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唤禾颂的男子自觉地轻咳一声,扯开话题:“盛会将要开始了,我们往前走走。”


    所有人的注意力台上老主持的声音吸引,他念了一段诵词,持着火把点燃了篝火堆。


    火光愈盛,鼓角丝竹同声而起,众人自发环成圈阵,手拉着手。


    元凝左边是阿溪,右边是巫佩,随着韵律一动,二人带着她一同欢舞,她起先有些生疏不习惯,稍久之后便也放开了手脚。


    一场舞下来,她额间沁出了薄汗。


    元凝拭去汗水,便见阿溪捧来一碗酒,递到她手中。


    少女推脱:“我不擅长饮酒的。”


    阿溪未作强求,问道:“那你们中原人,平日里都吃些什么,喝些什么?”


    元凝想了想,掰着手指认真数了起来:“旁人我不知,我早晨大多时候吃咸菜稀粥,午间吃米饭清汤,晚上就只有剩饭和蔬菜。”


    巫佩听得直皱眉头:“尽是粗略寡淡之物。”


    元凝低下头,没有否认。


    “那,中原可有什么新鲜的小吃?”巫佩话才落,她敏锐察觉气氛不对,方才那话似乎戳到了少女的痛处,她没有刨根问底的癖好,干脆另寻话题。


    提及此,元凝双眸有了色彩,“有的,我曾吃过一种甜酥糕,叫做蜜馓,酥酥脆脆地,不齁不腻。”


    那是她为数不多吃到的糕点,是大姐姐用剩的,随手赏了她。


    她视若珍宝,硬是将一块掰成数小块,一点点吃下。


    那丝甜味儿,她牢牢记在了心底。


    “可惜了,我们出不了巫泠,纵是再心痒,也是吃不到的。”阿溪喟叹,一口闷了酒。


    禾颂看了她一眼,出言劝她少饮些。


    阿溪嘴上说着知道了,仍是一碗接一碗,直至饮饱才心满意足。


    “或许可以,”元凝仿若想到某事,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你们可有食谱?”


    “有的!”巫佩明白了她的用意,“等我一会儿,我现在回去拿。”


    元凝刚想说不急,阿溪按住了她,笑说:“没关系,就让她去吧,她家离得近,走几步路就到了。”


    巫佩很快折回来了,往元凝手里塞了好几本书,挤眉弄眼道:“阿凝,靠你了。”


    元凝说好,她虽不曾做过糕点,想来学着做也并非难事。


    *


    自篝火会之后,元凝平日里多在钻研蜜馓的做法。


    褚今钰的小楼有一间闲置的小厨房,平素无人问津,所幸面粉、糖霜之类倒也齐备。


    她一头扎进去,最开始连揉面团都不得章法,慢慢变得熟稔顺手。


    褚今钰向来由着她去,唯某日途径,多嘴问了一句,便再无言语。


    巫佩给她的食谱,记录的都是巫泠特色糕点制法,并没有蜜馓,她翻遍书籍,拣了相似的方子,一步步研习改良。


    足足一月的功夫,元凝终是做成了。她看着四根不多不少的蜜馓,迫不及待端起,要去给阿溪他们看成果。


    刚踏出厨房,倏地被人喊住了。


    “姜元凝,干什么去?”


    褚今钰恰好瞧见自里边出来的少女,脚步急促,眉眼弯作月牙,鼻尖沾着星星点点的面粉,瞧上去未免憨拙。


    他颇觉好笑,上前几步,抬袖替她擦拭。


    眼前立着少年颀长的身影,元凝感到微微不自在,依旧配合着扬起脸庞,任他为自己擦去粉屑。


    “我做成了蜜馓,带去给阿溪几人尝尝。”元凝语气轻快,满心欢悦藏都藏不住。


    褚今钰顺着她的视线垂眸,目光落在她端着的盘中,整整齐齐摆着四根蜜馓。


    少年嘴角挂着笑,却在下一秒,神情蓦地阴沉了下来。


    他也不再替她擦脸,墨瞳变得浓稠,笼上一层抹不开的阴鸷,下颚崩得紧紧的,冷眼注视少女。


    “你倒是有闲情逸致。”褚今钰扯了下唇角,面上是不加掩饰的嗤笑。


    元凝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就变了脸,不过他性情的确怪异,她只当他是想到了不顺心的事,于是喏喏应道:“还好。”


    “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


    元凝顶着他冷冽的视线,心脏都颤了颤,可念及蜜馓凉了就不好吃了,只得小心翼翼挪步,噔噔跑下楼去。


    褚今钰目送她远去的背影,眼底情绪翻涌,像是在忍耐什么。


    *


    元凝找到阿溪的时候,她刚好跟巫佩和禾颂在一块,这也省得了她一个一个去找。


    她将蜜馓分给几人,催促道:“快尝尝!”


