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瑟。”卡洛尔一边操纵着飞船，一边空出一只手，给他的后脑勺来了一下, “我是你舅舅。”
“啊?是的?”瑟兰温愣了愣, 说道。
“所以, 你既然能放心把选择交给我，”卡洛尔这时才将视线从显示屏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移回来，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跟我说?”
“.......”瑟兰温揉了揉后脑勺, 咕哝道, “我这不是害怕对你产生干扰.....”
“我现在已经做出了选择, 所以你可以说了。”卡洛尔冷静地提醒他。
“啊，对哦。”瑟兰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轻而慢地吐出一口气，好像在这期间卸下了什么似的。
“我曾经有个妹妹。”瑟兰温说道。
“你人类时候的?”卡洛尔说完, 自己都有点佩服能这么淡定地跟瑟兰温讨论这些的他自己。
“嗯。”瑟兰温揉了揉脸。“我小时候.....”
名为温兰瑟的人类曾经有一个很美好的童年。
爱他的父母，可爱的妹妹, 还有一个虽不是特别富裕，但足够生活的家庭。
这一切在他上初中的时候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温兰瑟因为他的名字被霸凌了。
桌面上会被倒上不好收拾的酸奶, 在夏日炎热的环境里，很快酸奶便发出腐臭的气息，苍蝇围着转来转去，他的纸也会被找出来扔到垃圾桶。
每当他不得不去面对这些的时候，四周总会传来一些哄笑声。
这时候，温兰瑟总会很庆幸当时自己有一点自闭倾向，这些外界的声音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和半自闭的他比起来，他的妹妹是个健康聪明的漂亮女孩。
妹妹十分粘他。
即使他当时因为自闭的关系，没法句句有回应，但妹妹仍然喜欢黏在他身边，缠着他，让他给自己讲睡前故事。
“她最喜欢的便是爱丽丝漫游仙境。”兰瑟说道，“常常说，想成为爱丽丝，去各种各样奇怪的地方游玩，看到什么好玩的，稀奇古怪的，就带回来给我一份。”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是我最喜欢的妹妹。”
在温兰瑟高考那年，父母出了事故，他和妹妹一下成了父母双亡的孤儿。
“然后你养活你妹妹?”卡洛尔说道。
“.......”兰瑟挠了挠头，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妹养的我。.....别那么看我，”他摇摇头，“那时候我自闭的更严重了，甚至很难跟别人正常交流，....我开不了口，顶多只能在别人要打她的时候挡一下。”
他苦笑一声，“鬼知道我多讨厌那时没用的自己。”
虽然作为人类的温兰瑟，可以在高中时便借由高超的编程天赋，获得了保送的资格，但生活中，他仍然是一个有严重自闭倾向，没有家人帮助就很难维持正常生活的问题儿童。
而他漂亮又聪明的妹妹，过早的失去了父母的庇护，仍然坚强的为温兰瑟撑出了一片天空。
“所以.....”卡洛尔说道，“后面呢?”
“她自杀了。”温兰瑟平静地说道。
“...........”卡洛尔沉默，“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我也没想到。”温兰瑟摇摇头，“我一直都知道她很辛苦，一边打工一边上学，还要管我的事，我知道在我那个社会，也有性别的歧视和不平等，但我从未深刻的认识到这些对她的伤害，所以等我终于认识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他的妹妹在确认他已经能独立生活下来之后，欣然的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是多么的愚蠢，又是多么的无能啊。”温兰瑟发出苦涩的笑声，“我甚至不知道如何为她复仇.....我能做到什么呢，毁灭那个世界吗?颠覆所有秩序，改变所有规则吗?很遗憾，我没有任何特权，我做不到。”
“所以......”卡洛尔明白了一切。
“你说我是移情也好，是弥补也罢，实际上我也知道，即使这样也不会改变什么，但是......”瑟兰温说道，“我无法袖手旁观，我做不到，我痛恨着，我痛恨着这个.....平等的夺走一切美好的........”
