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因为……”是文森特小朋友在哼哼唧唧。
露比侧过头，趴在桌上看着他们。那位女士摸摸文森特的头，轻声细语地为他讲解。文森特听着，乖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潘妮老师。”
原来那位女士叫潘妮。露比曾听过她的名字，他们四个分头散播乔家的消息时，山姆曾自告奋勇，劝说潘妮小姐和哈维医生。她眨眨眼睛，想起山姆说过，“潘妮小姐生性善良，不愿怀疑别人”。如今一见，果然是个温柔的人。
潘妮为两人讲解着错题，轻柔的声音像一波波海浪，让趴在一旁的露比意识逐渐下沉。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似乎传来细碎的声音，还有孩童清脆的笑语。
露比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文森特正看着她咯咯地笑着。“潘妮老师，你看，有人比我还能上课睡觉呢！”
潘妮小声责备道：“文森特，在图书馆声音要放轻一点，不要打扰到别人。”然后转向露比，面带歉意：“抱歉，吵醒你了吧？”
露比摇摇头：“没关系。”
潘妮轻声对贾斯和文森特说道：“课间了，休息一下吧，不要跑远。”两个小孩欢呼一声，蹦蹦跳跳跑出去了。
学生不在，潘妮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整理手中的资料和试卷。她外表看上去很年轻，气质却十分沉静，一举一动都温和而笃定。
把桌上的物品摆放整齐，潘妮看向露比，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我是潘妮，是这两个孩子的家庭教师。我在复活节见过你呢，露比。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才有机会打招呼。”
露比蹙眉回想，复活节上，参加的人里的确有潘妮的名字。然而她当时初到鹈鹕镇，对许多的人和事都漠不关心，自然也没有留意这个名字对应着谁。
她朝潘妮点点头，说道：“今天认识也不晚。”
潘妮听了，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你说得对，今天也不晚。”
“两位女士，在聊什么？”
露比抬头，是艾利欧特。他金棕色的头发在顶灯照射下流动着华美的光晕，颇为闪眼。露比撑起脑袋，懒洋洋地说道：“艾利欧特，你的头发太刺眼了，快关掉。”
艾利欧特轻笑一声：“你的粉色头发难道就很低调吗？”嘴上不饶人，手里却是把长发向后拢去。
潘妮有些惊讶：“原来你们认识。我跟露比刚刚在聊，这是第一次互相打招呼呢。”
艾利欧特转向潘妮，微笑道：“那我也算是见证了两位女士的初见了。”他在露比对面坐下，放下手中的两本书，拿起其中一本阅读起来。
露比也翻开那本砖头一般的《星露谷地质情况简析》，从刚刚读到的铱矿部分继续往下浏览。在描述铱矿的分布那一部分内容中，页脚有一行小小的注释：
“星露谷西北部的卡利科沙漠，曾有铱矿发现。”
短短一行字，又让露比燃起了兴趣。然而，她仔细翻找这前后的十几页，都没再看到关于卡利科沙漠的只言片语。露比呼出一口气，看来没这么容易找到线索呢。
她接着往下看。露比正常的阅读速度就很快，这本书又包含许多她不需要的信息，比如矿石的化学成分、化工用途、世界范围内开采的历史等等，于是她翻得飞快，仿佛能一目十行一般。
“露比，扫描呢？”艾利欧特听到沙沙的翻页声，调侃道。
露比头也不抬：“当然是挑有用的看。”说着给对方展示了一下厚厚的书脊。
艾利欧特学着她点点头：“实用主义。”
两位小朋友已经自觉地坐回座位上了，潘妮继续不厌其烦地低声讲解着。露比翻书的间隙偶尔瞧上一眼，贾斯小姑娘每次都坐得端端正正，而文森特坐了一会儿便忍不住扭两下，或是玩玩笔。
露比忍不住翘起嘴角。她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也是坐不住的性子，只有遇到感兴趣的东西时才愿意全神贯注。
又向后翻了几十页，书里开始介绍星露谷地下的宝石资源。大体上，星露谷一带地形复杂多样，远古时候还曾经有过火山，因而宝石的种类十分丰富。红宝石、绿宝石、各种水晶石英等都有过发现，甚至地下深处还开采出过昂贵的钻石。
