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还有苗疆那小子,解蛊的药丸我晚点就能制出,一个时辰后你们到药堂来。”医圣嘱咐道。


    “好的老先生。”元凝乖巧颔首。


    她转身看向姜绥:“小舅舅,我扶你回房去吧。”


    “不用!”男子猛地撑直了身体,“不要小看我,我自己能行的!”


    说罢,他示意元凝松手,提步前行,步履虚浮不稳,却勉强能走。


    褚今钰悄然趋近,在少女耳畔低语:“你有没有发现,你的这位小舅舅,与你有几分相似。”


    元凝狐疑偏过头。


    “皆是逞强之人。”


    元凝被这句话堵得一噎,瞪向他,撇嘴道:“……你不也是,甚至比我们还要嘴硬逞强。”


    话音未落,少年梗着脖颈,立刻辩驳:“我哪有!”


    “就有就有。”元凝看着他炸毛的模样,毫不客气回道。


    要说嘴硬,他才是头一个。


    现在这副样子,就挺能证明她说的话。


    褚今钰别开眼,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就不提那茬,这下倒好,反被她拿住了话柄。


    “好了,不说这些,时间还早,我们到附近转转吧。”元凝见他羞恼不堪,朝院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傲气绷不住,少年顺着她递过来的台阶往下走,垂首闷声说好。


    院门推开,眼前的景象一下子豁然开朗,四周长满了花草树木,颜色深深浅浅地铺开,远处山峦起伏,近处野花摇曳,看得人心情也跟着敞亮许多。


    黑蛇从少年的袖子滑落,贴着地面飞快窜进花丛。


    元凝望去时,只来得及看见一截黑亮的尾巴尖消失在花瓣底下。


    褚今钰已经习惯了它这样来去自如,解释道:“它闻到虫子的味道了。”


    “阿福鼻子真灵。”元凝忍不住感叹。


    才说完,黑蛇嘴里叼着虫子从花丛中钻出,把虫子放在她鞋尖前,然后仰起脑袋,吐着信子,眼睛亮亮地看着少女。


    褚今钰轻笑出声:“它说,你之前请它吃肉,它今日也请你一回。”


    元凝伸出手指,极快地在它头顶点了一下,弯了弯唇:“心意我领了,虫子就不必了,你留着自己吃吧。”


    黑蛇听懂了她的话,低头把虫子叼起,吞入肚子里,又一溜烟没入花丛中。


    少年凝望她柔和的侧颜,余光扫过脚下遍地烂漫野花,心下微动,拔了几株开得正盛的花,指尖穿梭间编成了一个精巧的花环。


    他默不作声走近,把花环往少女头顶轻轻一扣,随意道:“顺手编的。”


    元凝感到头顶多了一道轻盈的重量,愣了一下才伸手去碰。


    指尖触到软嫩的花瓣,她转过头,恰见他眼神飘忽,假装在看远处的山色。


    她歪着头,明知故问:“褚今钰,这是你特意编的?”


    少年否认:“顺手,刚好看见那几朵花开得不错。”


    元凝慢悠悠拖长了声调:“好的我知道了,是特意。”


    “姜元凝。”


    褚今钰一回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近了些,笑靥明媚,仰头盯着他:“你向来口是心非,干什么都别别扭扭的。”


    心思被她戳穿,少年身子一僵,耳尖唰地烧得通红,下意识想要辩解,话到嘴边又哽住。


    他怔了一瞬,心里浮起一个念头:


    明明已经互通心意了。


    他为什么还要绕圈子呢?


    就该坦率,用这一举一动来告诉对方,他究竟有多喜欢她才对。


    褚今钰垂眸,手指拨了下她发间有些歪斜的野花,“你说得对,是特意编的,并非顺手。”


    元凝没料到他突然这么坦诚,按照他的脾性,不应该是嘴硬到底或者另寻由头吗?


    “我看这花色清雅,配你刚刚好,才特意采了花做的。”笑意从眉梢漫溢而出,他唇角克制不住勾起,像在无声催促少女夸他。


    她看懂了,原来他放下身段,是眼巴巴等着自己夸上一番。


    元凝顺着少年的意,晃动头上花环,软声说:“好看好看,你眼光最好了。”


    “那是自然。”


    褚今钰稍加用力,将人稳稳带至跟前,弯腰俯身,唇瓣在花环的一朵小花上停留,短暂温存。


    借着那朵花吻她。


    温热气息漫过花瓣,也悠悠扫过她的耳廓。


    元凝后知后觉他在做什么,等他退开时,她的耳根已经烫了起来,却还是装作镇定地问:“……你在亲花吗?”


