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冉伸手撇开挡住眼睛的发丝,顶着鸡窝头先是看了一眼徐柠,过了几息,又转头看了看徐姝,如此反复几遍后,她开口道,“阿姐,姝姐姐你们怎么不说话呀!太安静啦!安静的我心里发凉!”


    徐柠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肚子,“是吗?我怎的摸着觉得你心里暖乎乎的。”


    徐冉止不住的咯咯笑,她抱住自己的小肚子,笑声不断的道:“阿姐,你摸到我的痒痒肉啦。”


    徐柠和徐姝又同徐冉玩了一小会,便将她哄睡了去。


    “你今日是怎么了?”徐柠偏头低声问道,她转过身去,握住徐姝的手,看着她的侧脸说道:“莫要想着搪塞我,我是你阿姐,我瞧得出来。”


    徐姝思索了一番,实在没忍住,倏然转过身面对着徐柠,她抿了抿唇,“阿姐,我……”


    她开始娓娓道来。


    今日徐姝与陈拂晓出完诊后,陈拂晓并未如往常一般让她直接回家去,而是将她带到了如意客栈中。


    更奇怪的是,陈拂晓在与她说话前先是将门窗全部紧闭,待一切做完后才坐在了她的面前,斟了碗茶水。


    这方小桌霎时白烟袅袅,隐去了陈拂晓的神色。


    徐姝又见陈拂晓许久未曾说话,她更觉得如坐针毡,她犹豫了许久,终是忐忑的问道,“师父,可是我今日有哪处做的不好?”


    陈拂晓食指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闻言,缓慢的摇了摇头,启唇道,“你没有哪做的不好,反而是做的太好了,我在想着该如何与你说此事。”


    “师父只管说。”徐姝不安的攥着茶盏,语气略带急切的道:“我都听您的。”


    “不,此事需得你自己做决定。”陈拂晓长叹一口气,而后道,“如今永州瘟疫横行,身为医者,我无法见死不救,是以我明日午时过后便即刻出发去永州。”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这个道理用于医理中也是一样的,医者需探索方能见真章,你若是想于医术上有所精进,这回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的天赋毋庸置疑,我希望你能去,但我不能逼你,是以我说需得你自己做决定。”陈拂晓缓声道。


    话音落下,徐姝想都没想就要拒绝,她知晓霍向黎如今就在永州赈灾,她们一家现下的平和的日子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她又怎能因一己之私将这种温和平静的日子打破。


    岂料未等她开口,陈拂晓便止住了她的话头,“你先不必急着拒绝,我知你们一家搬来豫章是想躲避六皇子殿下,我既已开了这个口,倘若你要去,我会保障你不被他发现,也能在最大程度上保护你的安全,你回去仔细考虑后,明日一早再来给我答复。”


    “师父,你……”徐姝闻言,惊疑不定的看着陈拂晓问道,“你怎知、怎知……”


    “怎知你们为何要举家迁来豫章?怎知霍向黎是六皇子?”陈拂晓打开手中折扇,指尖轻抚上头的纹路,旋即说道,“这你就不必管了,总之我不会害你就是了,我也就与你直说了罢,我会易容之法,可将你易容成男子,保管不会叫你那前姐夫发现了你。”


    “我自是知晓师父不会害我的。”徐姝缓了缓神,语气坚定的道。


    若是真想害她为何要教她这般多,这不是白白浪费了时间吗?况且这段时日她瞧的清楚,陈拂晓是一个内心极为柔软之人,医者仁心,为人宽和,有时出诊遇见家中贫困之人还会免了他们的诊费。


    “行了,我就与你说到这。”陈拂晓摆摆手,捏着自己的眉心说道:“你回去好好考虑罢,我也有些累了,需得好好歇息一番。”


    徐姝脚步虚浮的出了如意客栈,心事重重的回了家。


    一直到现在她心中还在想着该如何与家人商量这件事,徐柠一直是她最信赖之人,她从小时候开始,遇到烦恼第一个找的就是她的阿姐。


    此刻她紧紧反握住徐柠的手,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温暖一般。


    在烛光的映照下,徐柠清楚的瞧见了徐姝目光不定,满是依赖的看着她,细细看去,眼底还带着期待。


    “那你告诉阿姐,你想去吗?”徐柠问道。


    “我……”徐姝反复尝试说出口,但心中好似没有彻底下定决心,迟迟未曾说出心中的答案。


    “既犹豫,那你便是想去的,只是心中尚有顾虑,若我没猜错,你可是担心二伯母与我母亲不会叫你去永州涉险?我说的可对?”徐柠温声道。


    徐姝轻轻点头,“阿姐说的不错,师父已将所有事都考虑周到了,我想去,但我也知母亲与大伯母恐怕不会允我去,是以才迟迟未曾言明。”


