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予坐在座位上，尽管他今年身高已经突破一米八大关，看向秦幕的时候还是得仰着头，脖子疼。
“每本练习册里的大部分基础题都相似，那部分题型属于没必要做的，浪费时间，有时间多见一见、写一写有意义的那部分新题！”林不予给他的建议发自真心。
“谢谢！”谢谢你，林不予。
坐在教室最后一桌的秦幕，久久看着林不予的背影，那是他最喜欢的少年，喜欢到可以为了他颠倒世界，是非真理。
秦幕开始学他，买了很多习题，就连韩序的组团开黑邀请都拒绝了，考试前的那段时间，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刷题。
很快他们就迎来了高三学期的第一次月考。
秦幕和林不予一个考场，所有人都在奋笔疾书，只有秦幕抬头看向林不予，原来臭小狗答题的时候这么认真。
向臭小狗看齐！
考试日结束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林不予出了考场，被一个男孩堵在门口。
李因垂着头站在林不予面前，“林不予，我喜欢你。”
许久不见，林不予都快忘了这个人的存在，李因突如其来的表白让他愣在原地。
李因抬头看向他，“你可能不记得了，初一下学期，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雨，你帮一个环卫工人撑了一路伞，那个环卫工人是我爷爷。”
李因的眼泪顺着眼角流出来，因为他是真的不记得了，“从那天起，我就喜欢你，喜欢你好多好多年。”
“我明天就不能来上学了，以后连你的背影也看不到了，我不想给自己留遗憾，认识你的这几年，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我喜欢你，林不予。”
林不予不理解他的喜欢，却在他的话里抓住了重点，“你为什么不能来上学？”
李因哽咽，脸上布满泪痕，沉默了好久，“我爷爷生病了，食道癌。”
爷爷治病都成了问题，哪还有钱让他读书。
林不予同情他的遭遇，想到那个热心肠的老人，他就想到了他姥爷，内心百感交集。
“你喜欢我这件事，我很抱歉，你能带我去看看你爷爷吗？”
他就知道是是这样，本也不期待什么的，李因点头，“你能不对我爷爷说我不打算念书的事情吗？”
林不予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林不予以为李因会带他去医院，没想到李因带他回了他家，他一开始不解，可看到他李爷爷后，他明白了。
原本健康的老人此时躺在床上，瘦的几乎皮包骨，眼神浑浊，床边放着止疼的药物和半杯水，家里能买的东西几乎搬空了，空空荡荡。
老人神志还算清晰，见到孙子的朋友来看望他，嘴里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还想起身招呼他，被李因按在了床上。
“爷，医生不让你乱动，你忘了吗？”
林不予看着眼前的场景，喉咙哽咽，不知该说什么，“我、我能帮你什么吗？”
“不用了，你能来看望我爷爷，我就已经很感激了。”至少爷爷不会觉得他在学校被排挤，是有人愿意和他交朋友的。
厨房的水槽旁放着已经发霉的干巴馒头，最让他心酸的是那个发霉的馒头被吃了一半。
馒头旁放着一袋豆奶粉和一罐核桃粉，老人只能吃流食，可那些没营养的东西根本不适合病人。
林不予将他拉出阴暗的房间，小巷子里，他眉头紧蹙的看向李因，“治病需要多少钱？”
人在最无助的时候，眼泪都是无声的，李因靠着墙，肩膀哭到颤抖，“医生说化疗加上后期的药，需要二十多万。”
这还是保守估计，爷爷病了以后，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也断了，不是他不想让爷爷住院，是他拿不出一天一千多块钱的住院费。
房东听闻他爷爷的病情，非但没有同情，担心房子以后租不出去，还想把他们赶出去。
二十多万，他没有那么多钱，在成年以前，他分不到他爸给他的一分钱，手里的那点钱不过杯水车薪。
“你还没吃饭吧！先去吃点东西。”
林不予在李因家附近随便找了个餐馆，他将一份五十九块钱一份的套餐推到李因面前，“你别担心，我帮你想办法，快点吃吧！别让李爷爷等着急了。”
李因一边硬吞一边哭，泪水就着汉堡，难过到极致的时候尝不出味道。
