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强撑着走到这个小巷里,闻到一股干爽清透的香味,很轻,很淡,微乎其微。


    来自基因里的标记本能像是爆发的活火山,热烈无比的熔岩从他的头顶直直浇灌到他的脚底,等他意识泛回来的时候,手指已经按在对方的后颈处,他的鼻尖在触及到那片肌肤时,呼吸猛地重上好几番。


    卞述眼皮子颤了一下,他额头全是汗,手指拧着劲努力离开青年的范围,紧攥在墙壁上,指缝因为用力甚至擦出了血丝。


    他克制着,忍了又忍,在失控边缘侧过头,声音哑得不行,每一个字都像是挤出来似的:“……走。”


    走?


    陈雾轻随意动了下手肘,几乎是同时,抓住他臂腕的手便不自觉收紧,脖颈处感受到的热气,灼热的气息越来越浓。


    不撒手怎么走,上半身不动,光用脚抡冒烟?


    汤姆猫吗。


    闹呢哥们。


    他敛下眸,男人的眼睛似雾般沉黑,酝酿着某种欲望,在他的锁骨处轻轻摩挲,喉咙不停滚动,掌心渐渐收紧,往回收。


    那眼神,怎么说呢。


    陈雾轻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放空回想了下,想到隔壁邻居养的小黄,那只小金毛每次看见主人放饭就是这种神态。


    他望着不远处流得一乾二净的饮料瓶,微微倾过身,额头近乎与对方的鼻尖相贴,只是这一个动作,距离再次拉近,两个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地融合到一起。


    卞述整个大脑仿佛都被轰鸣的火车震响,动荡汹涌的热潮瞬间传到四肢各处,他不受控地张嘴往青年脖颈间靠近。


    尖锐的虎牙只需要穿透那块肌肤,那是代表腺体的部位。


    陈雾轻目光一冷,他握住对方的手腕,侧身一让,抬肘直抽对方肋下,只是一个顿停的机会,他已直逼对面人的喉咙,整个动作又快又狠,说不出来的干净利落。


    旁边的光线顺势暗下来,全身的每一处感官被无限放大,他们的距离依旧那么近,双方的位置却在一瞬扭转。


    陈雾轻开口,道出两个人见面后他的第一句话。


    “先生。”


    他的声音平静,冷淡的眼底宛若寒潭沉寂。


    “你把我的可乐弄翻了。”


    陈雾轻看着卞述,修长的手指抵过对方的喉结,食指指腹闲散散地按在触及的唇缝处,感知到反抗的力度他视若无睹地用力扣住,并且立竿见影。


    卞述被锁住喉咙扣在墙上,望过来的目光有冲动,有悸动,有隐忍,还有很多不知名的情绪。


    他都没管,只静静说:“赔我。”


    第2章


    在他把男人反手按在墙上后,陈雾轻明显感觉到后者的反抗程度骤然加倍。


    具体形容,从想要咬他脖子直接转变成想要杀他。


    当然这只是他个人所想。


    其实除了那一个走字,男人没有再开口,喉结不止地滚动着,嘴唇咬出了渗出的血丝,一声不吭眼尾通红,死死睁眼盯过来。


    他明显拥有着极高的身体素质,察觉到被箍住的同时,立刻手肘发力,又似乎想起什么,眼神清明半刻,这份犹豫让他的动作停顿得极其明显。


    下一秒,男人天旋地转,双腿发软,直直往前往前倒了下去。


    碰、碰瓷?


    陈雾轻举起双手发誓,他刚才真的什么都没干。


    为了证明自己的无辜,他先看环境,天色沉黑,伸手不见五指,再看物证,整个小巷只有唯一一个黑掉的摄像头,最后是人物,一个晕倒的不知死活的男人,还有一个直立的他。


    陈雾轻得出结论。


    现在的景象非常像是凶杀抛尸现场,如果条件成立,谁最像是凶手。


    待补充,因为刚才他们的些许争执,他的手臂上蹭到斑斑的血迹。


    陈雾轻环顾四周,没有再看见任何活物,最后他把目光凝在了自己脚面上。


    疑似凶手的嫌疑程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哇塞。


    请苍天,辨忠奸。


    陈雾轻沉默半刻,往前走,蹲下,食指停在男人鼻尖下放。


    呼吸浅薄,并且异常灼热。


    对方表现得着实痛苦,斑驳的阴影纷纷落在他紧缩的眉头上,脸上布满不正常的潮红,蜷缩在地面上指骨捏到泛白。


    看样子昏迷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陈雾轻拔腿就跑。


    没跑成功。


    他刚迈出一步,那人的手握住了他的脚腕。


    劲儿很大,有多大呢?这种程度给国足能世界杯夺冠。


    陈雾轻不情愿地低下头,和他讲道理:“就算你狂犬病发作你也不能咬我,我属于正当防卫,你现在已经是一个昏迷的人了。”


