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今钰给她上完药,嘱她候上片刻,待不觉疼痛时,再为她察看。


    少年去了溪畔净手,顺便清洗野果子。


    再回来时,元凝殷切地凑到他身前,仰着一张小脸,“我好像好了……你帮我看看。”


    褚今钰见肿势消去,探出指尖摁上去来回摩挲,少女唇瓣触之软嫩,未见鼓胀,的确恢复如初。


    看得久了,他竟莫名觉得喉间一阵干涩,鬼使神差地,一个念头浮上心底。他有点想尝一尝,她的唇是何等滋味的。


    “好了吗?”元凝察觉他目光逐渐灼热,隐隐感到怪异。


    褚今钰猛地惊醒,如触电般收手,神色古怪地瞥了她一眼,声线已然沙哑:“好了,旁边放了些果子,已经洗干净了,你拿去吃吧。”


    他装作漫不经心望向她侧影,目光凝而不散,似在思忖什么。


    元凝满心都是饱腹之欲,半点未曾留意他的神色。


    吃完食物后,二人便继续往深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趁着夕阳落下前,元凝和褚今钰顺利翻过了第一座山,二人觅得一处山洞,打算在此歇宿过夜。


    山洞很小,勉强能容纳两人。


    褚今钰生起火,嘱咐元凝留在原地,他外出寻些干草来铺作床榻。


    少女默默点头,望着山洞外漆黑一片,她心头一阵发毛,只得抱紧双膝,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所幸褚今钰很快归来,铺好干草后,便径自躺在了外侧。


    元凝觑了他一眼,小心翼翼挪到了最里侧,背对着他。


    她睡不惯这种草床,总感觉身下有碎石硌得难受,辗转反侧许久,睁溜着眼睛根本无法入睡。山洞本就狭小,一个没留意,竟径直滚到了少年身上。


    这一触碰,少年身上的银饰叮铃铃地响,在洞内回荡着,无一不昭示着她的冒犯失礼。


    元凝顿时僵住了身子,她祈祷着他应是早已睡熟,借着火光,她悄悄抬眼去看少年,怎料猝然撞进他幽深的眼底。


    他竟然没睡!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又慌又羞,下意识扭着身子要退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岂料褚今钰速度更快,他伸手一扣,稳稳按住她的腰侧,力道不大,却叫她分毫动弹不得,只能困在他的身前。


    他目光沉沉,凝着她满是慌乱的小脸蛋,须臾,少年勾了勾唇角,扯出一道凉薄又恶劣的弧度,“姜元凝,你老实点,再乱动,信不信我将你扔外面喂虫子。”


    元凝被他这一番威胁的话语吓得瑟颤,她咽了咽口水,怯怯地探出两根手指,揪着少年的衣摆,声音轻得若蚊蝇:“我……我不动了,但是,你说过不会再将我喂虫子的。”


    褚今钰眯起眼,冷哼一声:“你且看我,像是会遵守承诺之人?”


    被少年一问,元凝霎时哑声,脑袋垂了下去,安静地不再言语。


    反正她乖乖地听话,也不反驳,他就不会扔她。


    只是……元凝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到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修长漂亮,骨骼线条清晰毕现,她仿佛察觉到一阵热意,隔着衣料渗过来,熨烫在她肌肤上。


    同睡一处,似乎过于亲密了。


    她还未成亲呐,怎能……


    但转念一想,身处荒郊野岭,能有片落脚的地方已是不易,哪还奢求分床而卧。就算有机会,她也没那个胆量。


    安静下来后,洞里除却柴火燃烧的爆裂声,还有两道交错起伏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元凝的眼皮子渐渐感到沉重,她想强撑着等少年彻底睡熟,然后移开他覆在腰间的手。然而终究敌不过困意,脑袋软软一歪,就此陷入了梦乡。


    褚今钰并未深眠,他睁开了眸子,低眸看向身侧的她。


    少女的眉眼很温顺,鼻子小巧精致,唇形很漂亮,他亲身体会过那触感,柔软得让人不可思议。


    她侧躺着,脑袋一拱一拱地,直接拱到他怀里,属实是睡着了也不安分。


    褚今钰扣住她的后颈,稍一施力,把人挪开了些。


    他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燥意,四肢百骸似有热流涌过,扰得他心绪不宁,半点睡意也无。


    他起身走到洞口,吹了好一会儿夜风,如此平复了心绪,他重新躺了回去,终于得以彻底安睡。


    翌日清晨,两人陆次醒了过来。


    元凝头脑还有些混沌,跟随少年走到溪水旁,俯身掬水洗了把脸,稍稍清醒了过来。


    “我饿了。”她摸了摸肚子,眨着水润的眸子,巴巴望着少年。


    褚今钰瞥了她一眼,说道:“跟过来。”


