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纯血龙类，它所承受的痛苦是哥哥所经历的数倍。它很清楚，这里并不是适合它生存的世界。它必须返回故乡。”
“环境令它痛苦不堪，龙类尝试修补‘破洞’，但它能做到的仅仅是减轻影响而已。它的力量不可避免地日日衰弱，还好身边就有这颗陨石。陨石在太空漂流，在大气层燃烧，最后又坠入大地。某种程度上符合龙类使用炼金术杀死物质的过程，只需要再经过简单的处理，就可以获得炼金术最基础的材料。借此，它重新制作了一扇门。”
路明非回头看向那扇青铜门，之前没有细看，此时光线明亮，他将整扇门收入眼底，上面的花纹的即视感越来越强。
“那是……龙文！”路明非恍然，难怪他感觉门上的花纹风格截然不同。
“看到这扇门就明白了，这是一场绝望的自救行动。”路鸣泽犀利点评，“单纯将我们世界的炼金术照搬过来，很难正常运行。它创造的门无法通往我们的世界，完全是处于异常失灵的状态。要是有人通过它，有可能直接消失，有可能随机掉落在某个地方，甚至有可能短暂地接触四维视角，不是疯就是死。”
路明非有些难以接受：“这就是终极的真相吗？”
他记得吴邪讲过的故事，也了解陈文锦的经历，这么多人前赴后继，追寻的就是这样的东西吗？
“不完全是。”小魔鬼淡淡地说，此时的他像是一个冰冷的讲述者，一个居高临下的旁观者。
“还记得故事的开始么？”他走到了第一幅图上，提示道：“陨石并不止一颗，哥哥，注意看陨石的方向。”
图案上没有方向标识，路明非无从判断陨石横掠大地的方向，但他很快就灵光一现，因为这一切他早已亲身经历。“莫非，长白山，秦岭还有塔木陀地下的青铜设施，就是画上的陨石碎片？”他神情复杂起来，自言自语道：“加上这里，四个地点，图案中分裂的陨石也是一大三小，数量符合。”
他还没有得到来自小魔鬼的肯定，但已经开始深信这个猜测的正确性，这完美解释了当初恺撒提出的疑问。
做一个简单的数学题好了，长白山青铜门高三十米，宽六十米，假设厚一米，密度按照8.8g/cm3计算，其质量超过1.5万吨。青铜的典型组成是约88%的铜和约12%的锡，所需铜的质量至少1.3万吨。
铜矿石中铜的含量会根据矿床的不同而有很大差异，通常在铜矿石中，铜的含量可以从1%到5%或更高不等。假设取5%计算，且铜矿石中的铜可以100%被提炼和用于青铜的生产。那意味着至少需要26万吨铜矿石。
以古人的生产能力，这可能是一个铜矿几十年的产量，还需要考虑几十年开采下来挖掘所需的人力、消耗的粮食、冶炼所需的燃料等额外成本。
没有任何一个古代王朝能够承受如此巨大的、漫长的、单向的资源投入，而且没有任何产出回报。如此巨大的窟窿足以拖垮任何一个王朝的财政。历史上更不可能没有记载！
所以只能是这个解释。
那些巨型的工程，全部都是就地取材，利用了地层中的陨石碎片！
路明非低声推理出接下来的故事：“那只古龙的尝试失败了，但是它发现了这里留下的图画，于是它跟着记录找到了那些碎片。”
路明非微微有些战栗，他情不自禁带入了对方，凭一幅简笔画一样的图案，去寻找早就深埋地底的陨石，这是堪比大海捞针的工作。在茫茫大地追寻着概率微小的答案，身体日益衰弱，死神脚步紧跟身后，一切实在太绝望了。
“没错。这里的青铜门已经完成了炼金术中‘再生’这一过程，而那时的它想必根本不具备完成‘杀死物质’种种工序的资源，它只能离开这里，寻找其他的陨石碎片。”
“目前能够确认，它首先找到的是秦岭。在那里，它完成了对炼金术的修改，以更加适应这个世界。设计了青铜树来创造适合它生存的环境，修养身息。但那里的碎片不足以制造回家的门。它在塔木陀找到了第三枚碎片，那一块陨石更大，这使得它能够制造出新的青铜树和新版本的门。”
“虽然设计语言改变了，但底层逻辑其实是相通的，所以塔木陀的门和这里的门存在着联系。所以你们能从那边过来。”
“我猜它遇到了和我一样的问题：通道的打开是双向的，它需要有人从我们世界这一边同时开门。所以它到底没能离开，再后来，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它建造了长白山地底的门。那是最后一块陨石碎片。”
路明非背后寒毛都立起来了，这哪是目的未知，分明是司马昭之心！那头龙不是没办法打开回家的门么，现在不正好有几个混血种从它家那边过来了！
