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褚今钰眸光微动,懒洋洋应下。


    他打第一眼望见红盏,就察觉异样端倪,而所谓的花神一说,更是不会采信。


    照他看来,这个表面看似平和的村子,背地里可能潜藏着幽深的秘事。


    用完膳,卫婆婆和阿衡整理桌面的碗筷拿去清洗,元凝几人还在坐着休憩,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在少女的位置,刚好身后是那个熟悉的青松木雕,她侧着头盯看了许久,想拿到手中仔细观摩。


    不料手底一滑,木雕哐当坠地。元凝心头一紧,慌忙俯身拾起,见东西完好,暗暗庆幸并未摔破。


    只是,仿佛有什么细小之物,从木雕身上摔落出来。


    元凝惊疑下,伸手将那物捡起来。


    她半信半疑将物件展开,竟是一封亲笔书信,看清上头内容,顿时睁圆了双眼。


    “你们看!”元凝把信放到桌案中央,几人凑过去观阅。


    原来此信是卫老的悔过书,他自述一念糊涂跑到荒山野岭开设客栈,又痴迷打造各式机关暗道,当初把内通地窖的客房租给旅人,害得一位姑娘跌落地窖,不幸遭利刃殒命,也害得姑娘的夫君变得疯疯癫癫。


    卫老却不敢说出来,他自知有罪,无地自容,慌乱下变卖客栈逃回故里,终究心中难安,郁结成疾。


    看来,他不想告知卫婆婆自己做下的错事,同时也不希望让这件事永远成谜,才将写好的悔过书塞入木雕里,期望在他死后,有人能从中发现真相。


    大抵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在这个关头,被元凝几人揭开了这几乎成谜题的事件。


    只是已经无济于事了,卫老,李嵘和苏漪,以及店家,所有跟这件事相关的人都死去。


    纵然知晓始末,也无力改变分毫。


    “我们……要不要告知卫婆婆?”元凝犹豫了一下才说出口,毕竟作为夫妻,自己夫君犯了何错,老人家总归是想要探明的。


    然实情一旦道出,对方未必能承受得住。


    “人都死了,”钟眠显然不认同告知卫婆婆,她叹气,“说了有何益处呢,徒增伤悲,就永远让它成为一个秘密吧。”


    “我与阿眠的想法一致。”钟为砚微微一笑,自然与妹妹站一道。


    “那就这样说定了。”元凝亦是这般思量,她走到灯烛跟前,把记录前因后果的悔过书尽数烧掉。


    做好一切后,她把木雕摆回了原处。


    “困了,”元凝转头看向少年,“我们回房歇息吧。”


    褚今钰嗯了一声,循着她的脚步相随起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转天清晨, 照旧是褚今钰将睡懒觉的元凝喊起身。


    她素来贪眠恋榻,有事没事总喜欢卧在榻上,偏少年作息规整,醒得极早, 总不厌其烦催她起床, 一同去用膳。


    简单用过膳后, 元凝几人一同出门散步,顺便领略村子的烟火景致。


    举目望去, 脚下遍生朱艳奇花, 花色殷红如泣血,一丛花枝硕大饱满, 妖冶撩人, 无端勾着游人步步向前,忍不住凑近细看。


    元凝对红盏是感兴趣的,只因记着少年的告诫, 未免心生畏惧,终究不敢抬手去抚弄花枝。


    黑蛇从褚今钰的袖子里跑出来,掉到花苞上,它用力嗅了数下, 便一溜烟爬回少年脚边,似乎对红盏很是抗拒。


    元凝瞧见这一幕, 满心好奇:“阿福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


    “应是它察觉到了这花并非善物, 本能心生戒备, 故而不愿靠近。”少年平静道。


    “并非善物?”元凝小心翼翼挪到他身侧,压低了嗓音,“可是这花长得这么好看,而且大多数村民都靠着贩花营生, 为什么你说这不是寻常的好花呢?”


    “能不能偷偷告诉我,我也想知道。”


    少女温润杏眸微微圆睁,秀气的眉头轻蹙,面上流露出丝丝的困惑。


    褚今钰屈指敲了敲她的脑门,淡淡道:“你倒把我当成神人了?不过粗粗看上几眼,哪能立刻辨明其中古怪。”


    元凝捂住脑门点头,细声呢喃:“倒也是这个道理。”


    少年哼了哼,一副“总算你还明白”的模样。


    钟眠行路间,偶然瞥见前方有老翁在售卖莲蓬,心中一动,拉了拉钟为砚衣袖,轻声说:“兄长,我想吃那莲蓬。”


    “好,”男子温雅的眉眼弯了弯,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我去买,你在这里等着。”


    钟眠颔首,目送兄长背影朝着莲蓬摊子走去。


    “姜元凝,你要不要吃?”少年低头询问。


    “什么?”


