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物件有几分沉,坠得她身形晃了晃,她也没说话,认命般跟在少年身后。
未走多远路程,元凝的胳膊酸涩难耐,步履不由得迟缓下来,逐渐与面前人拉开间距。
褚今钰看见了,冷着个脸从她手中接过包袱。
*
这段山道崎岖,无处可歇脚,两人整夜走走停停,直待天色微明,方才觅得一处僻静地歇息。
元凝寻了棵大树,倚着树干便沉沉睡去,许是嫌光线晃眼,随手扯过披帛盖在脸上。
褚今钰的视线落在她熟睡的身影上,这憨态,莫名惹得他心头微动。
睡足一个时辰,元凝悠悠转醒,腹中空虚难耐,也不多讲究,取了两块饼,将就填了肚子。
两人稍作整理,正要继续前行,忽闻身后轱辘声响渐近。
抬眼望去,只见一辆马车自另一条山道驶来,车辕前端,赫然坐着一名年轻女子。
只一眼,元凝收回目光。
未料那马车竟在二人身侧停驻,那女子神色和煦,温声开口:“前路迢迢,二位不妨上车,我捎你们一程。”
元凝下意识摆手:“承蒙姑娘好意,实不敢叨扰,还是作罢。”
钟眠笑了笑:“二位莫不是忘了,前几日我们曾见过的,在客栈你们曾予我和家兄让座,这份情我不敢忘。”
“今日顺路同行,不过是略尽绵薄罢了。”
经她一提,元凝顿时忆起前事,难怪她觉得眼前这位姐姐眉目眼熟,偏又一时想不起在何处相逢过。
她扫了眼身旁少年,见他神色无异,于是应了下来,轻声道了句多谢。
二人掀帘登车,果然车内端坐着一位白衣男子,二十来岁的年纪,身形清癯,长相偏清和温润的,面色略显苍白,朝他们颔首为礼。
元凝发觉,此车内有乾坤,外观上来看简易朴素,内里却极为阔绰,足可容五六个人落座,软垫铺地,案上茶炉正袅袅生烟,雅致非常。
“这位大哥,请问怎么称呼?”她礼貌性询问对方。
“钟为砚,”对方浅浅一笑,“驾车之人,正是舍妹钟眠。”
“钟大哥好,我名唤姜元凝,他叫褚今钰。”元凝说完自己的名姓,索性连少年的名讳一并相告。
钟为砚轻轻出声,连同嗓音都是清润优雅的,“姜姑娘,你们二位出城,怎会徒步而行?”
“我们……”少女话到嘴边卡顿了下,一时不知如何应答,总不能将实情告知他人吧。
不等她求助,褚今钰懒洋洋接话:“囊中羞涩,无力赁车。”
元凝听罢,不由得瞪圆了双眼,暗自咋舌。这人随口就来,若他也算缺银两,那自己怕是连市井乞儿都不如了。
钟为砚不动声色掠过二人,他见惯世事,料想这不过是一面托词,对方有不便直言的理由,才随口编出来,他便故作不知,并未道破。
“不知姜姑娘和褚公子要欲往何处,若路途相合,不妨一路结伴同行?”
“云邬一带。”
“云邬?”钟为砚面露讶异,“倒是巧了,我兄妹二人亦是去往该地。”
“大抵是缘分使然。”
“钟大哥,你们去那里做什么呀?”元凝心下好奇,不自觉就问出声来。
车辕驾车的钟眠静听了半晌,此刻插口道:“兄长体弱,时常染病,早前有医者断言,他恐难活过二十五岁,故而我才做决定,陪他远赴云邬,求访灵药谷医圣。”
灵药谷,医圣?
元凝和褚今钰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念头已不谋而合。
少女喟叹:“原来如此。”
“我们此行境遇相若,同样寻人,只是我要寻的,是我的母亲。”
“横竖同路,那先陪你们一起去灵药山好了,山长水远,也有个照应。”
元凝眸光微转,她不好意思说自己中了情蛊,此番除寻母外,还要解蛊,索性告知了前者,如此一来不算欺骗。
“求之不得。”钟眠欣然道。
言谈未歇,钟为砚正想开口,马车骤然急刹,车厢一阵摇晃。
亏得褚今钰及时伸手护住元凝的额头,才免去了那磕碰之险。
马车稳定后,车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以及粗犷的叫嚷:“车上的人都给老子滚下来!”
