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瑟兰温转过身，坐在床上，按了按太阳穴。虽然这个动作早已没有了实际意义，不过还能有一点心理安慰，“我睡了多久?”
“大概两个小时。”尹默说道。
“哦。”瑟兰温点了点头，此时他吃饱喝足，又睡醒了，脑子也正常的运转了起来。
要从答案倒推出尹默的问题其实不难。
瑟兰温无奈地说道，“卡洛尔是不是跟你说了‘自我’?”
“是。”尹默点点头，并不意外瑟兰温能猜到。
“不必过于纠结这个问题，”瑟兰温挠了挠头，他的头发自从离开劳尔星之后就一直没剪过，短发的时候是中卷，长了之后就成了大波浪卷，软软的垂在腰际，虽然身上很瘦削，但他的脸却一直带着一点婴儿肥，嘴角天生带着些微上翘的弧度，使他如果不刻意板起脸，就仿佛一直在笑似的，而他的眼睛类似桃花眼，在眼尾却微微上翘，注视着他人的时候，哪怕那双眼睛散漫没有焦点，仍然点衬的他的气质温柔而多情。
他的脸整体的框架上随了卡西米尔，眼睛和嘴唇却更像伊德瑞尔温，这样的脸庞精致而又美丽，又不失英俊，哪怕在美人众多的虫族之中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然而尹默知道，在他雄主柔弱的外表下，是一个冷静聪慧的头脑，还有比谁都要坚韧不屈的内心。
他所有的脆弱，所有的底线和原则——
只是在自己面前才会有所改变罢了。
“你的头发长了。”尹默问道，“要剪掉吗?”
“嗯，剪掉吧。”瑟兰温点点头，继续自己之前的话。“尹默，所谓的‘自我’，不是靠思考就能得出的。”
“那是什么?”尹默愣了愣。
“他们是对你有偏见，才会这么说你。”瑟兰温无意识地勾起嘴角，“实际上，尹默，无论之前怎样，你早就是独立的你了。”
“你有自己的经历，有自己的喜好，也有自己的选择。”知道尹默一时半会肯定无法理解，瑟兰温继续跟他解释道，“如果这样的你还不是尹默，那谁还是呢?”
尹默顿了顿，这个答案他根本就没想到。随即他又笑了起来，不过这才是瑟兰温啊。
总是能从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谁都无法给予的安心感。
然而瑟兰温一边能像这样给予他无比的安心感，另一边又能通过某种缺陷，将刚刚给出去的安心感彻底收回。
“所以我担心的也是你如果吞噬了星球，会不会对你的这部分记忆有影响。”瑟兰温顿了顿，有点担忧地说道。
尹默叹了口气。
“兰瑟。”他平平地说道，“那都是小问题。”
不过是一段记忆罢了，除非像卡西米尔那样，在他刚刚诞生的时候就钻空子，否则尹默有无数种办法可以保存好想要记住的记忆。
这不是关键，至少不是尹默认为的关键。
“雄主，您似乎漏掉了什么?”他问道。
“啊?还漏掉什么了吗?”瑟兰温还在回忆心理学的人格三要素，就被尹默平静中带着冷淡的语气吓了一跳。
“兰瑟。”尹默顿了顿，拿起他的手覆盖在自己胸口上，说道，“你忘了你自己，兰瑟。”
瑟兰温愣住了。
“无论您愿不愿意，”尹默说道，“‘尹默’都是只为您而存在的。”
看着瑟兰温瞬间凝固的神情，尹默在心里苦笑。
他知道瑟兰温一定不会想听到这句话，按照他的想法，‘尹默’作为独立的个体，首先的前提就是不会因为某人而存在。
但他说的同时也是事实，在前世，在瑟兰温离他而去的那段时间里，他已经了结了所有的恩怨，唯独只有对瑟兰温的爱无法放下。
所以他如今，有且只有这个目的而已。
“知道我不想听还要说，”瑟兰温没有立刻回答他，也没有如他想象中那般发火，但由于闭着眼睛，这让他的神情看上去喜怒难辨，尹默一时摸不准他现在的态度，“尹默，你现在很喜欢自作主张了啊。”他歪了歪脑袋，说道。
“您....讨厌我这样吗?”尹默不由得小心翼翼地说道。
“如果我说讨厌，你就会改掉吗?”瑟兰温反问他。
“我不会。”尹默摇了摇头。
“那不就行。”瑟兰温伸了个懒腰，“我为什么要讨厌你喜欢我?”
