,浴缸自带的加温<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静悄悄地开始运转,卞述没有理会它,丢弃了杂音,陈雾轻的声音变清晰许多。


    就在他隔壁,椅子紧贴着另一侧的墙壁,陈雾轻靠坐在上面,也许又是懒散的样子。


    ——


    一声非常轻微的碰撞声,却好像动物破壳而出的惊天动地。


    陈雾轻把头侧靠在了墙壁上。


    就在他身后,他们的距离,只有半米不到的冰冷墙壁。


    卞述垂下头,视线像是定住一样,他听见陈雾轻轻笑了一下,少年惯来会哄人,悠悠地,飘飘地夸了一下电话那头的人:“对,你做对了。”


    对方挑着笑声,好像也像在和卞述说一样:“真乖。”


    卞述闭上眼,浴缸的温度在慢慢升高,慢慢淹没了他本人体温的存在。


    半晌,他五指移开,嗓音哑到不行,以没有一个人能够听到的音量,又低又哑道:


    “轻,轻轻……是我的。”


    第21章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


    会议室开始散场,王渺边骂着边跟上来,也不管里面人走没走,音量不减:“真不要个脸,哪个地盘都要,把整个维和会送某些人手里得了。”


    A市分区很混乱,各行其主,维和会夹在中间,上面有事才叫,没事就当垃圾一脚踢开。


    王渺越想越气,手搭在卞述肩膀上:“卞队,他们嚣张得冒烟,我真想一把火给他们点了,都玩完,谁也别活。”


    “可以。”卞述说。


    王渺眉头一挑,礼仪员向两人点头示意,从锁柜里拿出手机还回去。


    卞述接过手机,从兜里摸出盒烟扔给王渺,烟雾飘渺,他的脸色叫人看不清:“晚上交接,你和他们说,上面的位置最好坐稳点,反正不是我在主位。”


    他把烟头按在烟灰缸,轻笑了声:“换人一样坐。”


    有个万事都在前头冲的上司,放谁身上谁舒服,王渺撞了下他肩膀,跟着笑:“明白。”


    卞述没回他的话,翻开锁屏,直接进聊天页面,点开陈雾轻的头像。


    没有新的消息,最后一条是他临出门前发的转账记录。


    Picric:[转账52000]备注:自愿赠予


    Picric:[转账52100]备注:自愿赠予


    卞述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只拉出一片空白。


    钱没收,信息也没回。


    A大看老师管得严不严,很多课要求强制交手机,陈雾轻应该还在上课。


    卞述往外走,刚上车,车门关上,手里的手机嗡嗡嗡,震了好几次。


    他低头去看。


    等待的圆圈在Cw昵称上方不停地转着。


    等待连接……


    无信号,等待连接……


    连接成功!


    延迟的消息像冒泡的金鱼,噼里啪啦地闯进来,原来不是没给他发,是他开会的地点没信号。


    Cw:我才知道,我们居然要学烹饪课,好奇怪,我按照步骤来,居然做出了蓝色的混浊液体


    Cw:[图片]


    Cw:有那么奇怪吗?季雨林说这道菜不应该叫西红柿炖土豆,应该叫溺死的蓝色鱿鱼


    今天开会临时改了时间,卞述当时没来得及回这条消息,停在信息框里的字没有打完,放在兜里时,应该是不小心碰到屏幕,误打误撞地发了出去。


    卞述才看见这条两小时前自己发的消息。


    9:47


    Picric:等%》#


    甚至还是乱码。


    屏幕另一方的人很快回复。


    Cw:我在听,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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