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点点头,道:“雪停之后我们还是要继续原来的登山计划。你别太担心,你想下山的话,我们会给你留下指南针和补给。”


    “那能带上我吗?”路明非苦着脸,“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吴邪说:“你没受过专业训练,继续往上对你太危险了。”


    他刚说完,另一个声音响起了。


    “当然可以。”插话的是那个戴着厚底老花眼镜的老头,他站在一边,表情看不出喜怒。“等雪停了,你就和我们一起上路。”


    他的话似乎有一锤定音的效果,吴邪疑惑地看了他几眼,最后没说反对的话。


    探查确认洞窟里确实适合修整之后,一行人都爬了进去。路明非这才注意到他们的队伍里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病号。


    吴邪说这人叫顺子,是他们从营山村雇来的向导。路明非瞅着这人倒是很面生,之前也没在营山村见过,可能那时刚好不在吧。


    众人在岩壁上钉好矿灯,就开始生火取暖,加热食物,烧些汤水。


    向导被放到一口温泉边,一个戴眼镜的大汉用温泉水浸了毛巾,给他反复地擦身子,擦完又喂热水。好半天,人才缓过劲来,勉强能睁眼。


    忙碌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家放下手上的活纷纷围了过去。路明非抬眼一瞅,发现他们都聚到了那幅壁画前,有人还略显惊奇地对着壁画指指点点。


    壁画褪色得相当厉害,整体灰扑扑的,出现大量裂纹。左下角的部分黯得发灰,一摸上去像粉末一样腻了,一碰就剥落一大块。


    路明非很是心虚。


    之前三人组下去的时候,这幅壁画还好好的,线条精致,色彩绚丽。可今天他从底下上来,抬眼一看,险些以为自己爬错了方向。


    路明非学的专业完全和文物保护不搭边,只能猜测是剥离了表面保护层,壁画外部环境骤然改变,导致了快速风化现象。他已经麻木了,反正这几天也没少毁坏文物。


    壁画虽然受损得厉害,但仔细看还是看得出内容。这些人的历史功底似乎都分外扎实,一人只细细瞅了几眼,便笃定地指地壁画说,这画的是东夏与蒙古人战争的场面。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路明非完全不知道历史上还有个东夏国,连楚子航也只是因为任务才有所耳闻。这些人看着也不像历史发烧友组团出游,却连东夏皇帝的名号与来历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看来这几位绝对不是所谓的游客,可如果他们进入长白山另有目的,那老头干嘛又带上自己呢?


    路明非不擅长分析这种事,但不管这些人到底是干什么的,最重要的还是吴邪。必须想办法从他那里套话。


    路明非在执行部实习很久了,是受过全套特工训练的人。有一项训练就是怎样接近目标,取信他人。给他讲课的导师是美国顶尖的行为分析师,从事反恐情报工作几十年的大佬。


    大佬授课的时候盛赞路明非是绝顶天才,他说获取陌生人信任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让对方觉得你不是一个威胁,在潜意识中放下戒备,而路主席在这上面的天赋简直绝无仅有,只要再跟着自己稍微进修一下说话技巧,那就没人可以逃脱路主席的掌心。


    说到尽兴处,大佬特别热情地给他发名片,问他有没有兴趣毕业之后到CIA工作。


    路明非木着一张脸,心说合着我就是废柴气质藏不住呗。


    学生会为了他的造型设计花老大心思了。


    所有西装是伦敦萨维尔街定制的,他平时在学生会最常穿戗驳领,双排扣的西装三件套,线条利落,气势十足,让他看起来十分威严。风衣只穿Burberry,学生会希望用英伦风给他营造一种贵族感,和上一届主席恺撒相呼应。皮鞋是拿了三届全世界手工制鞋大赏的Corthay,路明非听都没听过的这个名字,账单上一长串零看得他心惊肉跳……就连发型也是到好莱坞找顶尖发型师设计的。


    他看起来完全是一个不一样的人了,新来的学弟学妹都用敬仰的目光看他。但就算这样精心设计,他的废柴气质好像还是藏不住啊……


    路明非接名片时的心情很复杂,但到最后这些技巧也没派上用场。


    他那次的任务是去欧洲的一个□□卧底调查,结果那老大很快就发现了他的身份。路明非做好了大战一场杀出□□据点的准备,谁成想对方居然纳头就拜,甘愿退位让贤,做路主席的小弟。路明非想调查的事情也不用他开口,对方屁颠屁颠地一五一十地给交代了。


