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笑道：“手脚倒是快。”
露比跟艾利欧特也不藏着掖着，随口说道：“我只是担心潘姆能不能胜任。万一哪天她酒瘾犯了，让一个醉鬼去开车，可有点危险。”
艾利欧特声音里依然带着笑意：“既然决定修车，想来你已经有办法了？”
露比伸出手，划拉一下轻轻波动着的水面。“让你失望了，我还没想到什么主意。走一步看一步吧。”她抿嘴，看着自己的指尖。“最起码，到目前为止，她中午才开始喝酒。”
“听起来还算可以接受。”艾利欧特说道，“在下很期待沙漠之行哦。”
露比耸耸肩，“我会跟潘姆聊聊，到时候再看。”
两手并起，露比掬起一捧水，看它渐渐从指缝中流下。
隔壁艾利欧特出了声，却不是和她说话。“塞巴斯，晚上好啊。”
塞巴斯似乎嗯了一声，他动作很轻，听不到什么声响。
这倒是巧了。
露比略略提高声音，跟他打招呼：“塞巴斯，你也来泡温泉呀！”
隔壁传来一声巨大的水声，似乎有一个物体重重地拍击着水面。半晌也没听到对方回话，露比疑惑地又喊了一声，“塞巴斯？你没事吧？”
塞巴斯的声音终于响起：“没事，不小心滑了一下。”
艾利欧特轻笑一声，并没有说话。塞巴斯蒂安当时正下着台阶，因为露比突然出声而狼狈地跌进池中。他看着对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将滴着水的头发向后捋，还不忘出声回应。
见塞巴斯蒂安没事，露比也放下心来。她提议道：“我们来比憋气吧？先冒出水面的就输了。”
看不到对面两位男士的表情，她鼓动道：“来试试吧？看谁最厉害。”
塞巴斯蒂安声音沉静：“好。艾利欧特要参与吗？”
叹了一口气，艾利欧特感叹道：“年轻人们精力就是旺盛啊。看来我也不得不奉陪到底了。”
露比乐了，笑眯眯道：“那我来倒数，三，二，一，入水！”
三人同时将口鼻浸入水中。露比拉着边上的扶手，整个人坐在了水底。艾利欧特和塞巴斯蒂安则不约而同地选择低下头，只将脸埋在水下。
全身都被热乎乎的温泉水包裹着，再加上轻微的缺氧，露比感到一种昏昏沉沉的温暖。她抓紧不锈钢的扶手，竟然想要延长这一刻的感觉。
如同回到了母体，如同……挣脱了一切束缚，逃离了一切麻烦，安心而放松。
活着，努力活着，努力去让自己开心，好麻烦……
她只想做一株无知无觉的水草，沉在水底，感受温热的洋流。
奋力地寻找快乐和意义，那样很好……但她内心深处，始终藏着一些漠然和无谓。从前，这样的厚壳或许曾经保护着她，让她不必对生活抱有过多期待。但那些东西不会轻易消融，它们自有重量，拉着她向下坠。
沉入水底的那一刻，她看清了自己隐约的渴望。
……
“露比？露比？”
是谁在焦急地呼唤着她。隔着一层水面，声音闷闷的。
嘴里吐出一串泡泡，尽管有些不情愿，露比还是扶着手边的钢管，站了起来。
“我出来了。那么是我赢喽？”
塞巴斯蒂安的话语难得急促：“怎么这么久不出声？我们叫了你将近一分钟。”
艾利欧特也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帮腔：“再不回话，我们就得冲进去救你了。没有泡晕吧？”
露比甩甩头发上的水，安抚道：“好啦好啦，我坐在水底下没听见你们的声音。让你们担心了，我请大家喝饮料？”
三人换好衣服，一起下山。
露比的发丝还在微微滴水，她不耐烦一直举着吹风机，吹了个大概就出来了。
“艾利欧特，为了泡温泉，你得花上大半个钟头走过来吧？”露比双手插兜，看向左手边金棕色头发的青年。
对方微笑着，仰头看着山间的星斗。“那也是很值得的。”
露比又向塞巴斯蒂安搭话。“塞巴斯，你吃过饭了么？我今天见到修车的汉克了，他是罗宾的老朋友呢。”
塞巴斯蒂安低头看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下次一个人的时候，不要再玩憋气的游戏了。很危险。”
看露比点头如捣蒜，塞巴斯蒂安神色间依然带着些无奈。
“我吃过了。泡温泉会加速血液循环，空腹可能会导致低血糖，甚至昏迷。”他很少反复强调什么，但刚刚的意外可能激活了他的某个开关。“所以一定记得按时吃饭，哪怕不泡温泉……”
