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向黎老实照做,陈拂晓把一张帕子铺在他手上,随后开始为他诊脉。


    “这位郎君……”陈拂晓语气停顿了一下,“外伤倒是康复的不错,只不过内伤确是严重,且拖了起码有半月,若是再晚来一些时日怕是会落下病根。”


    “郎君可是习武之人?”她复又问道。


    霍向黎抿了抿唇,半晌才点了点头,“幼时家父带我习过一段时日。”他眼也不眨的撒谎,一双凤眼看不出什么情绪。


    陈拂晓收手,“那便是了,若非郎君的身子骨比寻常人要硬朗些,这会应是凶多吉少了。”


    霍向黎的内伤不止有跌落下山时受的,还有与人打斗时留下的,那人这回竟派了上百个武功高强的死士来围剿他,与他同行的下属拼命带他突围,他才有了一线生机。


    也是因为如此,一行人如今只余他一个,待消息传回宫里起码得半月以上,这才让他在这佗乡如此被动。


    徐柠虚握住霍向黎的手,似是想给他传递力量,让他不必忧心,温声说道,“陈大夫,那便劳烦你为我夫君医治了,诊金多少都可以,只要能治好他。”


    霍向黎愣了愣,心弦拨动,他垂眸看着她那双纤细而素白的手,他想,这么瘦弱的女郎身上为何瞧着总是有取之不尽的力量一般,总让人心中安心不已。


    这世上除了母妃和兄长,还从未有人让他感到如此心安。


    陈拂晓意味不明的打量了霍向黎一眼,随即转头与徐柠对视,说道,“你家夫郎倒是好福气。”


    徐柠只是觉得他好歹替她们家挡了麻烦,若是就此撇下他不管不顾,那便是不仁不义之徒了,就当是投桃报李吧。


    徐柠只是笑了笑,没再开口,眸中情绪无甚波动。


    而一旁的霍向黎的视线已经从她的手逐渐挪到了她清秀的脸上,瞳仁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但眼底的动容让人想忽视都难。


    看着这幕,陈拂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收起闲聊时的漫不经心,“每五日带他来做一次针灸,这五日间药不能停,我会给你们写张方子,去药铺中抓药便是。”


    她起身走到屏风后,“郎君进来吧。”


    霍向黎终于回过神来,一旁的徐柠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是以也没注意到他耳尖上宛若血液一般的红。


    他扯了扯徐柠的袖子,徐柠的眼神从一盆兰花上移开,看向他时眸中带着不解。


    他将头撇开道,“你同我一道进来。”说完转身走了。


    徐柠看着他的背影,思索了一番还是随他一同走了进去。


    霍向黎规规矩矩的躺在床上,徐柠走进来后,他的眼睛就不自觉的追随着她的身影,还是陈拂晓开始为他针灸后挡住了他,他这才作罢。


    徐柠进来后也没管他,而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两刻钟后,一家人向陈拂晓道过谢后才走了出去。


    而屋内,陈拂晓指尖轻轻扣着桌面,缓缓品了口茶,茶汤的热气掩住她的面庞,让人瞧不清神色,她复又掀起眸子,意味不明的看着门口的方向,轻笑道“六皇子殿下,原来你在这啊—”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喃喃道,“倒是许久不见了。”


    几息后,她自语调笑,“只是倒不知何时太子殿下竟成了他爹。”


    她笑着摇摇头,起身掩上屋门。


    徐柠推开宅子的门,一眼望去院子清幽无比。


    一棵硕大的荔枝树种在院子中央,红色饱满的果实像是要把枝丫压弯一般,沉甸甸的缀在树上,荔枝的红给青砖黛瓦的院子增添了一丝亮色。


    “我们这院子啊好的很,瞧瞧这荔枝树你就知道了,前头的那间屋子小娘子还能拿来做生意。”


    牙人不留余力的推销着,她嘴都快说干了,这小娘子都无一丝表情,倒让她心中一时忐忑。


    看了不少宅子就这间徐柠最满意,但她最满意的还是那棵荔枝树,要知道荔枝可是个好东西,能做不少吃食。


    至于好宅子她们在上京也见过不少,是以这间宅子还不足以让她露出惊诧的神色。


    “小娘子觉着如何。”牙人斟酌了一番,而后问道。


    李秀芳见女儿未应声,就知道这间宅子她心中是比较中意的,于是她走上前,“不知这间宅子租价几何?”


