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看上去很惊喜:“你对这些感兴趣么,露比?”她把金红色的发梢在指尖绕了绕,语调都上扬了一些:“我最近在做一个木雕,我想要揭示木头的本质……但遇到了一些瓶颈。”她有些羞涩地微笑了一下,“我想今天灵感终于到来了。”
露比低头瞧着手中的玻璃杯。是我太过武断了,她想。这是一个在认真创作的人,与那些沽名钓誉之徒并不相同。
“木头的本质,是什么呢?”露比撑着脑袋,看向莉亚。
“每种材料都有它独一无二的材质和气味……我想做出最契合它本质的雕塑。只有这样的表达才能阐释,我认为那是唯一的……”莉亚吞吞吐吐地说着,她的脸颊激动得绯红,眼睛因热情而发亮。
露比从莉亚破碎的描述中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是,对你而言,每种材料的本质特征,都对应着唯一一座雕塑。”
莉亚两眼放光,紧紧抓住了露比的手:“就是这样!”她又急忙放开,低头绕着发梢:“抱歉,是我太激动了。没想到你能够理解我的想法……这个念头也是某一天突然闯进我的脑海里的,我捡到一块河里的浮木,它腐坏了一部分,还长了青苔,看上去是湿润而镂空的……我想这是木和水赋予它的特质……我用它创作了木雕一号。”
她抬头,期待地看向露比:“或许,你愿意看看木雕一号吗?”
露比不愿意拒绝一个真诚地相信着自己的人;同时她也的确对那个木雕很感兴趣。从莉亚的表达中,她能感觉到,这个美丽的女孩拥有过人的天赋。
两人来到莉亚的小屋,她的房子在玛尼的牧场对面,旁边就是煤矿森林的河流。这是一座可爱的小屋,朴素的木制外墙,屋顶漆成绿色,窗口装饰着鲜花。
莉亚带着露比来到屋内。屋子里显得有些凌乱:画稿散落在画架旁,几本书籍随意地放在床边。而床对面的空地上,摆着好几座雕塑,地上工具横七竖八,种类不少。
两人在一个奇异的木雕前驻足。莉亚抚摸着它的边缘,向露比介绍:“这就是木雕一号了。”
这是件很有冲击力的艺术品。它足有一人多高,需要仰头欣赏。大体上,是一个站立的女子的形象,头部刻画得尤其精细,表情似喜似悲,向下俯视着。而越往下越简略,到了底部,直接保留了这块浮木原始的痕迹,朽坏的部分留下坑洞,曾经生长着的青苔干结在表面。那些坑洞连绵起来,如同水浪一般,这位女子像是踏在水波之上。
只是远远地看着这座雕塑,就能给人非凡的感受。而走近看,更是会被女子栩栩如生的表情震撼,忍不住思考,那样不明确的情绪,究竟意味着什么。而这份被牵动的情绪,也使观赏者不由自主地加入了自身的经历,让人回想起悠远的往事。
凝视良久,露比转头向莉亚说道:“你确实做到了。”
莉亚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谢谢,露比,我真的很高兴。辞掉工作,来到鹈鹕镇后,我心里一直有些不确定的部分,不知道这条路会带领我去哪里……”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的肯定,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不是这样,也许我会一直怀疑自己……”
露比点点头:“这雕像很打动人,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的。它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莉亚露出一个羞赧的表情:“……我也……正在考虑……不过我打算先多创作几件,把灵感先表达出来。”
莉亚冲泡了热气腾腾的花果茶,用来招待露比。玻璃杯升腾起白色水雾,两人坐在角落的茶桌边,低头轻轻吹着。
露比顺势把乔家近期的所作所为简要地告诉莉亚,莉亚眼睛都睁圆了:“他们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无辜的人失去了生命,还要克扣他的抚恤金……我以后不会再买乔家任何东西了!”
露比:……
比想象的还要顺利呢,她甚至都没来得及详细讲述乔家后续的图谋。她无奈地想,艺术家们往往有一颗纯真的心,而这,或许也会让他们很容易上当受骗。
喝完酸甜的果茶,露比告辞离开。莉亚眨一下眼睛:“我想,新的雕塑应该很快就能完成了,到时候写信邀请你来看,一定要来啊!”
