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什么,这点上他从来表现得像个百分之百的执行部杀胚,执行任务就像是在日程表上打卡,目标死亡就画上一个勾,然后冷漠专业地移开目光,继续下一项日程。
不过,他现在也不是没有疑问。
在醒来的时候,一贯的警觉性就让他把这个差不多二十平方米的房间观察了一遍。房间简陋至极,墙壁用水泥和白灰粉刷,地面是水泥地面,没有瓷板,也没有多少家具。除了自己这张床和旁边的木头衣柜,就只有两张椅子和一张折叠桌。
他通过自己的身体状况能判断出自己已经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如果小队已经重新联系上了学院,他应该早就在校医院接受治疗。
但这里不是校医院的病房,简陋的房间也完全不符合学院财大气粗的作风。如果这个地方不是学院安排的,他们又在哪里?
楚子航直接问:“我们在哪里?”
“中国吉林省长白山,安图县城。”说到这里,恺撒顿了顿,满意地看到楚子航面无表情的冷淡脸因为自己的话流露出几分诧异。
他等了几秒钟,十分体贴的留时间让楚子航思考自己怎么从冰岛来到了中国,然后才不紧不慢地丢出了最大的炸弹,“2003年。”
楚子航皱眉,好一会儿:“你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是吧,我也觉得很神奇。”恺撒摊了摊手,“从尼伯龙根出来我们才发现居然到了长白雪山。顺带一提,下山的时候你还差点挂了,生命体征几乎消失,路明非差点哭死。最后还是遇到了好心的村民,才救你一命,把我们送到县城。”
恺撒叹了口气:“坐车的时候听广播才发现时间变成了2003年。诺玛的电话打不通。到了县城里面想办法上网,结果学院和密党的网站全部消失了。是的,没有学校,没有加图索家族,我们在身份上是根本不存在的人,连医院都进不了。最后只能找那种小诊所,给你输了血,然后打点葡萄糖什么的希望你自己撑过去。”
恺撒没说的是,整个过程根本没有这么轻描淡写,正规医院需要证件,他们签发日期在03年以后的证件根本用不了。时间紧急,只能去找小诊所。但他们没钱,只好COS黑社会用枪劫持了诊所的医生,给三人做了紧急的治疗。走的时候恺撒还礼貌地留下了自己的手表作为诊金,那可是价值数十万美元的奢侈品。
但他们很快就明白为什么这家诊所的医疗设备那么齐全,连血浆都有了。因为这是家黑诊所,专门为当地的社会闲散人员和走私贩子服务,县城里的好几位大哥发动了手下的小弟们满世界寻找他们三个人的下落。
熟悉的窘境让人不禁联想到了当初被困在日本的时候。与学院的联系被辉夜姬中断,变成了通缉犯被官方追捕,整个日本□□都在搜索他们的踪迹。没有资金,没有武器,最后不得不躲在高天原当牛郎,简直是黑历史中的黑历史。
但就算日本之行,他们也从未这么孤立无援过。
就算被通缉,被追杀,他们也没有绝望,因为他们是卡塞尔精英,是屠龙勇士,只会无所畏惧地面对一切绝境。更是因为他们背后站着密党,站着希尔伯特·让·昂热,他们失去联系的每一秒,数不清的人力物力都在为他们调动,不惜一切代价进行支援与营救。
所以他们就算躲到高天原当牛郎也没放弃过进行反击,只有三个人也敢杀进源氏重工。
而在这个世界,他们没有过去,也没有可以回去的家,放眼望去一片陌生,偌大的世界所熟悉的只有身边的两个同伴。
活脱脱的孤魂野鬼。
两个人简短地交流了一会儿,楚子航听着恺撒讲述从青铜门出来他们遇到的一切,也许是因为虚弱,楚子航难得地走神了,好在他是万年面瘫,面无表情的样子谁也看不出来。
在那个世界会发生什么呢,当学院发现他们消失在尼伯龙根会认为他们已经牺牲了吗?说不定还会在英灵殿举行盛大的葬礼。校长大概会被加图索家族找麻烦,因为他们失去了宝贵的继承人……楚子航发散着思维,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苏小妍,他的妈妈。
他内心一揪,那个女人会怎么样呢?她以为自己儿子在外国找了一个软件工程师的工作,满世界飞来飞去为客户解决<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问题。上一次他们视频通话,女人还催着他找一个女朋友,带回来给她看……
她绝不会想到有一天要从陌生人那里接到儿子的死讯。
门外传来脚步声,钥匙转动,一个身影裹挟着凛冽的寒风走了进来。
路明非手里的大包小包落在了地上,耷拉的两撇眉毛一下子立了起来,他又惊又喜:“师兄!你醒啦!”