    他唯恐将她独自留在此处,再生出什么意外来。


    元凝小脸漾出一个笑容,亦步亦趋跟了上去,裙裾轻扬间,竟不觉与少年的衣袂缠缚在一块。


    隔远望去,构筑成一副璧人同游美景的佳画。


    黑蛇在她们跟前引路,身躯蜿蜒游走,四处嗅探,领着他们走到一颗结满朱红果实的树旁。


    “阿福的鼻子,竟比狗还要灵敏。”元凝委实意外,未曾想过,一条蛇能带他们寻得果食。


    黑蛇:“……”


    听起来像夸它,但很怪异。


    元凝没看清褚今钰是怎么上去的,眼前一阵风闪过,便见少年随意坐在枝头,摘了红果,自高处抛给她。


    她在下方,用裙子围成兜手忙脚乱去接,眼瞧着差不多了,少年停止动作,跃了下来。


    元凝倚靠树干,盘腿坐下,头一偏看见黑蛇伏在他们脚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们。


    她犹豫了下,拿了颗果子递到它嘴边,“吃吧。”


    黑蛇却是后退两步,甩着尾巴,莫名地,她从那豆大的眼睛里读出了嫌弃之意。


    褚今钰斜瞄见她所作所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露出了那颗尖锐的小虎牙。


    他解释:“阿福是肉食动物,只吃肉,不吃素,它不像你,一点都不挑剔。”


    元凝收回了手,她细思少年的话,他说她一点都不挑剔,莫非是在笑她贪吃,无所不食?


    她面色一垮,闷闷道:“我吃得也不多。”


    褚今钰一听便知她想岔了,立马纠正:“我何时说你吃得多,不过是觉得,在吃这方面,你比阿福令我省心多了。”


    毕竟这果子酸涩味苦,毫无甘味,她依旧吃得津津有味。


    少年把玩着手里的红果,头一次对她在中原的生活,生出几分兴致。


    他侧首看她,问道:“姜元凝,你以前都过得什么日子,受亏待了?”


    元凝咽下嘴里的果肉,眼睛望向远处,悠悠道:“我是庶出,婢女们告诉我,我的生母早已逝世,所以我爹将我抱给庄姨娘养,她虽没能给我十足的母爱,但是在姨娘的庇佑下,我也算平安长大,后来,她因病去世了。”


    “我被赶到了偏院,伺候我的那些人就更加不上心,月钱被克扣,冬天没有炭,穿的永远是发白补丁的旧衣,吃的是残羹冷饭。”


    她话音微顿,鼻尖已是泛酸,索性一脑股将事情道出。


    “还有我爹,一年到头,我也只有新岁那日得以见他。在他主动派人寻我那一刻,我是很高兴的,他同我说,他做主给我许了户人家,朝廷三品大臣的继室,我嫁过去,便能成为朝廷命妇,不仅吃饱穿暖,还有数不尽的仆从伺候。”


    “听起来很美好是不是……可我旁敲侧听,才知那人有克妻命格,在我前头,他已经克死五任妻子了,除此之外,他还很老,说起来比我爹年纪都大,我怎么可能甘心嫁给他。”


    “平日里从未起我这个被扔在偏院的女儿,需攀附权贵时方念及我,世间哪有这般道理,我是弱,但我不傻……”


    于是向来怯懦的少女,头一回学会隐忍,在大婚前摆了所有人一道,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言语未尽,元凝眼眶的泪水啪嗒落下,一颗接一颗,喉间发出细碎的呜咽。


    褚今钰皱紧眉,掰过少女的脸,笨拙地用衣袖揩去泪珠,语气生硬道:“你好爱哭,别哭了……”


    少年的确不会安慰人,脑子灵光一闪,他脱口而出:“大不了,他日我若遇上他们,替你全杀了便是。”


    元凝被他的话惊住,方才簌簌落泪,此刻慢慢收住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擦去满面泪痕。


    她抬眸看向少年,嗫嚅着嘴唇,轻声道:“你也好爱杀人,动不动就要取人性命。”


    褚今钰见她不哭了,松了心神,眼底浮起一抹无人能懂的情绪,“我不杀他们,他们便要杀我。”


    “谁对谁错,旁人怎说得清。”


    元凝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话。


    未知全貌,她的确没有资格评判一个人的是非对错。


    两人用过果子,未作多歇,便继续朝前走去。


    *


    深夜时分,褚今钰的小楼悄无声息潜入数道黑影,他们四处翻寻,柜屉、箱匣,一切能藏物之所,几乎翻个底朝天,终究未能寻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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