    阿溪咬下一块,眼眸瞬时亮了,夸赞起来:“的确与巫泠糕饼风味不一样,阿凝,短短一月你竟能研制出来,实在了得。”


    元凝听了称赞,不由得有些羞赧。


    巫佩吃完蜜馓,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阿凝,可多亏了你,让我们能吃到中原的点心。”


    “你们若喜欢,以后我常做便是。”


    “好啊。”


    几人因好一段时间没见,已然聊起了日常趣事。


    元凝捧着脸,努力回想自己的日常,似乎也没有趣事,唯有方才褚今钰变脸一事,她百思不得其解。


    “也不知褚今钰今日是怎么了,听见我说做了些点心带给你们,好好的脸色忽然就变难看了,说话也冷得瘆人,我思来想去,也没觉出哪里得罪他了……”


    阿溪品出了别样意味,问道:“阿凝,蜜馓只做了我们几人的?”


    元凝如实回应:“是啊。”


    她费了许久功夫,也就堪堪做成四根,再无多余的了。


    阿溪噗呲笑出了声:“那可就对了。”


    她戳了戳少女,“少主那是吃醋了。”


    “你呀,真是半点看不出来。你做了点心让少主瞧见,又要兴冲冲拿过来给我们尝,偏偏他近在你眼前,你反倒半句也不问他,少主心里头定是不痛快的。”


    元凝啊了一声,这才恍然大悟。


    “没成想,少主也有吃醋的时候。”巫佩笑得花枝乱颤。


    “少主吃的是我们的醋。”禾颂默默补了一句。


    巫佩和阿溪脸色同步僵住,思及那可怖的少年,登时笑不出来了。


    若他拿她们撒气,这可如何是好?


    “坏了,少主会不会……”巫佩做了个被抹脖子的动作,几人都察觉自己脖颈处泛起一阵凉意。


    阿溪面向懵懂的少女,语重心长道:“阿凝,你想不想让少主开心?想不想保住我们的小命?”


    “想,你们有何办法?”


    “来,我教你……”


    “别听她的馊主意,我跟你说……”


    几人七嘴八舌出主意,元凝听得晕乎乎地,只得取其精要、去其繁杂,选了最合宜的一条。


    *


    元凝回到小楼,重做了一盘蜜馓,去敲褚今钰的房门,半晌不闻应声,移步去了蛊王所在的屋子,只因他有时会待在那儿。


    果不其然,房门没锁,她透过门缝窥见了少年的身影,礼貌性叩响了门。


    “进来。”嗓音听来仍是冷峭生硬的。


    他还在生气,元凝心道。


    少女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入目便是那人坐在书桌前,垂着眼翻看典籍。


    她放轻脚步走到他身旁,将点心搁到他手边,软声道:“我新做的蜜馓,你尝尝。”


    褚今钰漫不经心瞥了一眼,哼了一声,收回目光,也不作声。


    现下才想起他?迟了!


    他才不稀罕!


    元凝猜不准他心里的想法,但她肯定不想让少年继续生气,她拈了块蜜馓,直接递到他嘴边,瓮声瓮气说:“你不吃,那我喂你,反正,你不能生我气了。”


    “姜元凝,你……”褚今钰才微微启唇,她便趁这间隙,将蜜馓塞入他口中。


    少女动作稍显鲁莽,指腹不慎蹭过他的唇角,那触感如电流般激得他瑟颤。


    同时嘴里漫开丝丝甜味,褚今钰额上青筋突突直跳,他对上少女无辜的眼神,积攒的火气一下子就泄了。


    怪事一桩,他向来心有分寸,从不会轻易饶恕旁人,可此番面对她,一块蜜馓就卸了怒意。


    少年眉心极淡地蹙起,一边思索,一边嚼着蜜馓,始终想不通其中缘由。


    “你看,你吃了,可就不能生气了,也不要吃醋,更不能去杀阿溪她们。”她一板一眼地说,听着蛮有道理。


    少年咽下蜜馓,不轻不重应了声。


    他看向手边的糕饼,尚有余温锅气,表面裹着蜜浆,模样看着便诱人,入口甜滋滋的,也不会腻。


    元凝估摸着,他消了气,这茬总算是过去了,阿溪的小命也保住了。


    她没有再盯着少年用食,反倒走到蛊王那边,持着棍子拨弄几下,心下郁闷:“它好像光吃不长个子?”


    每日吞入几十上百条毒虫,身形分毫不变。


    “你也光吃不长个子。”


    少年侧首望过来,挑着眉梢,似笑非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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