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只是看着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叹息声就像一颗沉重的石头落地,路明非眼底的金色褪去,他看起来茫然又无措,张了张嘴,“老大…他,还在门后吗?”


    随即升起的是冲动,路明非现在就想杀回那所谓的云顶天宫,不管以后能不能回家,就算把那扇门炸塌了,他也要把恺撒带回来


    张起灵摇了摇头,“我说过,他迷失得太远了。”


    路明非恨不得抓着他的领子多摇出几句话来,什么叫“迷失得太远了”?不能好好解释清楚么。


    太远了……有多远?想想他们能从尼伯龙根老远迷路到另一个平行世界,老大不会跑到另一个世界了吧,路明非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张起灵把问句说得像是陈述,黑发男人的目光扫过三人,在夏弥身上停顿了片刻,他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是警惕。


    “你知道她是什么吗?”他提醒着路明非。


    路明非此刻大脑一团乱麻,他无法整理,只是本能的按照以前的训练将所有纷乱思绪压下,顷刻间,他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面部的肌肉没有一丝多余的颤动,所有的情绪都被完美地封锁。


    “暂时是同伴。”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这个时候混血种毫无编故事的心情,只是拿出手机,向张起灵展示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选择性地说出部分事实,“我只是收到了这个地址,所以来看看。我以为这里会有鬼玺的线索。”


    “叮咚”,突兀的提示音响起,“您有新的信息请查收。”


    这个时机太巧了,就好像一直有人在暗中看着两人的交谈,然后恰到好处地发来短信,就是为了让张起灵与路明非同时看到信息。


    FROM未知号码


    弱水之滨,流沙之地。


    我主宰四方昏荒之国,降下瘟疫与灾荒,亦赐下繁荣与长生。


    我是什么?


    张起灵一愣,轻声道“昆仑之丘,玉山之神……”


    “西王母。”路明非接道,几乎不假思索。


    两人对视,路明非有些疑惑,张起灵则是警惕。


    虚空中有人打了一个响指,路明非仿佛听见小魔鬼清脆的笑声遥遥传来,但仔细分辨,一切又无迹可寻。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信息来自未知号码!


    宾果,恭喜答对。


    主线任务已解锁


    ——前往塔木陀,拜访西王母。


    张起灵皱眉环顾四周,两方人马依然互相警惕,保持着对视,没有一个人异动。仿佛注视他们的是一个不存在的幽灵。


    路明非捏着手机,小魔鬼显然是在暗示他去所谓的“塔木陀”,但他现在只想回雪山找恺撒。


    小魔鬼总是故弄玄虚,他瞪着虚空,试图把这个死小鬼揪出来,让他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Speak of the devil,空气忽然安静,路明非的目光穿过定格的人群,小男孩翘着脚坐在依维柯的车顶上,嚣张又顽皮。


    男孩穿着套头衫和破洞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红白相间的匡威鞋,黑色的头发乱翘着,帅气又可爱。


    路明非有些惊奇,他没见过这种扮相的小魔鬼,男孩终于有了一种和外表年龄相符的幼稚感,让他内心深处隐隐有些柔软。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张开双臂,路鸣泽歪头瞅了瞅他,路明非静静等待着。


    “我自己可以下来。”男孩嘟哝着,他不高兴地手一撑,从车顶一跃而下,路明非稳稳地接住了这个小家伙。


    小魔鬼的体重很轻,简直不像是这个年纪的男孩,路明非抱着他,却有一种沉甸甸的充实感,那是心理上不知从何而来的满足,也许是因为男孩真的很乖地投入了他的怀抱。


    这一瞬间,路明非有一种自己接住了整个世界的错觉。路鸣泽把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打在路明非的耳边,他伸手揉乱弟弟的头发,满心欣然喜悦。


    深吸一口气,路明非把小魔鬼放下来,努力板起脸,现在可不是让这家伙扮乖萌混过关的时候。


    “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实交代。”路明非恶狠狠地说,“你支使着我到处跑来跑去,到底有什么阴谋。”


    “冤枉!”小魔鬼叫屈,“这几天我可是没日没夜地翻书找资料,头发都掉了一大把,这不,一发现线索就马不停蹄地来给哥哥更新主线了,没有比我更尽职的策划了。”


    “之前的主线是找到青铜树和鬼玺。”路明非狐疑,“现在只差鬼玺,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塔木陀找到鬼玺?”


    “那西王母又是谁?”


    “青铜门的修建者呗。”小魔鬼满不在乎地说,“对于门的主人,钥匙这种东西想做多少就做多少。”


    “西王母现在还活着?她是人类,还是什么怪物?”