他围着楚子航嘘寒问暖。“师兄,你醒啦。”“师兄,你感觉怎么样?”“师兄,你饿不饿……”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楚子航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马上就要撒手人寰了。
喂喂,你还记得自己是学生会主席么?!
敌我立场在哪里!
这个人可是狮心会的前任会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小弟,百分之百狮心会派来的奸细呢!
恺撒虚着眼,觉得有些不妙,这种不妙感在这几天里可谓是反复出现。自己当初把学生会交给路明非是不是……上当了?
看着架势,好家伙!自己毕业之后这两人在学校一定没少暗通款曲!
苏醒之后的楚子航状态比两个人预料的要好很多。
他试探着下床走了几步,活动因为昏迷而倍加沉重的身体,这种沉重的感觉很快就散去了,除了有些虚弱之外,没什么其他的不便,身上的伤口也都已经很好地愈合了。
他一边活动,一边和恺撒继续交流信息,没过多久,在厨房里忙活的路明非就招呼他们准备吃饭。
窗外是寒冷的长夜,房间里有暖气,还算暖和,三个人围着简陋的小桌吃晚饭,头顶的灯泡发出并不刺眼的淡黄光芒。
楚子航是昏迷好几天的病人,只能喝粥,高压锅炖煮的瘦肉粥很香,喝下去之后温暖的力量就从胃部发散到四肢百骸。
在他们的那个时间线,人们已经很少用高压锅了,这个味道好像只存在于小时候的记忆里。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的出租屋吧,只是没有这么简陋。
女人不太擅长厨艺,煮粥倒是会一点,男人却像吃上了什么山珍海味,一边说着烫,一边大口地喝,喝一口就大声地吹老婆的彩虹屁,女人被他逗笑了,笑意在眉梢眼角流淌,如春风一般柔和……像是会发光一样。
楚子航很沉默地回忆着,路明非和恺撒都没注意到他的出神,恍惚间他听到轻轻的哼笑声,少女的声音如风铃般飘散。
“呵……”
………………………………………………………………………………
第4章 信号
等待楚子航恢复这段时间里,三人一边准备装备,一边商讨下一步的行动。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到那扇青铜门。
当日他们离开得太仓促,因为始终无法联系上学院,而同伴身体状况逐渐变差。恺撒和路明非不得已之下,只在裂缝出口留下了定位器,然后背着楚子航径直下山。
时间正处冬季,长白山大雪封冻,他们把自己的外套给楚子航裹紧,一路上经历失温差点冻死,全是靠着混血种的体质硬抗过去。下山之路漫长得看不到尽头,到最后天色昏黑,两人完全不辨方向,意识陷入混沌,最后的念头就是一路往下,直到意外遇到了一个村民,被救到附近的小山村才脱离危险。
那看到夜色中一点灯火时劫后余生的激动心情,委实让人毕生难忘。
没有学院的卫星,定位器接收发送卫星信号的功能不起作用,反复比对记忆和地图之后,恺撒和路明非也只能大概确定几个可能的位置。
楚子航皱眉,“我记得我们带的那种定位仪除了卫星定位,本身也会发送特定频率的无线电波,有效距离在10公里左右,如果我们有接收器的话……”
他还没说完,恺撒就一脸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所以就得靠你了啊,我和明非都是文科生,你也不能指望我们懂这些对不对?”恺撒循循善诱。
路明非则不好意思状:“师兄,当初装备部给的说明手册太厚了,我没看完,那些设备的参数都不记得了,不过师兄你一定有印象吧。”
其实是根本没看。
自从多次误炸事件之后,在执行部的强烈抗议之下,装备部每次任务都会针对专员使用的装备出一本说明手册。大到重型装备,小到一粒纽扣,都有详细的使用说明与工艺参数。导致这玩意儿厚得跟个板砖儿似的,路明非每次装模作样翻两页就放一边去了。
迎着两人期待的目光,楚子航沉默地点点头。他就是那种会认真看说明书,还记得住的人。
“我就知道师兄你很靠谱!”路明非竖起大拇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