露比点头,“很乐意。”
外面天空已经暗下来了。农场南部的荒草中,沿着此前开出来的一条小路,露比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时不时拨开眼前遮挡的草叶。
这样着实有些耽误时间。露比沉吟,或许可以想办法改进一下。
野草不断生长,清出小路是一项重复工作,每两三周就得做一次。而夜晚看不清道路,也会导致每次回家速度很慢,还容易崴脚。
露比回想起农场北部的山路,尽管贯穿了山林,路面却能一直保持基本的平整。
她摸摸下巴。看来,石子路不仅干净,而且能隔绝杂草。
之前锄地时,从土里刨出不少碎石,不过碎石大多细小、尖锐,不适合铺地。倒是煤矿森林那边的河岸有许多卵石,铺着一定好看。
大致构思完明天的计划,露比点燃壁炉,钻进被窝,一夜好眠。
第二天依旧是个晴天。她早早起床,把趴在胸口的灰月塞进被子。灰月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换个位置继续睡。
昨天卖出的八个防风草换来了64金,露比小心收好。田里又有新的作物成熟了,她收获了十棵防风草,十颗大蒜,在原地种下二十粒草莓种子。昨天买了整整四包草莓种,她想尽快种下去,因此又吭哧吭哧开垦了两行空地,种下另外二十粒。
浇完水,已经是中午了。露比饿得肚子空空,啃了些面包片,然而干巴巴的面包片越来越不能满足她的胃口了。昨天复活节吃得有多好,今天的午饭就有多么令人沮丧。
露比垂头丧气。她想吃蛋,想吃土豆沙拉,想吃火腿。土豆沙拉的鲜甜香味,似乎还在口腔里打转。
我要尽快攒够修厨房的钱。
露比攥着一个拳头给自己打气,只觉得心中充满了决心。
虽然赚钱迫在眉睫,不过,打通路径也同样重要。露比推着独轮小车,去河边拉了一车斗的卵石回来。她先用铁锨把松散的泥土略略拍实,随后在泥土上方密密地摆上一层卵石。卵石个头不小,每个都有巴掌大,圆圆的很美观。
一车的石头也只铺了五六米,露比把石子一一踩实,让它们稳稳地嵌入泥土中。卵石间还有些缝隙,她带上鱼竿,推上推车,以一个奇怪的造型向海边出发。
下午的沙滩空空荡荡,只有潮声回响着。露比铲了一车沙,沙子柔软、金黄,在铲起来的时候,纷纷扬扬地洒落一些,犹如金屑。
威利的小屋依然挂着河豚的旗帜,在蓝色的海与天空之间,洁白的旗帜鲜明地招展着。
推门进去,威利果然在店里。他正在整理鱼缸,听见声音后看过来:“原来是露比小姑娘,需要点什么?”
露比短暂地犹豫了一瞬,威利虽然性格温和有趣,但看得出是个极有主见的人,自己这样做,会不会被认为是在干预对方呢?
些微的异样,立即被威利捕捉到了:“露比是有什么事要说吗?真是令人期待啊。莫非是钓上了鱼王?”
被威利一打岔,露比原本的一丝紧张也不见了,只剩下淡淡的无语:“什么鱼王啊……那不是童话里的传说吗。”
威利的蓝眼睛里闪动着笑意:“这可不一定哦,传说故事里,往往隐藏着真相……”他的声音都放轻了,“传说在夏季的海洋,深海的洋流中,能遇到绯红色的大鱼,它们颜色像晚霞一样,而力气尤其大,普通的钓手根本奈何不了它们,只有传奇钓手才能与它们过招……”
露比看着绘声绘色讲述的威利,他此刻简直像个说书人,就差说一句“且听下回分解”了。
她被威利故作正经的神情逗得想笑,又忍不住泼冷水:“那你见过鱼王吗?”
威利摊摊手:“没有啊,老骨头不中用,未来全看年轻人了。”
尽管露比知道,威利只是逗趣一下,但她心中还是升起一股豪情:“如果真的有鱼王,那钓起它的人,一定是我!”
威利很给面子地鼓掌喝彩:“好姑娘!比我年轻时候还要狂妄,要的就是这种劲头!”
一老一小真心实意地互相吹捧了一番,露比把话题转向了乔家最近的动向。听完露比的猜想,威利点起烟斗,抽了一口:“鱼群追逐着食物和水流,这些资本也在追逐着每一分利益。你说乔家想独占鹈鹕镇的所有利润,我毫不怀疑,因为它就像贪婪的鱼群一样,连钓钩上的食物都不会放过。”
露比点头:“我猜它很快会进行下一步行动,到时候就能让大家看清它的真实目的了。”
“也是,水落才能石出嘛。不说这些沉重的事情了,你最近怎么样,小露比?听说你的农场也经营得很好,忙得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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