    男人没松手。


    “作为一个昏迷的人,请你注意自己的仪容仪表,不要让无辜的路人以为你是个多坏的尸体,哦不,是昏体。”


    男人的手劲一点不减。


    “你听劝一点,谨言慎行,严格要求自己,起到昏体的作用,才能昏得更长久。”


    敌不动我不动。


    敌一动……别管了,松开他!


    陈雾轻弯下腰非常用力的拽开紧紧握在他脚腕的手指,大力撕扯好几下,才重获自由。


    他心情变好,舒服地长吁一口气。


    他们刚才激烈的打斗中从男人的口袋里零零散散掉出来好几件东西。


    陈雾轻余光一扫,目光一滞。


    在那一堆零碎对象看到了四张发光发亮的纸质钞票。


    他呼吸急促,移不开眼了。


    从别人兜里拿钱,这种行为叫抢劫。


    没有道德,没有公德心,没有底线的人才会做出这种事。


    可那几张美丽漂亮,摇曳着优美身姿的钞票此刻孤单落寞地飘在地上无人认领。


    天杀的,是谁!


    谁这么残忍!


    陈雾轻抬起头,扫了一圈,小小声询问道:“这地上的钱是谁丢的?有人认领吗?”


    无人回答。


    “这钱凭空掉在地上,我不知道它怎么来的。”陈雾轻又问道:“没人说话,我就见财起意,拾金不昧了啊。”


    男人似有反应,手臂剧烈痉挛几下,陈雾轻眼疾手快地按在原地,认真嘱咐道:“你是一个昏迷的人,我知道钱不是你丢的。”


    等空气静默几秒,他蹲下去,伸出手摸向地上的零钱。


    就在此刻——


    吱嘎。


    刚才一片黑的摄像头突然亮起了红光,头也跟着转了起来,电通得快,巷口处的两个路灯也接连亮了起来。


    陈雾轻动作滞停,抬头,和发着红光的摄像头一人一物面面相觑。


    几秒后,他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看清楚地上除了钱还掉落了什么东西。


    一张证件,一张军队通行证、一把短短的匕首,两支b-型号的手枪。


    路灯照得最亮的地方刚好映在那张证件上。


    姓名:卞述


    梯次编号:101


    所属小队:A03alpha维和安理会


    他觉得他看的方向不对。


    眼睛一眨,重新看。


    这次偏开头,看到了对面公交站牌用于科普的广告词——不要打架,打输住院,打赢坐牢。


    就像配合他一样,等他把这几个字看全,下一张大广告条幅被慢慢切换上来。


    六个大字。


    袭警三年起步。


    摄像头180度翻转,又转了回来。


    红光莹莹,极其闪烁。


    人有时候会莫名忙起来。


    忙点好。


    陈雾轻挠了挠自己的脸,抓了抓头发,捂住嘴吸了一口气:“天啊,这地上怎么倒了一个人。”


    “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良心啊。”陈雾轻睁大眼睛,字正腔圆道:“我记得我昨天还帮迷路的小朋友捡红领巾。”


    他脱下外套,罩在男人扯得乱糟糟的上衣上,陈雾轻的手指刚把拉链拉到顶部,对方无意识地握上他的腕骨,固执的,不肯放开的,宛若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


    陈雾轻微微侧头,他的声音很具有少年感,很沉稳,又带着清风拂过的微哑:“带你去医院。”


    “乖点哈。”


    他在心里又接了一句:他爷爷的。


    他木着脸,紧咬住舌根,把那一大堆证件,还有钞票,主要是钞票重新塞回了男人的口袋里。


    男人的指尖缩动一下,指腹贴着感知到的皮肤,最终食指轻轻勾上了陈雾轻的小指。


    果然。


    跟狂犬病一模一样。


    他的钱。


    不,是他的钱。


    *


    在第三十八次进中央医院后,陈雾轻已经能做到心平气和地和精神科赵医生排排坐着喝茶。


    赵医生再次对陈雾轻的受欢迎程度刷新了下限,因为即便是在有人攀抓着少年胳膊的情况下,还是有不少护士来嘘寒问暖。


    不是小甜水就是小饼干,摆了一桌子,当然不是给他的,他平时怎么不见这个诊室能来这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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