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他不是虫族吗?”瑟兰温一听,讶然地说道。


    “他不是,但你是啊。”管理员无语道,“好歹有点自觉。”


    “他不是虫族,但为什么.....”瑟兰温不解。


    “谁知道,”管理员说道,“你们地球人不是常常说吗,存在即合理,既然你都可以是地球人,为什么他不能不是虫族?”


    “这倒也是。”瑟兰温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那他到底是什么,他还可以搞分身?”


    “我估计他自己都不太清楚。”管理员顿了顿,说道,“兰瑟,你要注意这一点。”


    “什么?”意识到管理员说的跟尹默有关,瑟兰温严肃了起来。


    “他的模仿能力很强,基因片段都可以模仿,”管理员说道,“但是,模仿的越多,模仿的太久.....”


    “他会逐渐意识不到‘他自己’,是吗?”瑟兰温很快理解了管理员的意思。


    “那时候他才是最危险的。”管理员头疼地说道,“他无法控制自己,更不会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兰瑟,用地球人的说法,他会失去人性。”


    “......”瑟兰温顿了顿,他想起了梦里见到的尹默。“所以他会忘了我吗?”


    “......哪怕他若是有一天醒来,回望过去,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的时候会痛苦到生不如死?”管理员问道。


    “所有人总有一天都会死,只不过或早或晚。”瑟兰温说道。


    “除了他。”管理员说道。


    “.......”瑟兰温说道,“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是,除非你能控制你自己。”管理员说道,“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兰瑟?”


    “什么?”瑟兰温问道。


    “你一开始肯定不是这个配色。”管理员说道,“你不知道你现在长什么样子吗?”


    “不知道,你说一下?”瑟兰温满不在乎。


    “你的头发是白色的,眼睛是红的,”管理员说道,“我从没见过哪个雄虫有双红眼睛,我是不是应该鼓鼓掌?”


    “你能来到荒星,你想不到我会经历什么事吗?”瑟兰温反问道,“我不觉得旧事重提就能解决问题。”


    “我也不觉得。”管理员说道,“但目前来看,这是你唯一能跟我交换的东西了。”


    “看来荒星的信号真不好,是吗?”瑟兰温说道。


    “好也不好。”管理员说道,“想离开这里,每个月都会有一艘飞船,但我不知道是哪边的人。”


    “反正也不会是我这边。”瑟兰温嗤笑一声,他耸了耸肩,“你是他的朋友,那么,你对雌虫的待遇应该也很了解吧?”


    “怎么说?”管理员问道。


    “他没告诉你?”瑟兰温翘着个二郎腿,讽刺道,“不过,这里也跟我那差不多就是了,你看不到那些不平等吗?”


    “是,并且,”管理员说道,“本就没什么真正的平等。”


    “确实。”瑟兰温点了点头,“但是,可以做到‘相对’的平等。”


    “你打算怎么做?”管理员问道。


    可能想到这里是荒星,没什么监听器,也没什么人会去听一个半虫化的雄虫所说的话,瑟兰温难得说了点真心话。


    “是制度问题。”他说道,“是在制度下所衍生出来的不平等,但是光靠一个人是很难改变的,就算循序渐进,也有可能中道崩殂。”


    “所以,我本来的想法是——”他的口一张一合,没有发出声音,但管理员却看懂了。


    饶是他也被瑟兰温的想法吓了一跳,“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所以,”瑟兰温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要抽离情绪了吗?”