    “哎哟,娘子也知来时我就同你们说了,这宅子是这附近最好的,这条街也是热闹的很,租价同其他的相比也要贵些,到了夏季还有荔枝果子可食,岂不惬意?且我看你们也是诚意想租的,就五两银子一月吧。”牙人说完用手掌比了个五。


    若是在上京,一月五两银子租宅子怕是找不到,但在岭南这偏远之地,五两银子着实是多了。


    “那卖价几何?”李秀芳面上不动声色,复又问道。


    一月五两银子,那一年就要六十两,现下她们手里只余下七十两,这几日卖的吃食种类和量都多了,出摊一天可赚一两银子左右,在镇上做生意可以省去来镇上的时间,一家人可以一起多做一些卖,若是可以那就先租一段时日,等攒够银子了再买下来,李秀芳在心中快速盘算着。


    牙人面上闪过一丝欣喜,很快被她压下,她道,“那我也不与娘子兜圈子了,若是要买下一百五十两!”


    徐柠和李秀芳对视一眼,这价格也不算太贵,五间房,院子里还有一棵荔枝树。


    “我们先租半年。”李秀芳道。


    牙人咂咂嘴,眼中闪过可惜,不过她并没有因为徐柠一行人不买就怠慢了,依旧十分热情的领着他们去牙行签下契约。


    “眼下还有一个半时辰左右天色就黑了,咱们今日就把家搬了吧。”


    徐柠开口与李秀芳说道,霍向黎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跟在后头。


    李秀芳点点头,道“家中物什也不多,快着些应是能搬完的,先去租辆牛车。”


    “明日开始我与你二伯母也随你一起做吃食,多卖些也好早些把房子买下。”李秀芳不容置喙的说道。


    一开始李秀芳和冯希雯是想和徐柠一起做吃食的,奈何徐柠觉得她和徐姝两人能忙得过来,她们二人年纪也有些大了,再加上这段时日家里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徐柠不忍她们太过劳累,所以硬是拒绝了,让她们不必忧心做吃食的事。


    徐柠见状,也知母亲这回是下了决心,她叹了口气道,应了一声。


    反正在镇上也不必未到卯时就起,可以起的晚一些。


    到了家中,告知了其余人,得知现下就可以搬走,一家人很是高兴,恨不得马上就走。


    在村中生活不方便,还让她们在这经历了李耀祖那件事,村里人看她们的眼神也总是带着打量,她们嘴上不说,心中总归是膈应的。


    因为刚来村里才一月有余,东西不多,不到半个时辰一家人就收拾的差不多了,霍向黎和车夫负责把大件搬到车上,女眷就搬些小件。


    一家人恰好赶在天黑前到了宅子。


    “哇!好多红果果!”徐冉一进院子,就迈着短腿吭哧吭哧的跑到荔枝树下,眼里像是装着星星,一眨不眨的盯着荔枝。


    她眼尖的看到她的懒姐夫正翘着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大爷似的坐在椅子上,还偷看她最爱的阿姐!


    于是她用力走到他面前,跺了跺脚,双手叉腰的站在霍向黎身前,小胖手指指着荔枝树,气鼓鼓的道,“懒姐夫,你给我摘个果子吧!”


    霍向黎这才把视线移到五短身的徐冉身上,他挑了挑眉,捏了捏徐冉有些肉的小脸蛋,“什么懒姐夫,你个小不点,叫声美姐夫听听,我便给你摘。”


    这可是徐柠说他身上还带着伤,不好做太多活,让他去坐着休息的,这女贼还是很关心他的嘛,他在心里美滋滋的想道,他唇角带笑,笑意满的从眼里溢了出来。


    徐冉哼哼笑了两声,肉下巴高高昂起,用鼻孔看着霍向黎,“黑皮老姐夫!你给我摘个果子!不然我就告诉阿姐你欺负我。”


    她稚言稚语的得意道,要知道阿姐一向最疼爱她。


    黑皮老姐夫?


    霍向黎听完瞬间坐直身子,不自在的摸了摸他被晒的已经有点粗糙的脸蛋,若非来岭南这暑气旺盛之地他怎会被晒的如此之黑!他在心中咆哮。


    要知道他在上京也是个白脸翩翩公子。


    不行,从今日开始他需得好好保养才是,免得连个孩子都笑话他。


    知道他的女贼妻子一向宠爱这小不点,于是他不情不愿的去给徐冉摘果子,看着徐冉吃的满嘴水汪汪,他心中一动,摘了一串走进他和徐柠住的东厢房。


    徐柠正在铺床,看到霍向黎进来,皱眉问道,“何事?”


    和他住了两日,徐柠深知霍向黎就是一个邋遢、爱乱丢东西的男人,不放心让他和她一起收拾。


    是的,其实徐柠是嫌弃他笨手笨脚,才没让他进来整理屋子的,为了他的面子好看些才说他不宜干太多活,他还是适合给她们家干力气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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