露比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有这么一天，塞巴斯蒂安能和“喋喋不休”这个词联系在一起。她正理亏，也不敢打断他，只好低眉顺眼地听着。
大概是看到露比蔫了吧唧的样子，寻到个空隙，艾利欧特问道：“汉克是什么样的人？我正想写一个修车工的角色呢。”
露比松了一口气，腰板都直了起来。大约是庆幸的心态表现得太过明显，露比收获了塞巴斯蒂安一个凉飕飕的眼神。他漆黑的瞳仁在月色中清凌凌的，格外瘆人。
“露比？给我讲讲吧。”艾利欧特含笑催促，也低头看着她。
露比：……
左右为男，她汗都下来了。
前思后想，她还是决定先处理眼前的问题。
“汉克啊，是个衣着很不羁的中年人，修车水平不错，而且也跟罗宾一样，对自己的手艺相当自信。他晒得黑黑的，有明显的肌肉，五官……”露比回想了一下，“五官很立体，半长的黑发自来卷，眼睛很亮。”
“哦对了！他心直口快，但是又圆滑世故，这点很有意思。整体上的形象和个性，更接近于影视剧里的浪子吧。”
露比说着说着，也觉得有趣，聊得十分畅快。她平日里很少有机会和别人谈论这些，说说对他人的印象什么的。
艾利欧特若有所思。“是么……露比是怎么看出他圆滑的呢？”
“唔……罗宾介绍我的时候，提了一句是我带头修车。我说是大家共同集资，他就立刻明白，不再强调或是追问。但是后来，当他问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时，可就直率得很了。”
露比摸摸下巴：“总之，是个很会看眼色，但是看不看别人眼色全凭自己心情的家伙。”
艾利欧特笑了一声。“呵，果然很有意思。露比总能一眼看见别人的色彩呢。”
他偏头看向露比。她的发丝被夜风吹干，向后飘拂着。
“那当然。”艾利欧特向来是夸奖别人的话一箩筐，露比也没太放在心上。但好话不嫌多嘛，她还是扬起下巴，照单全收。
“说起来，塞巴斯见过汉克吗？”露比转向另一头问道。
“没有。听说他曾住在鹈鹕镇，但我当时年纪还很小。”塞巴斯蒂安回答道。见他神色如初，露比放下心，嘴角不知不觉地翘了起来。
刚入夜，天空是丝绸一般的暗蓝色，镇上已经亮起了街灯。三人走进星之果实，坐在一张小圆桌前。
“露比负责饮料，那我来负责甜点吧。”艾利欧特自觉地说道。
塞巴斯蒂安点头：“多谢。”
露比听了，扬起眉看向塞巴斯，又看向艾利欧特：“其实塞巴斯吃不了甜食哎。”
塞巴斯蒂安见露比点破，也就顺势说道：“不必管我，有饮料就够了。”
露比听了，好奇地问道：“如果艾利欧特真的给你点了，那怎么办？你要硬着头皮吃吗？”
对方看向露比，转了转手上的一枚黑色指环。
“那你就有一份半的甜品了。”
第53章 夜谈
泡完了温泉，就能吃到肉桂苹果派，喝到冰咖啡，简直是享受中的享受。
她惬意地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小腿在桌子下一晃一晃。
夜晚的星之果实热闹而凉爽，吹着穿堂风，艾利欧特讲起星露谷的传说。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天……”
他刚一开口，露比就小声跟塞巴斯嘀咕：“好老套的开头啊。”
塞巴斯微微颔首。
艾利欧特敲敲桌子：“听众们，注意素质。”见两人老实了，于是故事继续。
“有一天夜里，天空忽然亮了起来。人们纷纷走出家门，仰头看着那奇异的景象。只见漫天流星纷纷落下，就像是透亮的露水。”
露比小声蛐蛐：“可能是恰巧穿越了彗星的尘埃带。之前有一次著名的狮子座流星雨就是这样……”
塞巴斯点头表示赞同。
艾利欧特干咳一声，露比收回探向塞巴斯的脑袋，一本正经地端坐。
“人们惊讶地发现，那场如露水坠落的流星雨过后，土地更加肥沃，甚至还会产出极大的作物。巨大的甜瓜和南瓜，大得简直能当一间屋子……”
露比举手：“这个我知道！肯定是因为流星雨时，宇宙中的辐射物质穿过大气层，落在星露谷了。巨大作物是辐射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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