看到这里，她回想起在矿洞采到的石英，暗暗点头。看来，地底还有更多好东西。
窗外灰色的天空逐渐暗下去，时钟指向五点了。潘妮跟两人道别，说要送小朋友回家。露比朝她挥挥手，又翻了翻书，后面的内容她已经不太感兴趣了。
于是她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打算离开。忽然，她想起什么，问道：“艾利欧特，你上次看到木雕一号了吗？”
艾利欧特翠绿的眼眸从书页移开，笑了一声：“才想起来问啊，露比。”他合上书，双手交叠，颇为认真地缓缓说道：“那座木雕，的确完美地呈现了莉亚的理念……也给了我一些启发。”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远处：“但更多地，或许是给了我一些信心吧。”
露比“嗯”了一声。她并不意外，理应如此。
艾利欧特叹一口气，随即又微笑。“今天露比讲的故事也很精彩呢，也许我的书里也可以加上一位狡猾的政治家，特点是爱吃牛排。”
露比：……
“看在牛排的份上，就授权给你用好了。不用谢。”
看来艾利欧特的写作依然不太顺利，但起码有了坚持下去的信心，至少还有心情开玩笑。于是她也不再多问，挥挥手离开了。
第25章 争吵与珊瑚
下着雨的夜晚，很适合一个人静静钓鱼。露比从图书馆出来，回农场拿了渔具，来到河边。
此时湖边光线已经很暗了，雨夜的海里又全是海鳗，简直丑得让人吃不下饭。显然，河边的路灯下是钓鱼的最优选择。
露比在橘色的灯光下甩竿，鱼钩精准地落入小河中央。
雨水从天空中静静地落下，仿佛无止无尽。头顶的路灯将雨丝照亮，但也仅能照亮短短的一程，无边的雨丝来自遥远、深暗的天空。
露比享受这一刻的黑暗与寂寞。她感到自己如同光线之外的黑夜，轻灵地充满整个空间，思绪随心所欲地流动着。
然而，这样的宁静却被骤然打破了，一声重重的摔门声传来，像一枚投入水面的石子，在平静的夜里中激起涟漪。
露比不愿探究别人的家事，但激烈争吵的声音仍然透过雨幕，断续传来。
“……喝酒……难道不应该吗？”一个嘶哑的女声，似乎是上了年纪。
“……辛辛苦苦……不孝……”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听起来愤怒极了。
“我是为了你好！”另一道声音哭泣着，仿佛是无法再忍耐。这声音有些耳熟。
“潘妮，你给我滚出去！”上了年纪的声音高声呵斥道。
露比轻轻叹口气。看来其中一位是白天遇到的潘妮小姐，那么另一位恐怕是她的母亲了。
声音的方向来自小桥边的拖车房，想来那就是潘妮居住的地方。
镇上居民的财富有高有低，有的住小屋子，比如她自己；有的住大栋的房子，比如海莉和罗宾。但住在小小的拖车房里，即使在这个小镇，也属于相当拮据的境况。
微薄的收入，加上酗酒的母亲，潘妮小姐的生活想必很不容易。
门打开又关上，凌乱的脚步声渐渐走远。露比回头看去，潘妮没有打伞，独自走在路灯下金色的雨中。她似乎心中有确定的方向，朝着广场北边走去。
那道踽踽独行的背影很快被雨帘遮蔽，看不清了。
露比低头思索。今天短短的接触中，她隐隐察觉到潘妮温柔外表下的自尊。这是个自食其力、有自己原则的姑娘，她未必愿意被人看见如此狼狈的一面。
看她似乎有目的地，或许是去朋友家借宿了。
露比正想着，鱼钩被扯动了一下。她收回注意力，集中精神与这条鱼斗智斗勇。
钓了一夜，收获颇丰。她第一次在雨中的河边钓鱼，又接触到几种新的鱼类。其中有几条嘴边带着长长的胡须，头部圆圆的，身体逐渐收窄，不知是什么鱼。钓起它们可费了不少工夫，个大力沉，第一次遇到时，险些把露比拽进河里去。
给灰月留了一条明天烤着吃，剩下的鱼都被露比卖出。夜深了，鸡舍的框架已经搭好，不知罗宾是几点离开的。
简单收拾了一下，露比听着雨声和灰月的呼噜声，很快入睡了。
*
天空放晴，地里最后一批花椰菜也长成了。露比颇为好奇自己昨天钓了什么鱼，于是先打开了信箱。
信箱底部躺着一，二……总共五封信，这倒是稀奇了。
她先拣出相对厚一些的那封拆开，果然是昨天的出货单。草莓和六条鱼总共卖了3360金，其中的三条比较值钱，120金一条的鲶鱼，便是昨天那种长胡子的怪鱼。另外两条西鲱，一条小嘴鲈鱼，价值都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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