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芳刚想开口,冯希雯握住她的手,起身开口大骂道,“我呸,李夫子你真真是好大的脸呐,我们交了二两银子束脩送来你的私塾,是让你教她学识,教她今后如何明事理,是让你一视同仁的对待的,不是让你教她轻视女子的!就算是人心都是偏的,夫子也不能把一颗心偏到天边去。”


    “女子没法科举怎的了?女子不科举就没有任何用处了吗?夫子可别忘了,你也是从女人肚子里出来的,怎的?端起碗吃完了饭,放下碗便要骂娘了吗?”


    “况且古有妇好带兵上阵杀敌,有武皇治国使得百姓安居乐业,有班昭编书,有上官婉儿为女相,这些例子在前,夫子如何确定女子不能成大事?连我都懂的道理夫子却不懂,当真是枉为人师!”


    “我看,夫子才能有限,只怕是教不好我们的孩子,这学堂我们还真就不上了,劳烦夫子把束脩退回给我们。”


    说到最后,冯希雯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在骂了,眼中含着明晃晃的怒意与对他的不屑。


    冯希雯从前就生于武将世家,骨子里倒也藏着几分血性,锦衣玉食了半辈子,性子也温婉了半辈子,但自从永宁侯府出事被流放后,她发现从前学的三从四德对自己的生活没有一点用处,做生意后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如若和从前一般软弱,学那劳什子温婉大家闺秀,早就让人欺负了个遍,这段时日想明白后骨子里的那几分血性都被激了出来,再不似从前那般。


    “你、你、你、”白夫子指着冯希雯,面色黑如锅底,自他做夫子以来,到了何处都是被人敬着的,许久未曾被人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了,他一时无言,最后拂袖冷声道,“哼,亲人都这般性子了,想必这个学生我也是教不起的,就请二位另寻高明吧。”


    冯希雯翻了个白眼,讽道:“什么教不起?李夫子可别望自己脸上贴金了,不会教就不会教,我家孩子聪明着呢,我还怕你教着教着把我家孩子教笨了,行了,废话少说,退钱!”


    说罢,拍了李夫子身前的石桌,将他吓了一跳。


    李夫子起身道,“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真是不可理喻!”


    言罢,从兜里掏出一两银子与几个铜板,转身想走,冯希雯与李秀芳拦住他。


    “想走?把二两银子都还了,就上了半日课就值一两银子了?简直比外头的无良商人还黑心,你的课白送我都不想让我家孩子上。”冯希雯冷笑一声,“不然,可就别怪我往外说你对我家孩子做的好事了。”


    李夫子一向清高,本就看不起商人,又听冯希雯将他与商人放在一处做对比,当即被气的脸红脖子粗,重新掏出一两银子掷于地上,骂到:“无知妇人,目光浅薄!”


    “偏心夫子,好面贪银!”冯希雯不惯着他,骂了回去。


    李夫子再不想听下去了,加上也要带课了,脚步匆匆的走了,只是背影怎么看都狼狈不堪。


    “哇!二伯母好厉害!”徐冉抱住冯希雯,乌黑杏眼亮晶晶,带着崇拜道。


    “我们冉姐儿日后遇到这种人可不能惯着他!越惯他越蹬鼻子上脸!”冯希雯敛去眼中的怒意,目光重现染上温柔,鼓励的对徐冉道。


    “你二伯母说的对,做人不可太过软弱,人善被人欺。”李秀芳摸摸徐冉的圆脑袋,牵起她的手,“走罢,我们回家。”


    三人抬步走出月洞门,挺直不弯的脊背仿佛让旁边的树都不自觉效仿了起来,趁着微风拂过晃晃头上的千百叶片,努力的直起身来。


    顺着风还能听到她们的话语声。


    “二伯母,我们就这样了吗?”徐冉蹦蹦跳跳的问道。


    “当然不是,哪能这么便宜他,到时与食客或邻里实话实说,看那些想送女娃子上学堂的人家还敢不敢送去他那!真是个偏心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赶海记


    转眼间便到了六月末, 再过几日就是杨意娅祖母生辰了。


    家中商量了一下,届时全家人都一道去,一是好彼此照应照应, 二是可去州府那边逛逛游玩一番。


    只是近来有些奇怪,分明临近七月,天气也愈来愈热了, 按理来说,来吃饮子的人应该会变多才是, 但这两日来徐记食肆吃冰饮的人却是少了许多。


    徐柠坐在柜台拨着算盘,再看店里, 以往位子都不够食客坐,而今日只有零星几人在店中。


    徐姝撑着脑袋,神色恹恹, 有些提不起精神,“唉——”


    听她长叹一口气,徐柠继续算着账,空出的手摸摸她的头,问道:“怎的了?”