“可是他们也喜欢你......”尹默说到一半，自己反应了过来。
尹默在脑海里做了一个瑟兰温脑回路的解释。
不讨厌尹默喜欢他=喜欢或接受尹默喜欢他=喜欢尹默喜欢他≈喜欢尹默。
........这也太绕了!
不过连这种九曲十八弯的别扭他都觉得好可爱，也确实有点没救了。
“我也喜欢您。”尹默笑眯眯地凑过去亲他。
瑟兰温身上还有尚未散去的豆脂香，被他亲了一口，有些不自在的推了推，“尹默，我还没洗漱。”
“哦，没事，”尹默淡定自若，“本来我也有点想喝豆浆了。”
“?!”瑟兰温差点跳起来，“你够了啊，真的够了啊。”他捂着脸深深地叹息。
“开个玩笑。”尹默没忍住又亲了亲他，旧话重提，“所以您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你好像很想离开啊。”瑟兰温奇异的说道。“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其实他宅习惯了，只要能在一个地方舒服且不费心的待着，他就不太想动。
“兰瑟，”尹默想了想，问道，“要不要去看看我的军团?”
“哦，对哦。”瑟兰温想了一会，才想起来，“他们怎么样?没事吧?”
“是针对你来的，他们没什么事。”尹默又亲了亲他，“不过他们都很喜欢你，所以你不要跟他们走的太近，我会不开心。”
“我还以为除非必要，你不会让我再见到你的军团呢。”瑟兰温实事求是地说道。
“所以现在是必要的时候。”尹默皱了皱眉，声音里仍然带着笑意，“我当然不想让他们出现在您面前.....不过没办法。”
“让你这么紧张，”瑟兰温略一思索，说道，“是利亚终于养好伤了?”
“没能杀死他是我最近的遗憾之一。”尹默的声音依然和煦，只不过如倒春寒的春风似的，不仅一点温度都没有，还刮到骨头缝都疼。
“别这么说话。”瑟兰温打了个寒战，安抚性的把他搂在怀里拍了拍。“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尹默温顺地伏在他腿上，问道。
“唔，差不多是倒霉了也不算太倒霉的意思?”瑟兰温思索了一下，“比如我虽然嗯，失去了挺多东西的，不过遇到了你。”
他开玩笑一般地说道，“我是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啊，才能遇到这样一个你。”
尹默的心脏猛然停跳了一瞬间，半晌，他拢住瑟兰温的手，将其盖在自己脸上，声音又恢复了原来的温度，“谁知道呢，或许您前世是个大善人也说不定。”
“哈哈，”瑟兰温笑的更欢了，“哪有这样福报的。”
“我会让它变成福报的。”尹默坚定地说道。
他话语中的坚定仿佛影响到了瑟兰温，瑟兰温收敛了笑意，叹了口气。
“尹默，你知道这不会很容易。”
“跟着您从来就没有容易的事，”尹默弯起嘴角，“这一点我很早就知道了，兰瑟。”
瑟兰温没说话。
“如果您需要鼓励，”尹默握住了他的手，“那我会一直给您，兰瑟，你真的很好。”
温柔而又善良，孤高却又谦和。
“我没有‘滤镜’。”尹默不介意瑟兰温此时的沉默，“或许您想说，您并非表现出来的那样子，但那也无妨，我们都有秘密，兰瑟，你不相信，我会反复的告诉你。”
他直起身体，捧住瑟兰温的脸。
“你真的很好，兰瑟。”他苦笑一声，“正如你不喜欢我的动机是你，我也不喜欢你总是这么不顾自己，你千方百计把我推远，但是又推不开，兰瑟，我知道，如果你不在意我的感受，你根本不会管我。”
他在前世就已经见过瑟兰温毫无动心时会是什么样子，所以对现在的他才会略知一二。
“所以你一定是打算做什么事，一定是我会抗拒，甚至会阻止你去做的事，”尹默说着，眼泪猝不及防地就掉了下来，“而我也确实肯定会反对，但是兰瑟，”他泪眼朦胧地看着瑟兰温紧闭的双眼。“不要再误会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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