少年脸色瞬间森冷,透着慑人戾气,他倒要看看是哪个没长眼的自动来送死。
他掀帘跳了下去,元凝有些害怕,迟疑之下默默跟随在他身后。
钟为砚仍然端坐车内,抬手拂起帘栊,望向车外。
这一眼看过去,几十余名持刀的山贼将马车团团围定,个个面貌凶煞,方才发话之人,正是为首头目。
陈大目露邪光,一双贼眼在少女身上来回打量,凶悍喝道:“此山为我所占,要想从此路过,需留下车马与这两位娘子,其余人便可安然离去。”
话音刚落,一众山贼纷纷应声附和。
安的什么歹心,一目了然。
褚今钰歪了下头,漫不经心问:“我若是不呢?”
陈大一听,看向这说话的胆大狂妄小辈,粗声粗气道:“要么滚,要么死在我的刀下!”
他话锋一转:“瞧你这白净的模样,衣着花里胡俏,哟,手上还系着根破红绳,娘们唧唧的,似你这般孱弱,我一拳便叫你倒地。”
“就是,敢惹我们老大,这回哪怕你想走都不成了。”
“老大,给他点颜色看看。”
“识趣点的赶紧跪地求饶吧!”
“哈哈哈哈哈……”
男人身后的一众喽啰跟着起哄,喧嚷之声此起彼伏。
破红绳?
娘们唧唧?
元凝咽了咽口水,觑了眼面色如霜的少年,顿感脊背发凉。这群山贼出言无状,正正踩中了他的逆鳞,就……自求多福吧。
钟眠皱着眉头,身形微动,悄然摸向车辕上的软鞭。
山贼的狂言冒犯,她也想出手教训一番。
陈大搓着手掌靠近钟眠,“小娘子肌肤细嫩,随我回寨做压寨夫人,再合适不过!你放心,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钟眠温婉一笑,扬鞭抽向其身侧地面,淡淡道:“是吗?那便先让你尝尝鞭味。”
“臭娘们,竟不识好歹!”陈大脸色骤变,啐了一声,扬声大喊:“兄弟们,全都拿下!”
头目一声喝令,众山贼持刀蜂拥而上。
褚今钰推了推身后的少女,嘱咐道:“去车上躲好。”
元凝乖乖应好,她不会武功,打斗之时保护好自己,才不会拖累旁人。
“姜姑娘,上来吧。”钟为砚温和唤她。
元凝毫不迟疑,一骨碌便翻身上车。她暗自思忖,钟大哥倒是通透,早知这般,自己方才也不该下车的。
转瞬之间,车外的两人便与山贼厮杀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褚今钰取下腰间骨笛衔于唇畔, 幽曲泠泠四下流转,周遭林木间渐起窸窣之声。
陈大定睛看去,满脸不屑地呸了一声:“小白脸,还搁这儿装模作样!”
他抽刀出鞘, 扬臂朝着少年劈斩过来。
褚今钰目不稍瞬, 长刀将要劈下的一瞬间, 只是旋身便从容避过。
陈大见攻势落空,胸中怒意翻涌, 高声叱喝, 提刀紧追而来。
少年始终只守不攻,身形游刃, 全然将对手当作猴子一般戏耍。曲声方止, 他眸底掠过一抹阴诡的笑意。
陈大还没来得及细辨那眼神的深意,脚下枯叶异动陡生,一道黑影倏然窜出, 直覆上他的面庞。
“啊!”
变故骤起,头目惊呼怒骂,伸手乱挥欲驱此物,反倒被那东西狠狠咬在手背。他忍痛拽下一看, 竟是只巴掌大的赤红蜘蛛,当即甩手将其掷飞。
惊魂未定时, 左右呼喊四起, 满地毒蛇毒虫窜动, 腥红的大口张开,獠牙隐现,直扑一众山贼。
有人舞刀乱砍,刚弄死眼前的毒物, 冷不防又有长蛇蹿上身来,绞住脖颈,越收越紧。
钟眠收了软鞭,望着眼前一幕,面上神色几不可察地变了。
这苗疆少年,本事不容小觑。
久闻其人擅驭蛇虫,如今目睹,方知不假。
“好个阴毒小子,仗着虫蛇逞凶,算什么真本事!”陈大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厉声咆哮,“我非得给你点颜色瞧瞧不可!”
“好啊。”褚今钰斜斜勾着唇,似笑非笑地,一双眸子透着几分嘲弄。
对方这般倨傲挑衅,男人咬咬牙,不顾满地虫蛇环伺,握着刀再度逼近少年。
褚今钰都懒得拔刀,单执骨笛迎击。对手的长刀硕大厚重,虽威势骇人,却令使用者的步法滞缓。
少年悠然靠向树干,敌刃劈下,一时嵌于树身,动弹不得。眨眼间,他鬼魅般绕至男人身后,骨笛一端化出尖刃,正抵在对方咽喉。
“你输了哦。”少年笑吟吟道,好心提醒他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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