林不予跑出餐馆，去隔壁的水果店里拎了两塑料袋的水果，回来的时候李因也吃饱了饭，正在打包没吃完的东西。
林不予将水果塞到他手里，“给你和李爷爷的，回去太晚我妈妈该着急了，记得吃饭！”
他不是大善人，可也做不到见死不救。回家的路上，林不予踢着石子，满脑子都在想怎么能帮一帮李因。
秦幕跟在他身后，他不清楚李因带他看了什么，从李因家出来之后他就很消沉。
考试没考好？可臭小狗不是那种因为学习成绩而消沉的人。一想到那个李因，秦幕就恨得牙痒痒，虽然他确实很可怜。
林不予向沈呈泽和顾奇讲了李因的情况，周末两天里，他们都在商量怎么帮李因，顾奇不信他的话，亲自去了李因家一趟。
他没想到社会新闻里才会出现的难民窟，会真实呈现在他眼前，他早知道李因家穷，但穷成这样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
而威胁过李因的沈呈泽也说不出来话，只要李因不去缠着林不予，他倒是愿意帮忙。
他在班级群里号召同学捐款，大多数同学都是看热闹，没把他的话当真，响应他的寥寥无几。
持续两天的捐款活动，仅仅收获了一千五百多块钱善款。
其中一千还是他们三个捐的。
两天的假期很快就结束了，高一高二学年也到了开学的日子，校门口又拉起了长长的横幅，一张张新面孔朝气蓬勃的走进校园。
秦幕背着书包，带着耳机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又堵满了人，不出意外，都是来看林不予的。
每年都要经历一次，高三届的同学都已经习惯了。
秦幕穿过人群，走进了一班教室，林不予坐在座位上，正在写英语试卷。
学弟学妹们依旧疯狂的扒教室门，教室门窗上，一个脑袋又一个脑袋，老余走过来时人群才散去。
早上七点整，青市一中的开学典礼准时开始，先是校长发表了重要讲话，随后是教师代表余杭发言，紧接着就是一中莘莘学子们最期待的环节——优秀学年代表发言。
林不予身穿校服，手拿发言稿，在一众师生的瞩目下走上台。
高一新生方队的学弟学妹们，一见到林不予走上台，一个个满眼、满脸花痴，高二这边也没好到哪去。
高三学年的学姐、学长们进过了两年的洗礼，至少做到了表面上不为所动。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我是高三(1)班的林不予，很荣幸能作为学生代表再次发言！”
“少年不负青云志，踏歌而行九万里。”
就在所有人的焦点都聚集在台上的林不予身上时，他突然放下了演讲稿，声音也停了下来。
老师和同学都一头雾水，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就连校长都侧头看他。
余杭身为班主任，都想上台去问问他怎了，压制着内心冲动，余杭觉得他不是不是那么不知轻重的孩子。
台下也响起了议论声，林不予再次开口，“这是我之前准备好的发言稿，今年是我在一中上学的最后一年，我想说点想说的……”
不管什么，给校草鼓掌就对了！台下响起热了的回应。
林不予清了清嗓子：”从小我的家人就教导我，‘绵绵用力，久久为功，止于至善’，而‘甘于担当，止于至善’也是我们学校的校训。”
“何谓止于至善？我想应该是不断提高个人修养和道德实践，在三天前，我收到高三6班的李因同学的求助，亲眼所见与他相依为命的爷爷缠绕病榻，饱受食道癌的折磨，瘦成皮包骨的老人因为承担不起医药费，只能吃几块钱一包的止疼药，李因同学也此退学……”
李因的事情六班的同学都知情，但除了可怜和同情他们也帮不上忙，顶多投去几句关心。
这校草也太勇了吧！他想在开学典礼上号召同学捐款？
“我相信，每个同学看到那副场景都会心生怜悯，我们在象牙塔里读圣贤书，读止于至善，我们不能对身边同学的疾苦袖手旁观。希望大家能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对有困难的同学伸出援助之手。”
“种树者必培其根，种德者必养其心，我也希望各位领导和老师理解我这次出格的行为，我的发言到此结束，感谢各位老师和同学们！”
林不予鞠躬，走下了台。
操场上掌声久久未散，长得帅也就算了，更重要的是他也太勇了吧！
这才是年少轻狂！这才是滚烫的青春！喝酒、打架、纹身、斗殴都弱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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