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阴影里陆续走出十余人,手中兵刃映着月光,一看便知是早有准备。


    他们无声无息围拢过来,将少年困在其中,杀机毕露。


    褚今钰连眼皮都未抬,不甚在意:“就这几个?”


    还不够他杀个尽兴。


    “说罢,谁派你们来的?”


    瞎眼男人并不应话,将手一挥,沉声道:“动手!”


    少年双刀出鞘,迎面而上。右手一转,当先一人喉间已绽血花;反手左刀如蛇,刺穿身后敌手,再腾身跃起,靴尖点过两人面门,借力一旋,将剩余几人尽数踹开。


    绮丽的面容布满了倨傲,他讶异对方身手浅薄,不由轻啧一声:“这么弱啊?”


    这话一出,余下几人勃然大怒,纷纷挣扎起身,聚拢一处,分明是欲布什么阵势。


    褚今钰不但不慌,反而黑眸亮了亮:“哦?有点意思。”


    为首人低喝一声,数人同时踏出一步,兵刃寒光交错,在月光下织成一张刀网,从四面八方朝少年绞去。


    褚今钰眼神一凝,锁住阵心那人,暗针骤出,带着强劲力道,穿破一层屏障,没入他的肩头,男人痛哼一声,持刀的手顿时垂了下去。


    少年趁机穿梭合围阵内,如踏无人之地。


    手中长刀冷光乍起,每一次挥掠都算准他们站位的间隙,刀尖横截,屡屡破掉众人配合的步法,让阵法露出破绽。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阵中之人几乎全倒下,八去其六,仅余两名幸存者慌忙对视一眼,掌心沁满冷汗,紧握刀柄的手不受控制地簌簌发抖,心底只剩无尽惧意。


    有一名是那瞎眼男人,另一名则是被他用暗针射中肩膀的阵心。


    “我们跟他拼了,冲啊!”那人肩上还插着针,嗬嗬喘出粗气,却红了眼,不顾一切提刀朝少年冲去。


    瞎眼男人一听同伴吼出“拼了”,非但没跟着冲,反倒连连后退,一扭头跑了。


    他不傻,自知不敌,还不如逃走以保住性命。


    褚今钰望见仓皇遁去的背影,眼眸眯起,手起刀落,解决掉面前碍事者,足尖一点,已再次拦在那人面前,声线平淡却带着寒意:“我再问一遍,谁派你们来的?”


    “我说了,你就会放过我?”瞎眼男人吞了口唾沫,转了转那只完好的眼珠,试探性开口。


    死到临头了,竟还敢同他讲条件。


    少年露出一个温良无害的表情:“当然了。”


    “你……你不会反悔吧?”


    褚今钰将刀尖往地上随意一插,双手抱臂,神色坦荡:“放心,我从不食言。”


    瞎眼男人咬了咬牙,抱着赌一把的心思,低声道:“我只知……雇我们的人姓袁,其余的,当真一概不知了。”


    袁……声音落入耳畔,少年身上的气息更冷了,果然不出他所料,又是袁家人在背后搞鬼。


    “你要问的我都告诉你了,现在能放我走了吗?”瞎眼男人迫不及待追问。


    褚今钰微微一笑,侧身让开路,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瞎眼男人如蒙大赦,捂着眼经过他身侧,忽而银芒流转,刀锋无声划过咽喉,他瞪大双眼倒下,嘴里含混不清,满满的不甘与困惑:“你……说好……放过我的……”


    少年蹲下身,眨了眨无辜的黑眸,语气温和得不像话:“敌人的话你也信?”


    “这次权当给你个教训,不必谢,下辈子可注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褚今钰扫过横躺满地的尸身, 眸光微沉,一条计策已然在心中成型。


    此处离袁家酒楼并不远,他把一众尸身弃在那阶前,返回原地, 念咒唤出毒虫, 令其舐尽地上残血, 不留半点蛛丝马迹。


    而后他只身潜进袁家。


    屋内的袁羡睡得沉酣,为免中途他转醒生变, 少年抬手将人打晕, 拖拽那人抵达酒楼,随手丢在尸堆中。


    做好一切后, 他抬眼望向沉沉夜色, 周遭一派死寂平和。


    只待明日破晓,怕是要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可他并不在意,轻拂衣袖, 抬步循路回到客栈。


    褚今钰悄声推开房门,月华铺满一室,才踏入,迎面对上一双明静动人的眼眸。


    元凝倚坐在床榻上, 怀中紧抱着软枕,一见他身影, 双眸瞬间漾起光亮。


    “你回来了……”


    少年不由蹙眉, 快步上前, 低声问:“怎么醒了?”


    他分明记得自己出门前将她哄睡熟了,莫非是出门时的动静,不小心惊动了她?