    小魔鬼煞有介事地掏出一本笔记本,仔细的看了两眼,“从历史上看应该是人类,也就差不多活了几千年吧。现在是不是还活着不确定,还得查资料。”


    说到这里他就一脸愁眉苦脸,活脱脱一个熬夜加班的社畜,“再熬夜下去我就要长不高了…看在我如此鞠躬尽瘁的份上,哥哥回家之后,要不给我四分之一灵魂做酬劳,魔鬼也是要加班费的。”


    “少转移话题。”路明非丝毫不为所动,“鬼玺是主线,那恺撒呢?先说好了,如果不能带着老大一起,我是不会回去的。”


    “我管他干嘛,谁要他乱跑的。”小魔鬼恶声恶气,表情深恶痛绝。“知道这种情况下找人工作量有多大么!”


    路明非盯着他。


    男孩偏过头,不情愿地说,“就算不找他,或早或晚,他也会出现在哥哥面前……命运是有引力的。”


    不知为何,小魔鬼最后几个字,让他激灵了一下,莫名的异样在空气中浮动。


    他不禁重复:“命运?”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哥哥要不要来一个运势占卜,最近看书学的,应该挺准。”小魔鬼掏出了一叠塔罗牌。


    他漫不经心地翻牌切牌,塔罗牌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指间翻转飞舞。


    路明非不知道小魔鬼什么时候又开始兼职占卜师了,反正这家伙也经常神神叨叨的。他塔罗占卜的水平不知道,但看得出来这一手切牌洗牌的功夫多半在赌场练过。


    “哥哥,抽牌吧。”小魔鬼把牌堆放在了依维柯的引擎盖上。


    “抽几张?”


    "哥哥想抽几张就抽几张。"


    路明非心说你真当我对塔罗牌的规则一无所知么,想当初他们班上塔罗占卜星座运势这些东西在女生中好一阵流行,他也特意了解了不少,就为了和陈雯雯搭话。他计划的很好,先从各种占卜方式开始扯,再趁机提出给陈雯雯看手相,借机拉到女孩的手,可惜陈雯雯是文学少女,对此不感兴趣,路明非的计划中道崩阻。


    “不用在意规则,那是自欺欺人者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所创造的可悲谎言,我们不同,我们就是规则本身,百无禁忌。”男孩淡淡地说。


    路明非不想和他鬼扯,以免又要听这死小鬼输出什么关于“权与力”的暴论,他敷衍地伸出手,直接揭开了牌堆的第一张牌。


    “圣杯六,象征着回忆、怀旧和与过去的情感联系。当然也可以表示与旧友重逢。”小魔鬼解读着牌面,冲路明非点头,“看来哥哥很快就能见到那只金毛了。”小魔鬼撇撇嘴,一脸晦气。


    路明非完全没有随机抽取的打算,只是漫不经心地继续从最上面开始接连翻牌,一连翻开四张。


    小魔鬼眯起眼睛:“正位-力量,带上勇气与决心,前进并面对挑战。正位-隐者,需要小心思考,谨慎行动以避免在道路上迷失。”


    “正位-塔,突然的灾难、混乱和破坏。”小魔鬼神情逐渐严肃,手指敲了敲第四张牌,再把目光移动到第五张牌,牌面上骷髅骑士高举镰刀,气息不详。“正位-死神,危机和困境时可能感到无助和绝望。”


    “听起来确实不太好。”路明非淡淡地说,他看着小脸紧绷的路鸣泽,突然意识到男孩出现的意图。


    路鸣泽在向他警告危险,但他又必须向路明非揭示他所掌握的线索。因为这是“主线任务”,无法逃避,想要通关就必须前进。


    前面一定有不在路鸣泽掌握之内的风险,所以男孩又是发短信,又是扮神棍,带着微妙的犹疑,完全不似以往风格。


    “正如你所说,我们是规则本身,我们不抽牌,而是选择命运。”路明非拿起“圣杯六”,“所以我只要两张牌,另外一张是“胜利”。”


    他在牌堆里随意一抽,然后把牌面展示给小魔鬼。


    暗金的牌面顶端印刷着“胜利-XXII”,这不属于22张大阿尔卡那牌中任何一张,漆黑的人形剪影高举长剑,龙蛇一般的怪物被钉死在地面,画面线条流畅飞扬,风格强烈,仿佛要破纸飞出。路鸣泽瞪大眼睛,牌堆是他亲手洗的,之前绝对没有这张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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