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柠在岭南做生意时,陈拂晓就是那道蒸凤爪的忠实爱好者,也只有她几乎每来一回徐记食肆就点一次。
“陈大夫可能吃辣?”徐柠问道,“若是不能吃辣我便少放些辣椒。”
“多放些吧,这大冷天的,多吃点辣的也好让身子热起来。”
徐柠应了一声,因黄豆和鸡爪都是提前处理过的,她去到灶台忙活了一刻钟左右黄豆烧鸡爪便出了锅,上了桌。
果然,陈拂晓尝到的第一口便知这道鸡爪极合她的胃口,辣度适宜,肉质软而入味,她吃的虽快,但动作却斯文。
因摊子没什么人,徐柠偶尔会与陈拂晓搭两句话。
直至陈拂晓用完了吃食,徐柠才开口问道,“不知陈大夫下午可有事?家妹自来了豫章之后身子便一直不适,时常咳嗽发热,也在这边找大夫看过了,可就是不见好,我知陈大夫医术高超,是以想请陈大夫去家中瞧瞧她。”
“当然,我现下也无事可做,现在便可以去。”陈拂晓点头,随即又道,“只是我需得回去拿个医箱,也不远,就在街头那处。”
“哟,那离我们住的地方也不远,我同陈大夫一道去吧。”李秀芳偏头对徐柠道,“柠姐儿,我先回去一趟,把陈大夫送到家中我再过来。”
“好,那你们路上慢些走。”
——
徐冉一张小脸苍白,眯着眼躺在床上,乖乖的伸出手给陈拂晓把脉,陈拂晓眉心紧蹙。
徐姝在一旁看的干着急,以她的医术,遇上外伤还好,若是内伤她就有些束手无策了,毕竟她这身医术几乎全是靠自学。
陈拂晓将手从徐冉的脉搏挪开,又检查了一下她的口鼻,心中已有了判断,叹了口气,“来,冉姐儿,随意与我说两句话吧。”
徐冉听话照做。
“陈大夫,如何了?”徐姝上前一步,语气略微急切的道。
“她咳嗽反复,鼻塞流涕,说话时还带着滞涩之感,想必应是肺涨之症,这病也不是不能治,只是会麻烦些。”陈拂晓起身道,“我给你们写张方子,先给她吃一段时日,过段时日我会根据她的情况再改善一下方子。”
肺涨之症?这个病徐姝倒是在医书上看到过,她趁着陈拂晓在写方子期间,她回忆了一番后,将书上记载的药方照写了下来,想比对比对与陈大夫开的方子有何不同。
“给。”陈拂晓出声刚想将方子给徐姝,却不料身旁哪还有她的身影。
她转头看去,就见徐姝坐在另一边,正奋笔疾书在写着什么,神态认真,手中动作不曾有丝毫停顿。
习武之人一向耳聪目明,陈拂晓撇了一眼,就见徐姝也在写着药方,和她手中的这张大差不差。
陈拂晓挑眉,倒是没打扰徐姝,静静地背手站在一边,等她写好后,才出声问道,“你也会医术?”
徐姝这才回过神来,笑着应道,“嗯,但也只晓得些皮毛罢了,让陈大夫见笑了。”
“师从何人?”陈拂晓问道。
徐姝摇摇头,“我皆是照着书本自学的,是以平常也只能治些小伤小病,若是一些严重些的我就束手无策了。”
那就怪不得了,陈拂晓道,“你这方子记的与医书一般无二,只是行医开的药方需得因人而异,你妹妹还小,是以得去掉这两味性烈的草药,余下一些性温的便可。”她伸手指了指徐姝药方上的两味药。
“原是如此。”徐姝颔首道,“受教了,多谢陈大夫。”
徐姝正准备将纸上的两味药草划去,蓦地听陈拂晓对她道,“你可愿跟着我学医?”
徐姝手中动作一顿,一滴豆大的墨点不受控的滴落,恰好盖住她想划除的那味草药,她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眸子带着近乎灼人的亮光。
她久久不曾言语,徐冉都替她急了,急的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稚嫩的嗓音微扬,催促着道,“姝姐姐,你高兴傻啦?快说话啊,我可替你急死啦!”
徐姝这才回过神来,声线微微颤抖着,犹豫的出声问道,“当真?”
“当真吗?”她甚至又再问了一遍。
陈拂晓颔首,“自然是真的,想我当初拜师无门,接纳我的正是我的师父,我很感激她,叫我有了一身傍身的医术。”她感叹道,“我师父她是个奇女子,她的医术极好,我不及她的一半,但教你应是足够了的。”
“我知这世道女子艰难,就像这一行,大夫多是男子,但并不代表女子就比男子差了,只是世道如此罢了。”陈拂晓莞尔,指尖捏住她的脸,恰好遮盖住去她滑落的泪珠,温声道,“我瞧得出,你于医上有些天赋,刚好我这一身医术也无人继承,带个徒弟,想必我师父在天上也是极为赞成的,毕竟又有一人可将她的医术传承下去了。”
“你可愿意?”
