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做饭,对他而言只要食物能塞进肚子里起到饱腹作用就可以。


    不过他的刀工非常好,虽然他没切过猪肉,但是没穿越前他经常切割非常规非人体的血肉组织,原理大差不差。


    陈雾轻是一个务实主义者,虽然这份工作的地点很脏乱差,虽然隔三差五附近就有暴动行为,虽然这个街道时有冲突,虽然这个工作可能也没那么正经——


    就像现在他在厨房,隔壁储物间嗯嗯啊啊的声音久久不停。


    但这些世俗都和他没关系。


    他只需要洗干净盆里的这把韭菜,今天的工资就到手了。


    陈雾轻坐在小板凳上矜矜业业。


    突然——


    唰——砰!


    有一枚子弹打透玻璃,从他的耳边擦过。


    陈雾轻没抬头,搓着韭菜。


    砰——砰!


    有两枚子弹同时以飞快的速度传来,打到他身后的平底锅上,发出两声闷顿的声响。


    嗯嗯啊啊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陈雾轻一心一意地洗着韭菜。


    空气凝滞般无声流动,周遭渐渐没了动静。


    陈雾轻洗着韭菜。


    而又在下一秒,剎那间,外面的争执声像是一滴水掉进油锅里,轰地炸了开来。


    好几枚子弹不规律地穿行而来,准确无误地打在了装干净韭菜叶的玻璃盆上。


    噼里。


    啪啦。


    玻璃像是渗透开的雪花,碎了一地,一根根绿色的,洁净的,被人戴着手套用心洗好的韭菜随着玻璃碴,与地面上的泥混在一起,非常脏兮兮。


    他他爹的啊!


    谁割了他的韭菜!


    最薄情寡义自私自利冷酷无情人面兽心的东西让他今天找到了!


    陈雾轻一把拽下口罩,推门而出。


    这条街平时乱得惊人,抢劫防火都算是好的,要是不幸误入这条街赶上帮派混战,基本就是死无全尸。


    能在这条街上常年开娱乐性场所,从配置到服务人员都能位居前列,且有正规的营业执照,可见这间酒吧的幕后老板并不一般。


    陈雾轻推门出来的时候,整个酒吧都乱成一锅粥了,有人推攘着往外跑,有有站在原地尖叫,还有很大一部分人看起来不正常的兴奋,脸部烫红眼睛充血,像发疯的斗牛一样扭打在一起。


    酒吧的保镖似乎无暇顾及,有几个端着木仓对准t台中央的位置,可几人看起来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装腔作势,端了半天,谁也没下手。


    陈雾轻随方向看去。


    那上面有一个人瘫软在地面,蜷缩成一团传出低低的,破碎的喘息。


    那人被一个身高马大的男人按在地面,男人像是极度亢奋的状态,一手拿着木仓肆意扫射,一边手放在腰带上,像是要当场上演少儿不宜的节目。


    陈雾轻再扫一眼,刚好看清被压倒在地上的那个人的脸。


    是酒吧老板。


    他现在的老板。


    现在给他发工资的老板。


    挂了就不能给他发工资的老板。


    那能兑吗?


    陈雾轻在这个发癫的世界里,他总觉得好像在一次次被突破下限。


    于是他从地上捡起一个酒瓶,趁乱之际以常人不易捕捉的速度靠近台前,侧头躲过一个穿行过来的子弹,趁男人低下头的时候,抬起胳膊狠狠砸向对方的后颈。


    啤酒瓶裂开的声音被呼喊声完全掩盖。


    这一剎那,男人反应过来,他摸了一把脖颈,血沾满了整个手掌,回头刚好看清陈雾轻的脸,咧嘴笑了:


    “老板,你们店里有这么好的货色怎么不早说,有他我就不用凑合你了。”


    陈雾轻看着他,也笑了,他抬起右腿往前踹,男人握紧偷袭他的酒瓶扔在了一边,这种力气还值得他多看一眼,男人简单元格挡,拦住这一脚。


    他吹了下口哨:“脾气还不小。”


    不过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男人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好像有什么东西整个贯穿他的身体,他呲牙咧嘴低头看去,不是所想的什么武器,只是一把普通的剃肉拆骨刀。


    电光火石间,刚才不作为的一群保镖将枪口齐齐对准陈雾轻。


    而陈雾轻更早,他夺走男人的手中枪对准这人的下巴。


    陈雾轻冲男人说道:“别动。”


    接着,他缓缓抬头:“我说的不只是他,还有你们。”


    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不受把控的人们像是世界末日般冲了进来。


    躺在地上的老板喘息声不仅没停,又带着些呜咽与难捱的发烫。


    陈雾轻这才注意到,处t台后方类似老板情况的人目测还有七八个。


    只这僵持的短短几秒钟,外面人好像彻底疯了。


    像什么呢?