    他放缓语调,声音带着一点得逞的意味:“嗯,亲花。”


    “你今日都不让我亲你了。”


    所以,他只能亲花了。


    因为这花瓣同她一样柔软。


    言及此处,语气多了几分委屈与控诉。


    元凝听着他那腔调,心想就不该给他好脸色,这人总是轻易说出这般勾人的说辞,没个正形,次次都惹得她面颊发热。


    两人在外头一直待到天色暗下,连远处的山影都模糊成了一片深色。


    元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拍掉衣摆上沾的草屑:“走吧,该去药堂了。”


    褚今钰“嗯”了声,跟着她往回走。


    医圣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一边捣着药一边说:“你们来得正好,解蛊的药丸弄好了,一人一颗。”


    元凝走到桌案前,看到那只青瓷碟里躺着两颗乌黑的药丸,散发着清苦的药草气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元凝拿起药丸观摩, 褚今钰从碟子里捻起一颗,毫不犹豫丢进嘴里,咽下去后面不改色地看了她一眼:“不算很苦。”


    她半信半疑将药丸送入口中,嚼了两下, 一股清苦的药味在舌尖化开, 算不上浓烈, 却也不容忽视,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很快又松开了。


    服下药丸, 元凝等了等,身体没有一丝变化, 她忍不住询问老者:“老先生, 情蛊算是……解了吗?”


    医圣回过头看少女一眼,颔首:“解了,不过药效还要再过两个时辰才能彻底走完, 你感觉不到什么,是正常的。”


    “嗯嗯,谢谢老先生。”元凝认真道谢。


    医圣笑了下,捻着胡子摆了摆手:“要谢就谢你那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小舅舅。”


    听老者提起他, 元凝脑海里浮现出男子一瘸一拐的模样,她心里惦记着, 便顺口说:“我去瞧瞧他怎么样了。”


    “去吧。”


    出了药堂, 元凝让少年先回房, 她自己则要去看姜绥。


    褚今钰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元凝走到姜绥房门前,抬手叩了两下,轻唤:“小舅舅, 是我。”


    门内安静了片刻,过了一会儿,男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进来吧。”


    少女推门而入,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见男子坐在桌案前,不紧不慢地吹着茶面上浮着的叶片,神色平静。


    “小舅舅,你没事了?”元凝关切问询。


    姜绥一脸淡然:“当然没事了,区区小伤而已,我自己也懂药理,早就吃过药,现在已经好了。”


    “那我就放心了。”元凝听了他那番言之凿凿的话,心里提着的气完全松了下来。


    姜绥转着手里的茶盏,有意岔开话头:“过两天,我们就可以动身出谷,到关崇寻你母亲。”


    “小舅舅也要去?”


    “是,我幼时好歹在关崇生活了那么久,路怎么走,哪里歇脚,闭着眼睛都摸得清。”


    少女应好。


    有姜绥领路,此行或可少走许多弯路。


    “既然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就先回去了,”元凝站起身,“小舅舅好好歇息。”


    姜绥含笑说好,目送少女出门。


    人一走,他便装不住了,表情垮了下来,呲牙咧嘴地“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床上一趴,闷闷地吸了口凉气。


    男子自言自语:“早知道就不装了。”


    *


    两日后,元凝和褚今钰简单收拾行囊,同行之人,除了姜绥,还有仡屿。


    钟眠本来也对这件事极感兴趣,想跟着去一探究竟,转念一想,兄长的病还没好利索,身边总得有人守着。


    两厢一比较,她选择留下照料他。


    医圣拍着徒弟肩膀,语重心长叮嘱:“一切小心,可别缺胳膊少腿回来。”


    “……知道了。”这老头子,关心人也不好好说。


    话已至此,几人便不再耽搁,动身下了山,这一回走得顺畅许多,渡河,穿越密林,还找到了入林那天弃下的马车。


    它还在原处,车轱辘陷进泥里,没有被挪动过。


    几个男子合力将车轱辘从泥里拔出,随手拍打掉车厢上的枯叶,简单清扫一番。


    等一切收拾妥当,他们相继上了马车,车帘一落,朝着关崇的方向驶去。


    元凝掀开车帘,望着外头的景色,马车晃晃悠悠地,没一会儿她就倦了,放下车帘,靠着车壁闭眼养神。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