    “莲蓬。”


    元凝眨了眨眼,自己长这么大还不曾吃过莲蓬,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儿的,于是她回了一句要。


    褚今钰得了她的答复,二话不说迈步走向摊贩处,留下两名女子在原地等候。


    元凝百无聊赖盯着鞋面出神,忽有一双履靴闯入视线,她懵然抬首,面前立着一位少年郎,年纪与她不相上下。


    他衣着朴素,身形清瘦,脸生得白净,一双眸子清亮,面对她笑得有些憨态,瞧着一派纯然质朴。


    “你……”元凝歪着头,动了动唇,想问他有何事。


    卫循耳根微红,局促地抬手挠了挠头,讷讷从背后捧出一束鲜花,递向少女。


    “姑娘,我叫卫循……恕我冒昧接近,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好看的女子,这束花,特意摘来送与你。”


    元凝平生头一遭遇上这种局面,整个人有点茫然无措,只能惶惶转头看向钟眠,盼着对方拿主意。


    “钟姐姐,这这……”


    钟眠倚在边上看着她笑,“想收便收,不收也无妨,全凭你心意做主。”


    卫循将花朵再往前递了递,他又解释起来:“姑娘别误会呀,我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想与你结交,过几天的祭花神大典,我想邀请你一同参加,可以吗?”


    元凝不上不下僵持在原地,鼻尖飘来红盏散发出来的甜腥腻香,脑子越来越沉,恍惚间有什么东西在催她,拉她,万般念头都在引着她张口应下。


    迎着对方灼灼热烈的眼眸,她心防一点点瓦解,唇瓣翕动,头已不觉要低下去。


    倏然,少女眼角余光瞥见褚今钰走来的身影,方才混沌的脑子霎时清醒,她几乎不再犹豫,打定主意要婉拒。


    面前人迟迟等不来她答复,羞窘到了极点,径直将花束往她怀里一塞,扭头就跑。


    不早不晚,少年正正撞见她收下旁人相送的花束,他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角,一寸寸冷了下来,薄唇紧抿,眼睛还看着她,里头只剩黑沉沉的一片。


    他把莲蓬一抛,扔到钟为砚怀中,自己一声不吭拂袖离去。


    元凝观他神情举止,隐约知晓他动了怒意。难不成,是撞见她收下旁人的赠花才生的闷气?


    钟眠眼见少女呆立出神,无奈接过她手中花束,劝道:“褚公子这是在同你闹脾气呢,赶紧追上去,把话说开,别攒着误会,我先替你拿着这花。”


    在情一事上,未免太过迟钝了些。


    “好,麻烦钟姐姐了。”元凝听了她的话,提着裙摆追了上去。


    褚今钰先行一步回到房间,心中憋着闷气,反手将房门闭紧。


    少女一路赶回气息微喘,凑到门前蹑手蹑脚拨门,一举一动拘谨慌张,十足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


    门被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先露出双眼张望,再侧头探进半个脑袋,从门缝里挤了进来,走向背对着自己的少年。


    元凝没来由一阵紧张,可转念一想,她好像并未做错什么,压根就没想收下那人的花啊。


    就算她当真收了旁人的赠花,他何苦动恼,她不太明白。


    “褚今钰,你听我解释。”元凝挪到他身旁,拽住他一截垂落的袖摆,力道轻柔,借着拉扯的动作贴近他。


    少年不肯听,阴着脸侧身避过。


    元凝绕到另一侧,急声给自己辩解:“我没打算收的,是他硬将花塞给我就走了,都没给我拒绝的机会。”


    褚今钰耳尖轻颤,面上依旧冷淡,看不出来有无听进心里。


    “若没有他,换作旁人来送,你莫非就会收下?”他别过半张脸,嗓音绷得发硬,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别扭酸意。


    旁人?


    到底什么样才算旁人?


    元凝认认真真,琢磨着这话里的分寸。


    褚今钰久候不见少女作答,他的神色愈发沉郁,眉眼仅存的温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抹不开的阴鸷,令人不寒而栗。


    “这个……总要分情况来看吧。”元凝迟疑,自认为说出了最为妥贴周全的答复。


    闻言,少年心头火气更盛,再也坐不住,多待一刻都要被她气得心口发堵。


    他想走,元凝窝窝囊囊摁住他的同时,眸光不住流连在他面上窥探喜怒。


    不对,他怎么还是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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