“我愿意!”徐姝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坚定的再次回道,“我愿意!”
陈拂晓轻易的止住她下跪的动作,“我不喜这些,也别整那套劳什子拜师礼,我嫌麻烦,从明日开始你便跟着我,辰时去西街街头的如意客栈找我。”
“我晓得了,师父!”
徐姝喜极而泣,眼眸被眼泪润的乌黑发亮,往下细细看去,她手中那张药方正颤抖着。
——
此时,在皇宫中的霍向笙确实很想揍自家好弟弟。
他黑着脸,背着手,冷眼看着床上鼓鼓囊囊的一大团,“为了一个女人至于连饭都不吃了吗?你知不知晓母后日日都在为你烦心,趁着我还有耐心,赶紧起来把饭吃了。”
昏暗的房内默了一会儿,床上的人才出声淡淡回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当初还发大疯呢,把东宫的物什都砸了个稀巴烂,还砸到了我的脸,害我毁容了一个月。”
“你!”霍向笙闭眼,缓下心中的那口火气,咬牙道,“那也总比你沉默的发疯好,起来吃饭,瞧你那邋里邋遢的模样,若是暗一她们有一日将徐柠找回来了,你看她还会不会同你在一起。”
霍向笙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霍向黎倏然坐起身来,哪有一丝一毫的邋遢样,他将自己拾掇的整整齐齐的,除了面颊凹陷,眼下发青,双目无神外也没别的了。
他顿时哑然。
霍向黎当然要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他是知道的,他的妻子不喜欢邋遢的男人。
只是他现在忽的想起来一件事,他突然出声对霍向笙说道,“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想起了自己腹中空空了?”霍向笙再没耐心,大步上前,想将他扯起来。
就听他的好弟弟出声淡然的对他道,“我想起来在哪见过陈大夫了,那是你媳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那又不是我媳妇
霍向黎说完便继续裹着他的被子躺下了, 任凭霍向笙怎么叫他都不再理睬。
“你究竟是何意味?”霍向笙气的没忍住喘起了粗气,伸手扯他的被子,咬着后槽牙道:“哪有像你这般话说一半不说了的, 你给我起来说清楚。”
霍向笙的人几乎将整个岭南翻了个遍都没找着陈拂晓,听着自家弟弟话语间的意思分明是在岭南见过她,他语气急促的问道:“你什么时候见着她了, 在哪见的?!为何不早与我说?”
霍向黎闭上眼睛假寐,继续沉默不语。
没错, 霍向黎就是故意的,故意说出口让霍向笙抓心挠肝一番, 叫他这段时日总是在他耳边说各种风凉话,烦人得很,也不想想当初他自己被抛下时那活像得了失心疯的模样。
他也是回宫之后才想起来, 当初在岭南时为何会觉得陈大夫眼熟,其实他从前也未曾细细看过陈拂晓模样,至多只是远远的看见过,记得个大概罢了,直至回宫那日无意间看到兄长摆在桌上的女子画像时才忽然记起来。
原来陈大夫是兄长未过门的妻子啊。
他当时本想与霍向笙说这事的, 但一回来兄长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他,说他为了找一个女人生生在路上耽搁了好几个月, 引来了无数波暗杀, 说他意气用事, 不知进退。
他瞬间就失去了说的欲望, 他找自己的妻子究竟有什么错?!反正陈大夫早就离开了岭南,不知去向,说与不说其实也没什么两样了。
见自家弟弟久久不曾言语,霍向笙闭了闭眼, 深吸一口冷气,渐渐冷静了下来,头脑也慢慢清明了起来,加上自己对胞弟的性子十分了解,他也多多少少也能猜出个十之七八。
倘若霍向黎早知道陈拂晓在岭南,那么暗卫找到他的时候,他第一时间他就会给自己递消息,等到现在才把这事拿出来说,故意说出来气他,也只能是他在岭南见过陈拂晓,兴许当时只觉得眼熟,但没认出人来。
等后来想起来时,陈拂晓也许早就不在岭南了,霍向黎觉得没有说的必要,也就没同自己说。
霍向黎正出神的想着自己的妻子究竟为何会抛下他,耳边蓦地响起兄长的咬牙切齿的质问声,“你怎的连自己嫂子都认不出来?你两只耳朵夹着的是什么,眼睛长来又是做什么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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