而这一切的命运似乎在千年前就被写下，简直细思恐极。
“等等，张起灵一直知道很多的样子，还提示我们找鬼玺。他莫非是对面派来的奸细？！”路明非瞳孔巨震，他一直觉得闷油瓶像是师兄一样可靠来着，没想到这个世界如此险恶！
“那是故事的第三篇章了。”小魔鬼说。
他从圆盘凹陷中跳了上来，路明非下意识拉住了他的手，兄弟两人手牵着手向青铜门走去，像是一场郊游。
“这一个篇章，我给它起名叫‘张氏家族’。”
“多年后，有一个人来到了这里，也许是出于好奇，他设法打开了门。那一瞬间，他神奇地获得了四维空间的视角，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他获得了海量的信息，同一时间看到了无数的可能性。而且他幸运地存活了下来。”
“在这个视角，他进一步地理解了世界的规则。他改进了这个世界尚处于原始蒙昧状态的巫术仪轨，让自己的生命变得更强大更漫长，他把家族的后代带到这里，一个个进入门扉。有的疯了，有的死了，有的干脆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也有幸存下来的人获得了关于未来的情报以及不可名状的知识。”
小魔鬼娓娓道来：“这些东西让这个家族变得无比强盛，甚至有一段时间，他们才是掌控历史走向的存在。随着时间流逝，他们已经能够把一些超越常人的素质稳定地遗传下去。那个曾经牺牲巨大、充满惨烈的仪式最终被废弃，只存在于族史的记载中。”
“这就是张氏家族的起源。”
路明非越听越狐疑：“你怎么知道的？你不会真的去挖人家祖坟了吧！”
“他们自己专门修了个楼放族人的遗体，也不埋起来，这不是邀请人参观么。”小魔鬼理直气壮，“更何况我只是去楼里面放资料的图书馆转了转。哪像哥哥，人家万奴王在棺材里好好躺着，你们把人家的棺材盖掀了，还把苦主砍成好几段。”
“没有以身作则把你带坏了我还真是抱歉啊！”路明非用力搓了一下这小鬼的脑袋。
路鸣泽也不生气，只是抬了抬下巴，朝哥哥微微一笑。路明非反而背后发凉，讪讪地放下手。
“然后呢？”
路明非本是没话找话，但想不到小魔鬼居然还有下文。
“壮大家族，掌握权柄只是手段，并不是目的。”男孩继续讲述，“不知道张家先祖到底通过‘门’看到了什么，但他似乎认为那条古龙是来自天外的恶魔，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灭顶之灾。”
“在家族势力蔓延开来之后，他们很快确认了古龙控制着西王母国，于是他们采取了行动。根据他们自己保存的文献，行动的方式多管齐下。有的暗中引发西域国家之间的战争，有的诱导当地人毫无节制的砍伐树木，消耗水源。还有成员利用经济手段来扰乱西王母国的经济……战争带来瘟疫，土地迅速荒漠化，内外交困的处境，西王母国的覆灭就像是发生在一夕之间。”
路明非不敢相信：“有这么简单？他们怎么搞得定古龙？”
“不需要。”
小魔鬼歪了歪头：“在这个世界，龙类无法茧化。就算依靠青铜树模拟龙族世界的环境，它也必须依靠长时间的沉睡来减缓力量的流失。不仅是力量的流失，对于纯血龙族来说，还要面对细胞层面开始的崩溃，这会使它的血统劣化。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地不动用言灵。”
“原来如此，想必张家是选择了它陷入深度睡眠的一个时间点。”路明非心中一动，说出一个疑问，“蛇神看起来好像没有智慧的样子，莫非就是时间太久撑不住了？”
“也许吧。不过最好把它当作理智还在去戒备哦，防患未然。”
“这点警惕心我还是有的，按照故事背景，对方很有可能在我们开门的时候偷袭对吧。”
小魔鬼耸耸肩，不置可否。
路明非松了一口气：“张家既然是它的敌人，那张哥果然是好人啊。”
小魔鬼似笑非笑：“不过，张家也犯了错，他们其实并不知道所谓魔物的真身，以为消灭了西王母国，杀死了女王就结束了。”
“哪怕张氏族人的寿命是正常人类的数倍，但数千年的时光也足以泯灭一些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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