    他这个时候才知道卡塞尔学院的S级在混血种社会有多瞩目。当初拍卖豪掷一亿的事件现在还有人津津乐道,和他同一架飞机去北京的混血种更是逢人就吹他……原来开学时学弟学妹对他追星一样的崇拜也不是没来由的。


    路明非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感慨压下去,努力回忆当时听讲的内容,仿佛又回到了期末考试的时候,化身临时抱佛脚的学渣。


    这时,食物已经热了,汤也煮开了。热腾腾的香味一飘出来,所有人顿时觉得饥肠辘辘。


    壁画上似乎没再发现有价值的信息,一群人兴趣缺缺地散开,开始分东西吃。


    路明非发着呆,手上突然被塞了一个热气腾腾的饭盒,他抬眼一看,是胖子。他受宠若惊地道了声谢,埋头扒饭。


    一群人围坐在火堆边开始狼吞虎咽,很快将食物扫荡一空。


    吴邪坐到温泉边脱下鞋袜泡脚。把脚伸进温泉水里的时候,他不禁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路明非瞅准时机,凑过来搭话。


    这正是他的鸡贼之处——


    吴邪一行人刚刚经历了十分恶劣的天气,几乎可以称得上死里逃生。而现在他们脱离危险,有食物,又有温泉水可以舒缓疲劳,正是最放松愉快的时候。


    这个时候出现在吴邪身边,很容易让他将此刻的放松愉快和离他物理距离最近的路明非关联起来,从而对路明非心生好感,用心理学的概念解释这叫“归因错误”!


    “吴哥,你是哪里人呀?”路明非好奇地问。


    吴邪道:“我是杭州人,和你算是老乡。”


    之前路明非被胖子盘问,吴邪在旁边听了一耳朵,路明非说自己家在温州,温州虽然离杭州比较远,但两个地方同属浙江省。


    路明非露出高兴的表情:“是啊,好巧。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老乡。”


    “不过,小路你普通话说得不错,完全听不出来是南方人。”一个声音大大咧咧地从旁边插话,胖子一屁股在路明非和吴邪之间坐下,把路明非拱得往旁边让了让。


    胖子瞟了一眼路明非,嘴上夸奖说:“那什么,听起来跟电视里主持人一样!不愧是能出国留学的人。”


    路明非感觉胖子这话味道有些不对,不过这人好像一直对自己带着警惕。


    不过,口音变了,不像南方人也不能怪他,都是被卡塞尔学院的人给带的。好家伙,一个个中文流利,用的还是标准的播音腔,也就恺撒说话会带点河南味。


    “是吗?”路明非惊喜道:“不瞒两位大哥,我以前的梦想就是当主持人,给全国人民播送新闻。还特意去报了播音主持的辅导班,高中时那些开学典礼,新年晚会,合唱比赛什么的都是我主持的。”


    路明非眼皮不眨地瞎编一通,完全没浪费和芬格尔呆久了锻炼出的厚脸皮。说着,他露出遗憾的表情:“可惜到国外之后没机会练习,都丢得差不多了。”


    胖子顺势问:“小路你在国外这么久,应该也去了不少地方。胖爷我祖国天南地北都跑过,就是没见过美帝的花花世界,小路你说一说,让我们俩也见见世面。”


    路明非挠头:“其实我也没去过很多地方,平时主要都呆在学校。美国消费很高,平时的钱不省着点花,到了月底就只能啃干面包。”


    他这话说得真情实感,想到了被芬格尔坑得刷爆学生卡的日子。


    说起来,他在美国上了三年半的学,最熟悉的地方还是卡塞尔。其他的城市他只去过底特律,还是因为学校任务,要和当地的一个□□交易。


    他始终记得,曾经有一人说过要带他坐着灰狗大巴沿着洲际公路周游全美国,一路前进高歌,每到一个地方就请他吃当地的热狗。


    路明非眼前浮现那张缓缓沉入三峡水库的喜感面孔,眼神不由地一黯。


    他耳边又响起胖子标志性的大嗓门:“这外国大学和国内比怎么样,听说美国人很随性,很多人乱搞男女关系,还吸大麻。小路你在那边没学坏吧。”


    说着胖子上下打量路明非,露出一个大家都懂的眼神:“这上瘾的东西不能沾,金发大美妞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听听,这什么人啊这是?!路明非脸都绿了,连忙摆手:“不不不,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我们学校管理很严格的。”


    “野鸡大学不是混文凭的吗?”胖子奇道,“还管你们私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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