    徐姝轻轻握住徐柠的手腕, 身子一扭,面对着徐柠, 一脸疑惑的问道, “阿姐, 你没发现这两日下午来吃饮子的客人变少了吗?”


    徐柠点点头, “自然发现了。”她算完这笔账后才停了动作,朝门口扬扬下巴道,“我已经让你姐夫出去打听了,想必没过多久他就回了。”


    其实徐柠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


    “我说呢。”徐姝撇撇嘴, 接着道:“平日里姐夫最喜欢黏着你了,几乎一刻不离,我还说今日怎的没瞧见他过来给你扇风献殷勤,原来是出门去了。”


    还是因为霍向黎出门她才有机会坐在阿姐旁边聊天,若是换做平时,他做完活计就一步不离的跟着阿姐,叫她没有一丝机会靠近,也不好横叉在中间,她与徐冉早有怨言,还私下偷摸蛐蛐了两句他是个跟屁虫。


    徐柠莞尔,轻轻弹了一下她光洁无暇的额头,语带笑意的道:“好啦,店里热,你去拿根冰棍吃吃吧。”


    “真的?!”徐姝有些开心,她今日其实已经吃了一根了,这些冷饮冰棍阿姐不让她们多吃,一日只能吃一根,没成想今日她竟然能吃两根,再顾不上方才的话题,起身去了库房里给自己拿冰棍去了。


    徐柠看着她的背影轻笑一声,摇摇头,还是个半大孩子呢,也太容易被转移注意了,方才的话她还真不好接,自那日陈拂晓家回来后,她闲暇时,从捡到霍向黎那时开始回忆,越往深处想,疑点也越来越多,现下她对他已然不敢交与全部信任了。


    说对他没有感情吗?那也并非没有,人心都是肉长的,何况这些日子以来他对她并不算差,说一句体贴入微也不为过,她说往东他决计不会往西,她也能看出他对她怕是生了情意,他的眼神与小动作实在太明显了,很容易分辨,霍向黎对这个家也算是尽心尽力,但她绝不能容忍枕边人欺瞒于她。


    “我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徐柠的思绪,她抬头一看,就见霍向黎脸色难看的走了进来,两颊绯红,满头大汗,看着热的不轻。


    她垂眸隐去眸中的深思,自然的问道,“如何了?”


    霍向黎先是拿起徐柠喝水的茶杯,仰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一杯不够他又接连喝了三杯,这才擦去嘴角的水渍。


    “镇上的如意酒楼也学我们卖饮子。”霍向黎冷冷的道,“也不知他们如何做的,瞧着竟与我们食肆的饮子一般无二,许是刚开始卖,要揽客,价钱还比我们食肆的饮子便宜了好几文,我匆匆扫了一眼看见许多熟客都过去了。”


    徐柠点点头,面上不算太意外,自从开食肆开始,她就猜到了有这一日,从开张到现在店中的食客络绎不绝,长此以往,总有一日会遭到其他人的眼红模仿,这是无可避免的,但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一日这么快就到来了。


    徐姝刚走出来就听到了霍向黎说的话,顿时觉得手里的冰棍都不香了,她停下吃冰棍的动作,而后忧心忡忡的问道:“阿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要不咱们也把价钱往下调调?”霍向黎犹豫着说道。


    徐柠缓缓摇头,心中有了主意,对徐姝道,“不必,这个月大家都辛苦了,来这边这么久还没好好逛过,一直在忙活着店中的生意,不曾歇息过一日,明日就先歇业一天,咱们一家人出去赶海,也好松快松快。”


    在徐柠时代里,这边的海很美,古代又没有什么污染,想必海景只会更美,上京那边可没有这等景色,来了就得好好感受感受当地特色才是。


    徐姝听到要去赶海,眉宇间带着喜意,长这么大,她还从没看过海呢,只是看到书上提到过:“近看其色如琉璃,远瞧其色印碧落”,但还是问道,“这样能行吗?”


    徐柠已经看到了她眼中自然流露的欣喜,她温声道:“不必担忧,过些日子一些食客自然会回来的。”


    食肆中所有冰饮的价钱都是她精心算过的,处于一个最合适的价位,如意酒楼一开始卖的实惠,或是亏本卖,或是能挣些小利,大酒楼的师傅虽不能把饮子一比一复刻出来,但做出来的味道也不会很差,刚开始时一些人定然会买账,尝到甜头后,酒楼的饮子价格便会上调,这样会让食客心里不平衡,加上做时步骤不同造成味道上的差异,到时候爱吃她们家饮子的食客也还是会回来的。


    她们家的饮子都是徐柠做了好多次才做出了她最满意的味道,她对那些吃食的味道还是很有信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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