    徐柠清晰的感受到了她的不安,她轻拍了徐姝的手掌,以做安抚,“说实话,我也是不愿让你去涉险的,但我知学医识,精医理一直以来都是你的愿望,况且陈大夫也说了会保证你的安全,我是支持你的,只是不论如何你都得亲自去与家中长辈说一声才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想必她们也不会拒绝的。”


    徐姝长舒了一口气,这家中只要有一人是支持她的,她悬浮不定的心霎时间就安了不少,她抱住她的阿姐,闭了闭目,轻声道,“阿姐,谢谢你。”


    “谢什么,只要不杀人不触犯律法,你做什么阿姐都是支持你的。”徐柠轻抚着她的背,说道。


    第二日,徐姝一大早就和家中人说了此事,刚开始时,确是遭到了李秀芳与冯希雯的反对,不过徐姝好说歹说的与她们说了大半日,加上有徐柠在一旁相劝,最后还把陈大夫搬了出来,家中的两位长辈才勉勉强强的点了头。


    “这事儿怎的如此突然。”冯希雯长吁短叹的道,“我听闻永州那头大雪纷飞,想必冻人的很,我们昨日才叫容娘子做冬衣,压根就来不及赶制出来啊。”


    “现下家中还有几两银子,我们去店铺里给姝姐儿买两成衣不就成了?”徐柠说道。


    “不必了。”徐姝连忙摆手,“我也还有几件厚实衣裳还能穿,不必特地去买的。”


    李秀芳轻拍了徐姝一下,说道,“就听你阿姐的,这银子挣了就是要用来花的,再者你那几件衣裳都有些跑棉了,哪能保暖,本来去那边就够苦了,可不能还让你的身子遭了罪。”


    “不是说姝姐姐要扮成男子才不会被我们的前姐夫发现的吗?”徐冉晃着腿说道,“那不论如何都是要买新衣裳的呀?”


    徐冉一语惊醒梦中人,她们这才发现把这事给忘了。


    徐柠握住她的小手捏了捏,又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笑着道,“还是我们家冉姐儿细心。”


    ——


    永州。


    医师坐在塌边细细为紧闭双目的霍向黎诊着脉。


    许久后,老眼昏花的大夫眯着眼看了大半日,忽然瞧见了霍向黎脖颈后冒出的红疙瘩。


    他倏然站起身,踉跄几步,惊声道,“六皇子、六皇子殿下这是染了瘟疫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铁锅炖大鹅(三)


    如意客栈。


    “姝姐儿, 一切小心,出诊时记着多穿些衣裳,切记要时刻带口幕, 天气冷,别冻着了,按时用食, 莫要饿着。”冯希雯紧握着徐姝的手,双眼隐隐含泪, 轻声叮嘱道。


    “阿娘,我知晓了。”徐姝目带不舍的回道,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凛冽的寒风吹的人有些发冷,徐姝终是没忍住,她走上前一步抱住阿娘温暖的身体, 低声道,“阿娘,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


    徐柠与李秀芳相视一眼,也走上前去,轻柔的抱住了徐姝, 小小的徐冉也冲上前抱住徐姝的大腿。


    一家人相拥片刻,终是到了分别时。


    徐姝一步三回头, 步伐迟缓的走上了陈拂晓早已备好的马车上, 她再次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正目送她离去的家人, 目光眷恋的看了几息, 这才掀开布帘坐了进去。


    她没再敢往外看,怕舍不得。


    徐姝低着头,不断的扣着自己的掌心,不知在想些什么。


    马车内静默半晌, 徐姝手背忽的覆上一片温暖,是带着些粗糙的温暖,却又好似有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徐姝抬眸看向陈拂晓,就听到自家师父对她说道,“莫怕,我会护好你,好歹也算是你半个长辈不是?”


    ——


    徐冉抬手抹了抹自己的眼睛,而后仰头看着徐柠,问道:“阿姐,姝姐姐何时回来?”


    “待永州春暖花开之日,便是她归来之时。”徐柠望着愈来愈远的马车,轻声道。


    话音落下,不知从何处吹来一朵黄色的腊梅,在寒风中上下剧烈的摇摆着,却倔强的不愿散开任何一片花瓣,在孤寂的冬日中分外显眼,它跟随着马车,踉踉跄跄的往永州的方向去了。


    等已见不到马车的身影后,李秀芳才道,“走吧,去摊子那处,不然阿虎一人可忙活不过来。”


    此时,徐家摊子外,围了一些常来的食客。


    “我说阿虎啊,今日你们家的摊子支的怎这般晚?我一会儿还要去上工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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