    元凝眼波一转,细声道:“夜里睡得闷热, 所以醒了。”


    她不好意思道出实情:自己早已习惯了他在身侧,一旦他离去,便心神难安,轻易惊醒过来。


    少女凑近了些,闻到他身上浅淡的血腥味,推了推面前人,“你去换一身衣衫吧。”


    褚今钰低头嗅了嗅衣襟,颔首应声:“你先睡,我换件衣裳就回。”


    “好。”元凝嘴上虽是应了,实际身子分毫未动,目随他走入屏风后才作罢。


    待少年换衣出来,她有点半困不困,耷拉着头,下意识往里挪身,空出半边床榻予他。


    他一挨近身,身上淡淡的清馨愈发分明。


    元凝不知不觉往他身侧蹭去,深深一嗅,心底软乎乎地想着,好香啊,真好闻。


    她身上原也沾着同样的香气,自己闻着浑然不觉,倒是挨着他时,总觉得那香气格外撩人。


    元凝也百思不得其解。


    褚今钰看她拱来拱去没个消停,终是没忍住,手掌覆着她脑袋轻轻一压,嗓音里带了困意:“时候不早了,睡觉。”


    元凝闷哼一声,手背到身后摸索好一会儿,摸出把蒲扇塞进他掌心,语声含混不清:“太热啦,给我扇扇风吧。”


    少年被塞了个满怀,低头看看蒲扇,又看看她,噎了半晌才道:“……倒会使唤人。”


    他握紧扇柄,有一下没一下地摇起来。


    元凝得了凉风,眉头渐渐舒展开,鼻息也匀了,不过片刻,沉沉睡了过去。


    褚今钰又慢慢摇了十来下,才轻手轻脚搁下,给她拉了拉被角。


    确认她睡实后,他阖上眼,紧跟着睡去。


    *


    天刚蒙蒙亮,窗外人声物响渐渐杂沓,一声叠一声,愣是把元凝给吵醒了。


    她头一回醒得那样早,迷迷糊糊揉了揉眼,蹑手蹑脚跨过少年,光着脚溜到窗边,扒住窗沿探出头去,想瞧瞧外头究竟是什么动静。


    零碎字句隐约飘入耳畔,什么酒楼,袁家,尸体,元凝听得霎时困意全无,心头猜想莫不是袁家出了天大祸事,那她得赶去瞧个热闹。


    正这般想着,她刚转过头,一张睡眼惺忪的脸就在眼前,少年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站在她的身后,可把她吓了一跳。


    “你走路怎么没声,何时醒的?”少女瞪他一眼,拍着胸口顺气。


    褚今钰垂着眼皮,语气懒懒的:“你从我身上跨过去的时候。”


    元凝“哦”了声,定了定神,踩上鞋子去洗漱。


    再回来时,少年已穿戴整齐,正坐在铜镜前,悠悠拨着红绳玩儿。


    褚今钰斜瞥过来,挑眉道:“往日日上三竿,还赖在榻上不肯睁眼的人,今日倒是稀奇了一回,舍得离榻了。”


    不对劲,这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元凝被他的话堵得脸上一热,小声嘀咕:“外头那么吵,闹得我睡不着了,肯定要出去瞧瞧源头。”


    “再说,我难得起早了,你不应该夸我才对嘛……”


    少年目光带着揶揄,嘴角压了又压,到底还是笑出声来:“夸你?好啊……要不要我敲锣打鼓给你庆贺一番,好让你记住这了不得的功绩?”


    元凝:“……”


    “那倒不必了。”她摆了摆手。


    褚今钰招她近前,执起梳子替她理着长发,元凝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神思恍惚,忽而一个念头闪过,她偏了偏头,试探着问:“外头那些动静,是不是出自你手?”


    她记起了昨晚他中途出去过,回来后身上是带着血腥味的,大晚上的她没有细问,这会儿忽然就把这两件事情联想到一起了。


    “总算反应过来了。”少年敲了下她的脑袋。


    元凝眸光一动,急声追问:“你把那些人怎么样了?”


    褚今钰刚给她编好一条辫子,指尖绕了绕发尾,随口道:“杀了,扔酒楼门口。”


    “弄这般招摇,会不会被官府查到,惹事上身?”


    “放心,无人瞧见,亦未留把柄,况且,”他顿了顿,又说着,“那些人,据我猜测,应是江湖帮派里做脏活的,身上或多或少背着人命官司,官府巴不得他们少几个,不会为了他们大动干戈去查。”


    “那就好。”元凝松了一口气。


    褚今钰三两下给她弄了个简单的发式,左右别上绢花,他掰着她的身子仔细打量,好像歪了点,动手又给扶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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