    像闹饥荒的人终于看见朝廷发赈灾粮了。


    然后陈雾轻看见不远处的调酒桌被疯狂挤上来的人们生生的,


    挤碎了。


    是的,嘎巴一下,噗通一下,挤碎了。


    一群风姿吗。


    那是石英石。


    不是嘎巴脆的巧克力。


    陈雾轻悟了。


    这一剎那,他好像读懂了红尘。


    就在这群人马上拥满整个台上时,门口被巨声轰然炸开。


    然后一大串喷雾,就像上回在医院医生给他喷的像孜然辣椒面一样,具有十足颗粒感的喷雾大片大片地喷洒进来。


    谁能不迷眼睛。


    陈雾轻眯着眼睛,原本与他僵持的男人毫无预料地倒了下去,接下来,整个房间就和拔萝卜一样,人们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其实场面挺诡异的。


    他听见从外面进来的人厉声喊着:“不许动!抱头蹲下!别动!”


    哪还有活物能听人说话了。


    睡倒一大片。


    陈雾轻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看清楚场面,发现地上横尸遍野,唯一保持清醒,站在原地的只有他。


    然后他现在左手握了一把枪,右手沾满了鲜红无比,不知来处的血液。


    他是说假如。


    假如现在这个地方看起来又像个凶案现场。


    那么,谁像是凶手呢。


    陈雾轻不爽地啧了一声,飞快把枪扔到一边,又拿脚踹飞很远。


    他觉得自己当务之急是去买张彩票。


    接下来,一群身穿迷彩服的人迅速跑进来,有条不紊地把整个酒吧围成了一个鹌鹑。


    不管有没有翅膀都飞不出去。


    走在最后的男人一身黑色军装,宽肩窄腰,肩膀镶金边,肩头有一条装饰链一直悬垂到心脏处,胸口被一层胸肌撑起,阴影从前往后扫,那一双沉然墨绿的眼睛完全落入了陈雾轻的视线里。


    对方只是无意侧过余光,正正好好与陈雾轻的眼眸相对。


    顷刻,那双眼睛微微瞪大,出现的情绪非常复杂。


    惊诧。


    错愕。


    还有些,


    少许的茫然?


    第5章


    下午三点五十,距离平定城市最混乱的街区酒吧刚过半小时。


    A03alpha维和安理会刚收队十分钟,除了关押一部分违规吸食发情类药物的人外,最大的收获,也是上回阴了卞述的街区二把手终于落网。


    他们冲进酒吧时,这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牛头人物腰间插着一把刀,整个人不省人事。


    这人受伤的位置与出血量被把控相当巧妙,不致死,但足以斩杀所有行动能力。


    帮了这么大一个忙的,手法如此干练的人,和他们安理会没有半毛钱关系。


    是一个极为年轻的omega。


    砰砰——


    有人推门进来。


    “卞队,这是此次所有参与事件的人员名单,您过目一下。”


    门打开又合上。


    卞述沉着一双眼眸,坐在桌前,拿起那厚厚一沓数据集。


    他神色平静,一张张翻过去,直至看到其中一张后,卞述的手指碾过复印纸的页码,停了下来。


    一张熟悉的少年证件照平平淡淡出现在上面。


    一般人的证件照由于镜面角度等各种原因,都不会太好看。


    可照片上的人半点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因为无表情直直望向镜头的缘故,整张脸的冲击力极大。


    再看清少年数据上显示的年龄后,卞述唰一下觉得血压上来了。


    不是感觉年轻,人家就是年轻,才刚成年。


    桌上计算机传发过来的视频刚好播到他们人来之前。


    一段被摄像头录下来的对打录像。


    即便当时酒吧里非常混乱,即便光线相当差,但卞述还是一眼看到了只占据监控一半画面的人。


    没有花里胡哨的拳脚功夫,没有硬摆出的技巧姿态,从少年与二把手缠斗在一起时,少年的每一个动作都直往人致命地方招呼。


    干净,利落。


    本来这种与危险人物交手的场面就足以让人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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