他抬起头，变异的红瞳幽幽地盯着卡洛尔。“所以我无法容忍，无法容忍自己在这个类似的社会中苟活。”
“所以无论我选什么，你都会想办法摧毁这个制度，是吗?”卡洛尔说道。
“是的，舅舅。”瑟兰温笑道，“并且由于这种动机并不高尚，纯粹是我个人私欲，所以我不奢求任何人的理解和感谢。这些对我来说也不重要。”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卡洛尔问道。“爱丽丝消失了，接下来你.....”
“我已经摧毁了虫皇的肉身。”瑟兰温说道，“如果他想要取而代之，我的身体是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夺取的东西，这也是完全消灭意识流的办法。”
“一定要是你吗?”卡洛尔忍不住问道。
“是的，一定要是我，”瑟兰温说道，“我是最后的王族了。”
“........”卡洛尔深深地看着他，“所以你就忍心吗?”
“什么?”瑟兰温讶然地问道。
“你当初问我，是否忍心将你一个人留在帝都，那么现在我问你，你就忍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吗?”卡洛尔问道。
“反正你都丢了我一次了。”瑟兰温咕哝道。
“反正?”卡洛尔扶额，“所以你和他真的把这个世界重来了?”
“如果燃烧整个宇宙的话。”瑟兰温说道，“你猜他把宇宙燃烧了多少次?”
卡洛尔倒抽了一口气，“兰瑟，我现在很佩服你。”
“为什么?”瑟兰温奇怪地看着他。
“你雌君为了找你把宇宙都燃烧了不知道多少次，你还敢只身逃出来......”卡洛尔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在你的计划里，你打算让他成为英雄吧?”
“他不用成为。”瑟兰温说道，“他本来就是我的英雄。”
第102章
无论是人类或者虫族。
在对于更高纬度的存在时, 他们的想象力总是贫乏的。
就好像哪怕让一个农民去描写皇帝的饮食起居，他也只会写皇帝在地里抡着金锄头一样。
卡洛尔如此，瑟兰温亦是如此。
他们将尹默视为一个怪物, 一个高位的存在，这没有问题, 但他们对于尹默具体能做到什么事并不是十分的清楚。
事情就是——回溯时空，尹默根本不需要燃烧星球。
人类和虫族即使再怎么有差距, 终究只是生活在三维之中的三维生物，他们受限于此，所以对于多维生物的尹默到底能知道什么一无所知。
所以他们更无法知道的是，他们的盘算, 尹默一开始就知道。
第53467次, 他的雄主, 他所选中的伴侣，又一次的选择毁灭自己，去给这个世界以新生。
可是兰瑟不在的世界对尹默来说又毫无意义, 所以被兰瑟拯救了的世界, 尹默将他们全都毁掉了。
在第50000次回溯中, 力量成长起来, 被尹默接到高维的兰瑟发现了这件事。
他们大吵了一架，兰瑟甚至直接丢掉他赋予的冠冕，重新回到原来的纬度之中。
被抛弃的尹默束手无策，他不敢再毁灭兰瑟创造的未来, 但兰瑟并未阻止他回溯，所以——
尹默一次又一次的回溯着。
他自身没有极限, 但是在这个世界里的投影却有极限，每次回溯, 他都在向着无法辨识的怪物更进一步。
从强大美丽的王室雌虫，到优雅神秘的贵族雌虫，到年轻有为的普通雌虫，到平庸柔弱的亚雌，最后连雌虫都不再是，他成了吞噬虫族的怪物，每次回溯都让他离兰瑟越来越远。
这个世界也快到极限了。
到时，尹默这个分身即将消灭，这些记录也将作为失败的结果而被废弃，兰瑟……
这个兰瑟也会消失。
不知为何，尹默非常排斥这个结果。
按理说，确定了兰瑟再一次决定牺牲自己之后，尹默本该再度将一切重启，但不知为何，他直觉自己不应该这么做。
这回的兰瑟和记录中的那些兰瑟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记录中的兰瑟仿佛一个漫长的，没有尽头的萧索冬天，无论尹默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唤回他的春季。
但……
尹默想了想自己一直没有明白的白玫瑰，默默捂脸。
真的是这样吗?
兰瑟的温柔太过细节，细节到他自己不说，尹默靠自己轮回了几万次都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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