    “.......”管理员摇摇头,“你还是不该这么做。”


    “你也管不了我。”瑟兰温说道。


    “你一定受了很多苦。”管理员轻声说道。“我很抱歉。”


    “你跟我道什么歉?”瑟兰温奇道,“你一个雄虫是真的很能共情啊。”


    管理员没说话,他看向墙上的画像,想起了久远前的记忆。


    “喂,你....是雄虫?”皇家的花园里,金发蓝眼的皇子被黑发金眸的雌虫禁锢在树跟他自己之间。


    “你是哪家的?这么没礼貌?”皇子皱眉,他不喜欢这样强势的雌虫。


    但是他又不知为何,并没有推开,也没有表示拒绝。


    “我叫伊德瑞尔温,”雌虫笑容灿烂地说道,“喂,大皇子殿下,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皇子问道。


    “奇变偶不变?”伊德瑞尔温想了想,问道。


    “符号看象限。”皇子冷淡的回答道,无视对方发亮的眼神,“这只是数学上最基础的逻辑,你过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呃,好吧,不是,当然不是。”伊德瑞尔温想了想,说道,“那,脸怎么黄了?”


    “哈?”皇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看了看一旁自己的倒影,“我应该没有发育不良。”他皱了皱眉,“你是在戏弄皇室吗?”


    “啊?抱歉抱歉,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伊德瑞尔温赶紧摆了摆手。


    “那么给我一个理由,”皇子不紧不慢的说道,“给我一个把我叫来这里,必须得听你说这些话的理由。”


    “因为我以为...你是我的老乡。”伊德瑞尔温踌躇了一下,“您可以为我保密吗?”


    “老乡?”皇子听的不是很懂,“你不是海因茨家族的?我的母后并非出自那里。”


    “抱歉,我....也许只是太孤单了,”伊德瑞尔温收回手,有些局促的搓了搓衣角,眼神游移不定,“请您忘了今天的事吧。”


    “我为什么要忘?”皇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又看了他一眼,意外的发现自己对这只雌虫刚才的冒犯并没有什么不满,“我记得,你在公众面前的形象好像跟现在有点区别。”


    “嗐,那不是,什么,人设嘛。”伊德瑞尔温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别说这个了,大皇子殿下,您看,不打不相识,虽然您不是我的老乡,但我们也可以交个朋友嘛。”


    他凑过来,哥俩好的跟皇子勾肩搭背,笑嘻嘻的脸上完全看不到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落寞神情。


    倒是很少见到这么活泼又吵闹的雌虫。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被认为不可接近的皇子默许了他留在自己身边。


    ........


    雌虫是沉默的,军雌尤其如此。他们沉默寡言,呆板无趣,这似乎是某种通用的共识。


    起初管理员也是这么想的,直到他遇到了画里的那个奇葩。


    似乎是因为被撞破了秘密,伊德瑞尔温在他面前总是会毫不在意的表现出自己不常示人的另一面。


    会为了躲避催婚而在他那里一赖一个上午,也会在吃饭的时候悄悄把脚放在自己脚上。


    他没有拒绝。所以两个人的距离便越来越短,越来越近。


    直到管理员反应过来他们之间已经没什么距离的时候,才惊觉自己似乎已经深深地迷上了这个特别能吵闹的地球人。


    直到........


    看着孱弱的瑟兰温,管理员又叹了口气。


    一切本不该如此。


    “你是一个雄虫,”管理员说道,“他们至少应该对你很好。”


    “如果我只是一个雄虫。”瑟兰温重复了一遍,耸耸肩,“你知道,我不只是一个雄虫。”


    “.......”管理员想了想,说道,“难道你...恐虫?”


    印象中好像伊德瑞尔温对他吐槽过这个。


    “对啊,”瑟兰温惨叫一声,有气无力地瘫在椅子上,“我恐虫啊。”他捂住脸,“我真的很害怕。”


    管理员对瑟兰温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同情。


    “你也不容易。”他说道,“就是不想看到才瞎的?”


    “差不多,”瑟兰温说道,“同时还是伪装。”


    没有虫会提防一个瞎子。


    “你永远也想不到,当他们以为你看不见的时候,会表现出什么样子。”瑟兰温嫌恶地说道。“令人恶心。”


    “皇室一向如此。”管理员对此表示理解。“所以,是斯普劳特干的?”


    “至少明面上是。”瑟兰温说道,“后面是谁还不清楚。”


    “这个家族自从和帝位失之交臂之后就一直野心不改,”管理员说道,“被当枪使了也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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